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司徒師傅認識的時間比較早,那時候我都還跟著我師傅。而且歲數很小,論資排輩,當時司徒師傅那樣德高望重的人,幾乎是不會多看我一眼。是直到後來我回了重慶,決心在本地發展,師傅也曾給幾位老前輩打過招呼,說是多多照顧我一點,這麼一來才開始變得比較熟識起來。
其實若不提到玄學道學,司徒在我眼裡充其量就是個知識淵博的老頭,如果不幹這行,他也許會成為一個退休工人,我也許會在開計程車。也正是因為玄學這門學問,才把我們聯繫到一起。有人曾說,人的圈子是互相鄰近卻又互相排斥的,例如一個上班族,他接觸到的人也許大多都是客戶或是領導,和我們這樣的人發生交集的畢竟是少數人。而相對於我們這行,轉來轉去,認識的接觸到的,卻大多都是行里人,彼此不服,又得唯唯諾諾的那種。
臭味相投,用這個詞最合適。
而在這裡再度提到司徒師傅,是因為這件事若非沒有司徒師傅的幫忙,我可能會因為錯誤的判斷而傷害到一個原本就很可憐的靈魂,當然,儘管一開始它並不友善。
這件事發生在2008年,這一年對我來說是特殊的一年,除了本身這一年發生了很多大事以外,我自己的工作也在這一年重新從低谷開始復辟,工作有點亡命。在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折以後,我開始意識到我應該多賺點錢,因為這樣假使我有個什麼三長兩短,起碼還給身邊的人留下了一點財富。所以那一年,我幾乎什麼都接,什麼都做。而這個業務是道上一個朋友介紹給我的,他坐過牢,身份是什麼就不必多提,只能說他在經歷了一場人生大挫敗以後才發現,原來還是我們這幫哥們靠得住,能說真話。起初我和他並不算很熟,充其量也就是酒桌上的朋友。所以這個業務,也是在酒桌上為他接風洗塵的時候來的。
就算是幫忙吧,我當時是這麼想的。
他告訴我說,自己家裡有個交往比較好的老朋友,最近正因為女兒遇到點麻煩事傷腦筋,而他當時剛剛放出來,人家也不好意思麻煩他,也就試探著把這件事告訴他了。他是個明白人,他知道人家求助無門,於是就把這件事情轉給了我。
他的那個朋友姓安,是個外科醫生,當他把安先生的電話號碼給我以後,我第二天就主動給安先生打了過去。
我在電話里告訴安先生,我是某某某的朋友,他說你家裡遇到點事,他最近不適合幫忙,於是我來代替他。我這麼說的意思,是要讓對方明白,雖然是我主動找上你,但是那也是因為我和那人之間的朋友關係,所以你別以為可以不給我錢。
安先生很是熱情,立刻約了我在上清寺附近的一家會所里見面,他告訴我說,他的家就在上清寺附近。上清寺附近絕大多數樓盤都是寫字樓性質的,但是也有不少作為家用。當時也沒細想,認為生意跟誰都是做,於是就去了。
安先生作為一個醫療界的精英,按照常理來說,我很難相信他會對我們這套玄學理論產生興趣。尤其是當他作為一個西醫的時候。他也是爽快人,坐下以後簡單擺談了幾句,就告訴我自己家裡遇到的麻煩。
安先生說,自己離婚了,女兒12歲,幾年前前妻離婚後就去了別的城市,自己的條件比前妻要好,家裡父母也堅持要留下孩子,而孩子雖然未成年,但是孩子自己選擇了跟爸爸一起生活,於是這些年他又當爹又當媽,也算過得比較辛苦。他告訴我說,女兒小名叫婷婷,雖然才12歲,但是卻比很多同齡的孩子顯得老成,性格有些內向,也不算個大方的孩子。本來最近放暑假了,自己還在想著是不是休個假之類的,帶孩子出去旅遊一下,因為孩子來年就要升中學了,也算是給孩子的一個放鬆。但是就在暑假開始後不到半個月的時間,自己假期都調整好了,就想著時間一到就能帶孩子出去玩,偏偏這個時候,孩子鬧怪相了。
我問安先生說,鬧怪相?什麼叫鬧怪相?安先生說,就是孩子不對勁了。我說是性情大變了嗎?他說不止如此。孩子本身的性格是有點內向有點孤僻的,但是由於孩子還沒有成年,世界觀和價值觀也都沒有成型,他認為這些都是可以在後期通過情商教育加以彌補的。但是孩子卻突然變得狂躁,尤其是在一些讓大人無法理解的地方。
我請安先生把事情說得明白一點,安先生嘆了一口氣說,第一次他察覺到女兒不對勁,是在女兒學期期末考試解釋以後,自己覺得孩子雖然學習成績比起上學期稍微有所下滑,但是自己還是應當正面鼓勵孩子。於是就在差不多領到成績單後的兩三天,就去買了一隻雞,打算說做點好吃的給孩子,學習畢竟辛苦了。但是在當天把雞買回家後沒有立刻殺,因為他知道女兒從小就是一個喜歡小動物的人,小時候還給她買了些小雞仔來寫觀察日記什麼的。第二天安先生照例去上班,但是中途他打電話回家,想看看女兒在幹什麼的時候,電話卻一直沒人接。
安先生對我說,你還年輕,你不能體會那種父母的感覺。雖然基本上還能判斷孩子可能只是睡著了沒聽見或者是上廁所不能接,但是作為父親來說,尤其是單親父親,還是難免會想到一些不好的情況,例如孩子跑出去玩了,但卻沒有事先招呼一聲,或是孩子遇到什麼危險了。儘管這種可能性很小。安先生說,當時他就有點坐不住了,於是就打電話到小區門衛,問有沒有看見自己女兒走出小區去,小區門衛說沒有出去。安先生跟我說,他們小區進出是要刷門禁卡的。這麼以來他算稍微有點安心,於是就給鄰居家裡打電話,請鄰居幫忙看看孩子在沒在家。安先生說,鄰居家的陽台和自己家的陽台只有一堵牆,住的也是個挺熱情的老太太,於是老太太就趴到陽台上去喊婷婷,接著很快鄰居就給安先生回了電話說,你最好是趕緊回家來看一眼,我覺得你們家婷婷好像有點不對勁了。
安先生說當時他就著急了,趕緊問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那老太太說,她在陽台喊婷婷,婷婷沒有答應,但是屋子裡卻有聲音。問她是什麼聲音的時候,老太太說是那種殺雞時候慘叫的聲音,而且還有小女孩那種生氣時候「吼吼」的聲音,聽聲音就是你們家婷婷的,但是喊卻喊不答應。這一下,安先生就急壞了,趕緊慌忙離開醫院,開車回家。
安先生喝了一口水後,有些面色沉重的告訴我,當他心急火燎的沖回家,打開門,立刻就大喊女兒的名字,最後在廚房後面的生活陽台找到了女兒,而看到女兒的那個時候,他驚呆了。
我問他,你女兒變成洗衣機了嗎?他一愣,有些錯愕的看著我。看來他是有點接受不了我這種緩解氣氛的方式。我說,抱歉啊,我開玩笑的,你接著說。他說,她看到女兒背對著他跪在地上,肩膀一聳一聳的,好像呼吸很急促似的。安先生說,當時他喊女兒的小名:婷婷,婷婷!但是女兒沒有答應他,依舊維持著那樣的姿勢,安先生嚇壞了,心想是不是女兒摔著了之類的,於是就慢慢走到女兒身後,但是當他靠近的時候,女兒就發出那中「吼吼」的喉音,聽上去像是在警告他不要靠近一般。安先生說,但是當時哪想得到這麼多,心裡著急,在女兒身後又喊了幾聲,還是不答應,於是就伸手去拉女兒的肩膀,當把女兒身子拉側過來的時候,他就被眼前一幕給嚇到了。
他說,女兒跪著的膝蓋前,躺著那隻自己買回來的雞。已經死掉了,而且看樣子是被生生給抓扯死的,因為女兒的兩隻手捧在胸前,手上全是血,還有雞毛,而女兒轉頭後,眼鏡也歪了,但是嘴巴周圍,全是那種胡亂啃食後的髒東西,那顏色就是雞血的顏色。安先生說,當時看到那一幕的時候,他腦子裡就浮現出自己女兒跪在地上生吃雞肉的模樣,於是他就問女兒,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你為什麼要做這樣的事的時候,女兒本來是雙目怒瞪,然後發出那種憤怒的聲音,被安先生這麼幾下搖晃,突然白眼一翻,就暈了過去。
安先生趕緊把女兒抱起來,抱到客廳的沙發上,接著用毛巾打濕冷水後,擰出來滴在女兒的鼻子上。安先生告訴我,這是他們醫學上遇到意外在夏天昏厥後的辦法,淋到鼻孔里雖然不舒服,但是會因為嗆水而讓人蘇醒,而且毛巾擰出來的水不多,也不會讓人溺死之類的。醫學上的我是不懂,安先生既然這麼說,我就這麼信了。安先生說這個辦法很管用,於是女兒就立刻醒了過來,但是她一臉茫然的看著安先生,問他怎麼這麼早就下班了,是不是自己睡著了,怎麼躺倒沙發上來了。安先生疑惑的問她難道你不記得剛才發生的事情了嗎?婷婷反問他到底發生什麼事了?自己全然不記得了。安先生本來想把剛才自己看到的可怕的一幕告訴她,但是他身為一個醫療工作者,這個時候他腦子裡突然想到女兒是不是得了什麼病了,而此刻不把真相告訴她,其實是在對她心靈的一種保護,於是安先生忍住了,沒說出來,就說你剛剛睡著了,接著趕緊把生活陽台上的一片狼藉給收拾了,裝成沒事一樣,但是心裡卻暗暗留了心。
我對安先生說,你還真是沉得住氣,要是換成我的畫,我絕對想不到這個時候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