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介的命根子錢失竊一周後,晚上他照例吃了份飯,從經常光顧的大眾食堂回來。半路上,在路邊的電線杆上發現了一則眼生的招貼。
貓的彩色照片旁邊印著字。近前一看,內容是這樣:「愛貓佩魯,雄性,三歲,品種系白種波斯貓,金銀眼,馴順。現去向不明。知情者煩告知,必有酬謝。電話XXX-XXXX。」
洋介一邊讀一邊暗暗吃驚。高檔的紙張上印著貓的彩色照片和文言啟示。光紙張和印刷費就耗資不少。酬金沒有標明,看這番尋找的架勢,一定數目可觀。富人家的貓,日子過得比一般人體面。
洋介從電線杆旁走開,突然在馬路中間僵住了。身後的人差點撞上來,他慌忙躲閃。
行人盯著看他也不介意,洋介就站在馬路中央發獃。後面開來的汽車直鳴喇叭,他這才回過神來。
洋介想出了奪回五十萬的辦法。養寵物的人家像對待家人般疼愛寵物,寵物其實就是家庭成員。
對了,從那些人家綁架寵物索取贖金。威脅他們假如報警就殺死寵物,沒準會乖乖地交出錢來。
洋介不想多要。討回失竊的五十萬就行。瞄準了有錢人,五十萬不算什麼大數目,說付就付了。
洋介從電線扞上的招貼得到啟發,激動不已。越想越覺得是個好主意。
為慎重起見,他買來法律方面的書研究了一番。綁架罪所指的受害對象是人。刑法二百二十四條規定了綁架未成年人的犯罪行為,刑法二百二十五條規定了以「盈利、猥褻、結婚」為目的綁架他「人」的犯罪行為。毫無疑問,二者都以人為對象。
綁架動物,萬一被捕,不構成綁架罪。這使洋介感到自信和寬慰。
綁架與人同等的動物,卻不構成綁架罪。好,就這麼辦!洋介下定了決心。
下一步該物色目標了。寵物的主人要是洋介這樣的窮光蛋當然毫無意義。非得能輕輕鬆鬆拿出五十萬來。洋介想出「寵物綁架計畫」以後,請了假,在東京的高級住宅區溜達,一邊伺機下手。
可是,事情不象想像的那麼容易。在街上遊盪的凈是些野貓野狗。能夠索取贖金的寵物都安全地保護在豪宅大院深處,連個影子也見不著。
即使偶爾看到,旁邊都有主人緊跟著。對此寄予厚望的洋介格外沮喪。
「對了,何必真的動手綁架呢。」失望之餘,洋介又想出一招。給尋貓的那家人打電話,謊稱他家的貓在自己「保護」之下,然後索要贖金不就成了。對他們來說,酬金和贖金都是一回事。問題就看對方原定的價碼了。不過,嚇唬他們說貓的性命不保,五十萬應該能答應。
洋介立刻付諸行動,給電線杆招貼上貓的主人打電話。對方在家。
「是有關您府上佩魯的事兒……」
「啊,佩魯怎麼了?」洋介聽到一個中年婦女的聲音。
下落不明還問怎麼了,洋介心裡納悶,只好說下去:「我找見它了,替您照看著呢,不過……」
對方打斷他的話,說道:「咬呀,那就怪了。佩魯找到了,已經回家來了。您肯定認錯人了,不對,是認錯貓了。謝謝您一番好意。」
洋介緊張的心情猛然鬆弛下來,即將到嘴的肥肉又滑脫了。
洋介灰心喪氣地走著,忽然被什麼東西絆住了腳。定睛一看,一隻像團破爛兒似的獅子狗跟著他嬉鬧。或許天性不認生,嬌滴滴地一邊叫一邊觀察著洋介的表情。毛色富有光澤,看得出飼養十分精心。
「玻斯,沒禮貌!」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從後面追上來。她一頭長髮,眉目清秀,身上的黃襯衫紅裙子跟她本人很相稱,一眼望去,女大學生模樣,手上拿著拴狗的繩套。
「對不起,玻斯太纏人了,真沒辦法。總關在家裡,撒出來就玩瘋了。」那女孩與洋介目光相遇,輕輕低下頭,含著微笑。
一陣風吹過,掀起劉海兒,露出了優美的前額。原先罩在頭髮下、朦朦朧朧的輪廓鮮明起來,顯出聰慧的表情。清澈的眼睛細細長長,一笑,又變成一張溫柔天真的少女的臉。
洋介不知所措,笨拙地點頭還禮。正當他尋找詞句的時候,女孩從洋介腳邊抱起小狗走開了。她湊近的當兒,洋介聞到一陣芳香。不是常見的香水味兒,是一種來自上流社會的高雅的殘香。
洋介半張著嘴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突然眼前一亮。
剛才的獅子狗不正是求之不得的絕好「人質」嗎!確切地說是「犬質」。從那女孩的外表舉止來看,養狗的人家一定相當富有。而且,帶狗散步隨隨便便,不繫繩套,小狗又不認生,很適合綁架。
洋介隨即開始跟蹤那個女孩。她走進了高級住宅區一座特彆氣派的宅邸中。果然不出所料。
洋介若無其事地上前看了看門牌姓氏。大理石門牌上刻著「生田目」三個字。
花崗岩門柱,大谷石砌成的院牆。院內非常開闊,透過庭樹,正房厚重的屋脊隱約可見。肯定是名人住宅。
洋介心想,住在這樣的豪宅里,「犬質」的主人當然無礙,要綁架寵物就難了,可能性微乎其微。
要麼乾脆把目標改成剛才的女孩。但是,綁架人得推翻全盤計畫從頭開始。
從那以後,洋介有機會就往這座宅院門前跑。大門總是緊緊地關著,外面感覺不到內部的生活氣息,當然也看不見少女和小狗。
又過了一周,洋介從豪宅前面經過,正好門前停著一輛黑色包車,宅子里有人出來。
一位五十歲上下的體面紳士,由夫人模樣的中年婦女和年老的女佣人送出來,鑽進了汽車。秘書模樣的年輕男子夾著黑皮包坐進了助手席。
兩個女人畢恭畢敬地送行,汽車開動了。沒有上次那個女孩。
不知不覺間洋介忽視了小狗,開始追尋少女的行蹤。車一開走,大門就關上了。宅主人剛露面又消失在豪宅中,隨即與世隔絕了。
洋介正要離去,感到腳下異樣。
「玻斯,你什麼時候來的?」洋介以為自己在夢中。上次的獅子狗正在他腳邊跑來跑去。一定是剛才主人開門時從門縫溜出來的。它似乎記得洋介。
洋介向四周張望了一下,不像有家人在後面追趕,也沒有行人。高級住宅區的午後,無人區般寂靜。
他抱起了玻斯。原以為會遭遇反抗,不料它乖乖地坐在了懷中。
洋介抱著獅子狗回到自己的公寓。路上似乎沒人注意。
小狗好奇地打量著洋介的房間。它在豪宅中生活優裕,這樣單獨一間煞風景的房間看起來很稀罕。
「肚子餓了吧。來,吃點這個。」洋介把早晨的剩飯拌上鹽水青魚拿給它,小狗只聞了一下,忽地轉過臉去。
那表情彷彿在說,這種破東西也能吃?
「明白了,你是大老爺。給你買順嘴的狗糧行了吧。」
但是,買來的狗糧罐頭和乾燥食品它看都不看一眼。這麼一折騰,可能真餓了,開始噴著鼻子磨人。
到最後,洋介喂它燉爛的牛肉蔬菜,這才歡歡喜喜地吃了。
「你可夠奢侈的,畢竟是大老爺。」洋介吃驚之餘把狗吃剩的東西當了自己的晚飯。對他來說,這是破例的美餐。大眾食堂的份飯從不供應牛肉。
「不管怎麼說,這位狗大爺值五十萬呢,我得好好伺候。」
一同分享了牛肉的緣故,小狗對洋介加深了好感,沒有想回家的舉動。
洋介讓小狗在自己房間過了一夜,次日把恐嚇信投進了主人家。
「府上玻斯在我這兒。想讓它平安回去么,拿出五十萬來。假如報警,小狗性命難保。如果答應我的要求,在門口擱塊白手絹。交錢地點等待指示。」
恐嚇信的效果立竿見影。洋介確認了門口的白手絹,立即撥打生田目家電話,號碼是電話號碼簿上查到的。電話里好像是夫人的聲音。
「玻斯我照看著呢。交錢地點聽我說。明天早上十點,讓你家小姐到新宿站山手線的反時針方向站台,五十萬圓裝在登山包里。乘第一班進站電車,上最前面一節車廂,把背包放在行進方向右側最前方行李架上,然後在代代木下車。錢到手一小時後送還愛犬。取款人被捕,別怪我對狗不客氣。小姐必須一個人來。」洋介顧自說完掛了電話。
「好,就看明天了,成敗在此一舉。」洋介對自己說。這是來東京後第一次真正的較量。以前跟東京這個對手幾番苦戰惡戰,都是洋介敗北。對手過於強大,自己勢單力薄。
這次不同了。自己佔上風,手裡有殺手鐧。可他對於這次較量並非有充分把握。既然告知了交錢的時間地點,對手也可能設埋伏。
不過,小狗送還之前,若是洋介被捕,狗就沒命了。對狗主人來說,代價是五十萬。住著那樣的豪宅,五十萬應該只是個不痛不癢的數目。他們一定極力避免警察介入,不會為了抓捕綁架犯讓狗陷入危險。
洋介只賭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