正文 第十五章 第三者介入

很幸運,洋介逃離了現場,沒有被任何人看見。

儘管到達了安全地帶,他仍然心跳不止,頭腦一片混亂,無法冷靜地判斷事態的發展。

總之,有人搶先殺死了小松,這一點毫無疑義。小松是個惡棍,結怨多也不奇怪。從現場情況可以看出,不是盜竊作案。

洋介回到家,沖了一個熱水澡,對著瓶口直接喝了一兩口威士忌酒,總算鎮定下來。

「真是天上掉餡餅。」血管里流淌的威士忌酒使洋介放鬆,事態的發展現出光明的一面。

洋介不費吹灰之力,得到了他想要的結果。這跟舟津詠子的情況相似。詠子是大海替他實現了殺人意圖,小松則由捷足先登的來客X幹掉了。

自己原打算下手,進行了充分的準備,所以沒有造成紕漏、留下物證之類,也沒有目擊者。

(太幸運了。)

洋介心想。擋住他人生去路的兩個敵人,最終沒付任何代價就都消失了。這不是幸運是什麼呢。他覺得,頭頂的烏雲散去,晴空撒滿陽光。

事件的報道出現在翌日晚報上,大意如下:

新宿公寓殺人案件

十一日午後一時許,NHK收視費收款員發現,新宿區新宿七丁目十X號五小宮山莊12室居民小松淳次(23歲)渾身鮮血,面部朝下倒地死亡,遂撥打110報警。據新宿警署調查,被害人心臟部位和背部留有刀傷,兇器銳利。

警視廳偵察一科及新宿警署認定該案屬殺人案件,新宿警署成立偵察總部開始立案偵破。偵察總部分析,實施犯罪的時間在十日深夜至十一日黎明,死者胸部被利器刺中,導致心臟損傷,幾乎當場死亡。背部有同樣利器造成的傷口,表明兇手刺中被害人胸部後,被害人受驚意欲逃離現場,兇手緊隨其後,從背部猛刺,直至被害人死亡。

現場被翻檢過,散落著數十張一萬日圓鈔票。被害人性格小心謹慎,從不讓陌生人進門,現場也沒有搏鬥的跡象。偵察總部初步分析是熟人作案,動機可能是出於報復或者男女關係糾紛。目前正以過去的交友關係、工作單位的人際關係為中心展開調查。

被害人去年三月份為止在澀谷公園酒店工作,現在無業。現場距稅務署大街五十米,在街背面的衚衕里,是一幢面向衚衕的公寓樓,周圍有一些小飯館、小酒館。新宿帶的流浪漢偶爾會迷路走到這裡。

報道內容大致就是這些。電視也有報道,但比報紙簡單。

「熟人作案」的看法,正符合洋介的情況,儘管作案未遂。

倘若洋介先到作案現場,剛好成為警察判定的罪犯。不過,以從前的交友關係、工作單位的人際關係為中心展開調查倒讓洋介放心了。他跟小松的確是「熟人」,但不是「朋友」,也不是「同事關係」。

洋介與案件無關,卻是「案犯的候選人」。即使作為案件的知情人接受調查,也夠糟糕的。萬一受到小松恐嚇的事實被警察發現,那就不是什麼知情人的問題,很可能成為懷疑對象。何況他為了偵察小松的住處,在周圍轉悠過,還向鄰居打聽過小松的情況。

洋介突然不安起來。沒人知道他和小松的關係。不要緊,他安慰自己。

然而,他安慰自己的同時,不安像迷霧般湧起。好容易驅散烏雲君臨大地的太陽又被不安的迷霧所籠罩。怎麼這麼憂心忡忡呢?洋介凝視著不安的根源,這不安是他無論如何想迴避的。

把自己和小松聯繫起來的是照片底版,它或許還在小鬆手上。可現場沒有一點痕迹。只要底版不存在,就沒什麼可怕的。

話又說回來,底版怎麼會不在現場呢。小鬆手里沒有了么?不可能。小松賣掉的顯然是一卷膠捲中剪下的一張。不知他拍了多少張,比較可靠的分析是,一卷膠捲中,小松利用同一機會或者多個機會,拍攝了多個鏡頭。

如此說來,為什麼沒留在現場呢?對了,先頭的來客拿走了。也許同一卷膠捲中還拍攝了對先頭的來客不利的鏡頭。

肯定沒錯。小松的敲詐對象不止洋介一個。他從好幾隻「鴨子」身上撈油水。殺死小松的是他的受害對象之一。兇手從小鬆手里奪走了作為恐嚇材料的膠捲,裡面包括洋介的底片。

洋介終於找到了不安的根源。他的底片被兇手拿去了。只要兇手不落網,警察不可能看到這些照片。

但是,萬一兇手被捕,洋介和詠子的關係就暴露了。他倆的關係暴露出來,也許會有警察對詠子的死因產生疑問。

這時,洋介覺察到潛在著更可怕的危險性。兇手看到從小鬆手里奪回的底片,得知洋介也是被敲詐對象之一,而且得知洋介可能具有殺死小松的動機,那該怎麼辦?兇手為了逃脫罪責,很可能嫁禍於人。

洋介被自己的猜想嚇得臉色蒼白。如果兇手把罪責推到自己身上,他拿不出不在現場的證據。再說,他具有充分的動機。

自己處於兇手的地位,很可能這麼做。可是,自己是不是想得太多了?兇手即使看見他和詠子的合影,也不會知道兩人的身份。就算知道,大概也不會明白膠捲成為恐嚇材料的原因,甚至不知道是恐嚇材料。

兇手和洋介完全不相干。只不過碰巧受到同一個人、不同的理由的恐嚇罷了。

「沒關係,用不著擔心。」洋介強迫自己同意了以上分析。

小松死後的幾天里,洋介過得戰戰兢兢。不知什麼時候警察找上門來,這種不安使他每天都心裡不踏實。然而沒有警察的動靜。洋介的不安像剝去一張薄紙,逐漸淡薄起來。人不能總是繃緊神經過日子。

警察正在調查的「交友關係」、「工作單位人際關係」中沒有洋介。他改變了想法,自己本來就不是兇手,何必提心弔膽呢。

洋介放鬆警惕後不久,中野到辦公室來了。

「正巧,我到附近辦事兒。」中野坦然地笑了。

「你真行,找到這兒啦。」洋介對中野的突然造訪感到吃驚。他身為地下秘書,沒有特別的事,一向在麴町的生田目都內事務所待命。議員會館和黨總部有吩咐才去。

「我去你以前的公司打聽過。」中野知道洋介和詠子的關係,所以洋介不希望他多露面。但是,上門的客人也不好隨便趕走,何況在海邊還受過他多方關照。

洋介把他請到附近的咖啡館。中野一邊喝咖啡,一邊閑談。忽然,他好像想起了什麼,問道:「警察沒來找過你?」洋介心裡嚇了一跳。

「警察來幹嘛?」洋介控制住表情,不經意地反問了一句。

「小松君死了,你不知道?」

「你說的小松君是那個救生員吧?」

「就是他。二十多天前的報紙上登的,聽說被人殺了。」

「真的么?一點不知道。我不太看社會版的消息。」洋介裝糊塗。

「晚報上登的,你準是漏看了。」中野對洋介的演技毫不疑心。

「他呀,我總覺得跟你太太廝混呢。」中野用探詢的眼光看著洋介。

「我太太,你指的是……」

「瞧你,就是海里淹死的那個女人。」

「有這回事兒?不會吧。」洋介愣了一下。他曾經懷疑小松和詠子有某種關係,卻沒想到他們之間有交道。這麼說來,小松也知道詠子懷孕的事。洋介原以為他是從詠子溺死時的體型發現的,現在看來也許事前就知道。

洋介冒出了一個念頭:說不定嬰兒是……這樣的話,詠子懷的可能是小松的孩子,卻謊稱洋介的孩子,對他施加壓力。洋介難以置信,又不能完全否定。

「警察在尋找到小松家去過幾次的女人,特徵跟你太太一模一樣。」中野的話印證了洋介的猜測。

「她不是我太太,我沒跟她結婚。」洋介認真地說。

「是么,我還以為是你太太。不管怎麼說跟你住在一起,總差不多吧。」

「你告訴警察了嗎?說她是我太太,不,是跟我同居?」如果那樣的話,警察早來了。洋介似乎聽到背後有腳步聲。

「哪能呢,我沒說。只是覺得特徵像,又確定不了。萬一弄錯了,給你添的麻煩就大了。」

「我想不是詠子。我不信她跟小松有來往。」洋介鄭重其事地加以否定。

「你說的有道理。事故發生的時候,小松看見你太太,不,看見那個女人,一點反應都沒有。認識的話,那種時候,總該說點什麼。只是,後來他提出給你送救生圈,我瞎猜的。」

「小松來送救生圈的時候,隻字沒提。有人長得像詠子吧。」

「有可能。還好,我沒告訴警察。」中野的表情好像鬆了一口氣。

中野這邊好歹應付過去,分手後,洋介幾乎要被不安壓垮。他覺得詠子和小松之間有某種瓜葛,這是有根據的。小松偷拍了洋介和詠子的合影,把膠捲作為恐嚇材料賣給了洋介。他或許通過詠子,搶先一步做了準備。說不定還從詠子那兒聽說了她跟洋介的關係、洋介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