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是不解,那條路雖然離你的地方不算太遠,但是我實在是想不明白這地方跟你女兒能車上什麼關係。易先生嘆了口氣說,年輕人,你的電話是我們這邊的成陽師傅告訴我的,我之前也請過他,他在我們這邊算得上是比較有名的師傅,但是他跟我說這件事情他知道是為什麼,卻沒有辦法來化解,說不是他的分內之事,很多事情有因有果,缺一不可,所以他打算假手於你,請你幫我一把。我信得過成師傅,今天既然找到了你,也跟你說了這麼多,有些事情我對著電話說出來實在是沒有安全感,要不這樣吧,請你到我家裡來一趟,咱們當面仔細聊聊。
成陽師傅是我認識的李家沱附近一個比較厲害的佛家師傅。雖然歲數已經不小了,但是依舊活躍。他這個人性格乖張,想從他手上騙點業務來做,幾乎是不可能的。我起初擔心踩線,也是在擔心沒報備給他的情況下,在他的地方做自己的業務,容易得罪人,倒不是因為我多麼看得起他,而是因為他畢竟是前輩,說什麼也得有必要的尊敬。成陽師傅師承峨眉,第一次認識他的時候是在我們行業的一個茶會上,當大家自報家門的時候,他說他是峨嵋派弟子,我當時噗的一聲笑出來了。不但笑了,還被他和他的徒弟給聽見了,於是弄的我很尷尬,於是我趕緊解釋說是打噴嚏,這才掩飾過去。後來大家喝茶的時候他問我,年輕人你為什麼要笑,我看在是老前輩的面子上,也就如實相告,因為在我的印象里,峨嵋派的掌門人叫做滅絕師太,然後一門全是女弟子,擅長用劍,等等。所以當成陽師傅這麼一個看上去粗獷的男人說出自己是峨眉弟子的時候,我確實沒能忍得住。
接著我收穫了八個字,「才德淺薄,井底之蛙」。這就是成陽師傅最初對我的評價。在那之後不久,我才得知原來是我真的才疏學淺,峨嵋派非常大,而且沒誰說過全是女徒。真正的峨眉正是成陽師傅這一門,他從江湖上隱退以後,專心在李家沱一帶教徒弟,拜觀音佛祖,也拜地藏王。而後來因為大量類似給死人開路的業務,我想他跟地藏王菩薩的交情應該比跟觀音菩薩深得多。
和他的關係漸漸好起來是因為他的徒弟,一個挺不成器的傢伙,又一次讓我碰見在一個夜店裡摟著兩個年輕的小女孩,不用想也知道他是在當凱子。我向來對這種事情有點反感,尤其是在我知道他身為佛家弟子的時候。於是就想法子攪了個局,還讓成陽師傅的徒弟對我懷恨在心,於是在解放碑得意附近的小巷子里跟我打了一架,結果是我掛了彩,然後他也被我揍得迷迷糊糊的。我當時很生氣,就給成陽師傅打電話,說你教徒弟還真是有方法啊,敢做不敢當,這就是你當師傅的問題了。在了解清楚情況後,那個徒弟被狠狠責罰,我也因為這件事和成陽師傅有了第一次正面的碰撞,他雖然一直都不太瞧得上我,但是也從來不會否定我的為人,正如我一樣,我雖然對他們沒什麼好感,但是還是得客氣和尊重。
既然成陽師傅自己主動推薦了我,那我也就義不容辭了,我心想大不了就是我也沒辦法解決這個事情,然後我再給他介紹別的師傅,我不收錢就是了。這一點來說,我比他還是稍微地道一點。於是約好了時間,我就立刻趕去了易先生的家裡。
易先生的家位於李家沱正街朝楊家坪方向快到長江邊的一個小區里,小區看上去還是不錯,不過因為地段的關係估計價格也不算高。他們家的樓層挺低的,所以光線也不太好。從某個角度來說,這種房間會比起那些採光較好的房間更容易聚集陰氣,陰氣我解釋過吧,反正就那麼回事了。倒並不是說住的樓層低撞鬼的可能性就大,我只是說會比較容易因為陽光不夠充足而導致屋子相對潮濕,而潮濕就是聚集陰氣一個很重要的要素。
易先生打開門看見我的時候,其實和很多人一樣,都是一愣。他雖然在電話里稱呼我為「年輕人」,也許是見面的時候沒有料到我竟然這麼年輕,年輕得令人髮指。進屋後他問我,喝水還是喝茶,我說喝水就好。因為泡茶還得花點時間,即便我是挺喜歡喝茶的。給我倒了一杯水以後,易先生在我面前坐下,氣氛有些尷尬,我想是因為我的歲數讓他產生了懷疑。於是我對他說,請問您女兒現在在家裡嗎?他說在,在屋裡自己玩拼圖呢。我看了看時間,上午10點多,上午做遊戲對孩子的智力開發是很有好處的。
我覺得干坐著不辦事始終不是個辦法,於是我對易先生說,要不這樣吧易先生,請你先把你手上的兩段錄像給我看看。易先生點點頭,轉身回屋去拿了DV機,看樣子他是沒什麼興趣把有鬼的錄像片段弄到電腦里,然後開著音響收看了。
接下來的時間裡,我親眼看了這兩段錄像。和易先生在電話里跟我描述的還是有些不一樣,也許是看法和角度的問題。畫面是固定拍攝的,畫面的正中央就是小女孩的小床,小床的背後是個飄窗。而易先生在把機器打開後就坐在了小床邊上,在畫面的右邊,只露出了半個身子。他雙手抱拳,胳膊肘放在自己的膝蓋上,然後手撐住自己的下巴,一直仔細觀察著床上睡著的女兒。過了一小會兒,有一個半透明的東西從畫面的左側進入,形態是類似於皮影戲的那種,有些生硬,但是看得出是用飄的而不是走的。半透明的部分,應當是那個女鬼的腰部以下,腰部以上這個時候還是被鏡頭的上邊緣給擋住了,看不到。接著那個飄忽的東西就穿透了孩子的床尾,跟小女孩睡平的腳呈一個九十度的直角關係重疊,接著那個女鬼開始好像彎腰俯身一樣,把它的上半身出現在了鏡頭裡。
雖然是料到的事情,但是當它俯下身來的時候,我心裡還是有點緊張,因為它俯身下來的時候,頭部出現在鏡頭的上邊緣開始,就是一直面朝著鏡頭的,那種感覺就好像是攝像機被什麼東西從上邊遮住了,然後它在彎腰尋找一樣。而且它的這個動作表明,它是知道這兒有攝像機的。它的臉,就跟易先生跟我形容的差不多,有些扭曲,很像是在臉上罩了一個厚度不均勻的玻璃,知道有鼻子有眼,但是卻看不明白到底長什麼樣。接著它盯了鏡頭幾秒鐘後,就轉頭,有一個伸手在胸前的動作,把自己的胸膛部位湊到了孩子的頭部。與此同時,孩子的嘴巴開始發出那種嘬嘬嘬的吮吸聲。
從外形上看,這個鬼定然是個女鬼,或者是一個跟我一樣有長發怪癖的男人,而頭髮也是濕答答的感覺。而孩子的這個嘬嘬嘬的動作,假若我沒有猜錯的話,她是在吃奶。
接著孩子就在不借力且雙腳不動的情況下坐了起來,而這段影像在錄像中看來,是那個女鬼伸手到孩子的背後,把孩子扶得坐了起來,接著孩子伸出雙手,跟女鬼半透明的身體有一個相擁的動作,繼續嘬嘬嘬的吮吸著。這時候我就確定了,這個姿勢就是在餵奶。
如果是餵奶的話,這個女鬼生前就一定是個當了媽媽的人。雖然也有可能是女鬼路過這裡,看孩子可愛,於是本能的喚起一種哺乳的母性,所以管他是誰的孩子,先抱起來餵了再說。但是我現在還無法確定這種假設,於是我不出聲,繼續看錄像。
孩子接著就睜開了眼,錄像錄得不是太清晰,但是還是能夠感覺到孩子睜開雙眼後是一個無神的狀態,這時候的易先生就在一旁手扶著孩子的床欄杆,一邊叫喚著孩子的名字,錄像裡面,我聽他喊孩子的名字叫做「思思」,或者是「絲絲」,反正就是那個發音,我也沒有去求證。但是思思沒有理他。接著她又閉上眼睛,就好像是倒帶一樣倒著重複了一番先前的動作,最終躺平在了床上,而在錄像中看來,是女鬼把孩子扶著放回了床上。
這是第一段錄像的內容,第二段我一點開始的時候,還真是嚇了我一跳,一個屏幕上大半部分都是一個女人的半張臉。眼仁有點上翻,眼睛湊得很近盯著鏡頭,有一點點半透明。而這個時候錄像機就被人放回了桌上,繼而聽見一聲畏懼的大叫。那聲音是易先生的,想必是他正打開DV想要錄的時候就發現了畫面里的女人,於是慌忙丟下機器逃走。但是那個女人並沒有去追易先生,而是一動不動的看著鏡頭。
這裡需要說明一下,鬼的頻率和人不同,或許我們人出現在影像資料里,是以一個每秒25幀的速度由靜態照片組成的連續畫面。但是鬼的動作快慢和身邊環境以及磁場有關係,於是他們的動作往往都沒有那麼連貫,所以這個女鬼在鏡頭裡的動作就有些像咱們家裡養的雞,雞轉動脖子的時候無法跟我們人類一樣是勻速轉動,而是一卡一卡的,好像在跳街舞。也正是因為這些明顯的和人類的詫異,才讓各種靈異視頻顯得非常可怕。因為你在看她第一眼的時候,你就已經在心裡告訴自己,它並不是人。
那個女鬼盯著鏡頭,聲音只有易先生驚恐的呼吸聲。接著女鬼的臉離開鏡頭,重新回到思思的床邊,再一次重複了前一段的那些動作,走到床跟前,把思思扶起來,然後餵奶、放下。
兩段視頻里,女鬼消失的方式都是一樣的,都是緩緩地,面朝思思的床,然後倒退著消失在屏幕的左側。我打賭如果易先生再多錄幾段的話,這種方式也會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