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多照片里,我仔細地一張張尋找著,我的猜想沒有錯,打從蹇姑娘走進屋裡開始拍照起,那個小女孩的鬼魂就一直跟隨著她。雖然常年接觸這類事件,但是我還是不能說我完全懂得鬼魂的思想,又或者說,他們更多的不是思想,而是種單純的本能。於是我首先想到的是這個小女孩的本能。孩子天性愛玩,你要是對我說一個孩子想要處心積慮的去害一個人,我想我還是不會相信的。在那麼多的照片里,無心的人是看不到的,但是我發現不少上面都出現了一個非常模糊的女孩的臉,好像是故意跑到鏡頭裡,想要拍照片,這說明她並不害怕被人發現。不過值得一提的是,我一生看過無數的靈異照片,自己壓箱底的都有不少,各式各樣,但大多都是肢體如手腳背影一類的,這種出現面容的,其實在我的收集中並不多見,而且我的經驗告訴我,如果一個鬼魂肯讓你看到它,甚至還撥開你的眼皮來讓你看到它,如果不是想要害死你,那麼它就一定是個頭腦簡單的傢伙。
就那麼幾十張照片,至少有十張被我看出了怪異,怪異不是因為它是靈異照片,而是因為照片上的都只有頭沒有身體。突然讓我很害怕,我心想莫非是遇到類似靈缺一類的殘肢鬼了嗎?要真是那樣,我就只能讓蹇姑娘退租然後去廟裡消災了。分析照片的過程持續得還是比較久,看完以後我能夠得到兩個結論,第一那個小女孩的死一定是跟那個垃圾口有關,甚至說不定就死在裡面的,否則的話實在想不出有什麼理由她會出現在整個垃圾通道。第二,這個小女孩生前肯定是在蹇姑娘租住的那個房子住過的,不知道是租客還是房主的孩子,但是她的死一定是和這間房子有所關聯。儘管是很害怕,我決定還是至少要儘力去打聽。於是我對蹇姑娘說,我想要回去你租房子的地方,和周圍鄰居打聽一下,看看能不能有什麼收穫。
蹇姑娘顯然對那個地方非常抗拒了,這也難怪,我想要是我當時經歷那樣的情況的話,我恐怕是跳樓的心都有了,不過我並不認為那個小女孩的鬼魂是要來害蹇姑娘的,反到是覺得她要麼就是不喜歡她,想要把她嚇走,要麼就是純粹的貪玩,想要跟蹇姑娘玩而已。她聽到以後,拒絕了我,說什麼也不肯再去那個屋裡,沒有辦法,我同學得留下陪著她,也不能跟我去,於是我就只能自己再單獨去一次。好在這次我並不用進屋去,只要在上樓的時候,不會碰到垃圾口裡的小女孩就夠了。
重新趕到那棟樓下,樓下有幾個中年婦女坐在樹下乘涼,也許是我是生面孔,她們的目光始終看著我。這種聚集對我來說是個非常不錯的機會,因為至少證明她們彼此認識,那麼或許已經在這裡住了不少日子了,對這棟樓和那家人發生點事情應該是多少有所耳聞的,於是我湊上前去,說了聲阿姨你們好,打算迂迴著切入話題,尋找線索。於是很無厘頭的閑聊了一陣,我問大嬸們,你們知道9-X那家的那個女租客現在在哪裡嗎?我需要找她有點事。
當我提到那個房子的時候,我注意到,大嬸們的臉色明顯發生了改變,其中的一個甚至站起身來想要離開,等那個大嬸走遠以後,另一個大嬸愣了半晌,開始問我,小夥子,你打聽這個做什麼,那個女娃兒是你朋友嗎?我說她是我同學,我來找她拿東西,但是她人不在家。那個大嬸又是沉默片刻,然後帶著長者的告誡對我說,小夥子,你還是勸那個女娃兒搬走吧,那間屋子不好,真的不好。
果然有問題,我早就猜到了,於是我追問,怎麼個不好了?是房子太舊了嗎?我聽說租得很便宜啊。大嬸笑著,她說不是,總之還是搬走比較好,在這個女娃娃住進來以前,都空了好幾年沒人住了。我問大嬸,這是因為什麼呢?她說這些你最好還是別問了,總之小夥子,聽我的沒有錯的。說完她也搖著蒲扇離開了。我也因此確定了他們周圍鄰居是一定知道這個房子的故事的。
我沒有上樓,因為我也實在害怕在樓道里看見什麼可怕的東西。於是我在樓下等候。後來從樓道中走出來一個穿著藍色襯衫但是沒扣口子的老大爺,卷著褲腳,拿著扇子。我看他出來的通道就是蹇姑娘住的那個單元,於是走上前去,跟他打招呼。當我向他打聽這棟樓以往是否發生過什麼事的時候,他突然停下腳步,有點詫異,跟先前那個大嬸的態度差不多,略微帶著一些神秘,還有那種不願意提及的神色。他問我,你問這個幹什麼?我說我朋友住在這裡,但是最近不敢回來了,我想知道這裡是不是發生過什麼,這時候,我想婉轉的說實話,可能效果會更好。老大爺盯著我看了很久,也許是在猶豫到底該不該告訴我,最後他招手讓我跟他一起在對面牆根下的那些橫躺在地上的電線杆上坐下,接著圍牆的陰影擋住陽光,然後跟我說了說他所知道的一切。
在2001年上半年的時候,以往住在9-X的那家人發生了大事,他們家兩口子原本是單位里的職工,有個可愛的女兒,但是孩子在那一年發生了意外,孩子被人從底樓收垃圾的通道口被人發現了,但是發現的時候已經死掉了,經過調查發現孩子是從8樓和9樓之間的垃圾口跌落摔死的。父母傷痛欲絕,但是由於孩子死得很是蹊蹺,無法確定是自殺或是意外甚至是他殺,所以整棟樓當時都配合了警方調查,最後的結果被勘定為一場意外。至於意外是怎麼發生的就沒人知道了,警方對這件事應家屬要求沒有公開但是只保證了司法的公正性。而周圍鄰居也覺得人家家裡剛剛發生這麼慘烈的事情,似乎也不怎麼合適去問個水落石出,而那家人對自己家的事情也是閉口不提。幾個月以後,那家人就搬走了。
我問老大爺,搬去哪裡了,上哪能找到啊?老大爺說,這他就不知道了,那家人是找來搬家公司一次性就搬完了,現在大家都不知道人去了哪裡,也就只有人走了以後,大家才方便公開談論這件事。老大爺告訴我,小夥子,告訴你,那房子邪門慘了,每年的7月份,那家隔壁和樓上樓下的人,都能夠聽到樓板上傳來小孩子在跑的聲音,特別是8-X的那家人,聲音就在頭頂上。本來這周圍幾家人家裡人都還健在啊,卻逼著他們幾家人每年的那個時候都不停的燒紙,還在自己家門上裝了鏡子。有些甚至在自己家裡擺了神位一類的,生怕那家人的邪氣到了自己家裡。而且從那以後,原本需要按照警方整改,把每個垃圾口都裝上個小鐵門的,也因為大家害怕,沒人願意牽頭干這個事。於是就一直那麼豁著,很多人連往裡面丟垃圾都不敢,都手提到樓下去丟。而且這棟樓里住的大多是以前單位里的職工,所以彼此很多都認識,認識的人多了,大家聊天就聊得比較快,對於這樣玄乎的話題,大家傳的也比較快,甚至越傳越神,到最後人們都被自己的猜測給嚇到了,紛紛不敢提及與靠近。
聽大爺說他不知道這家人搬去了哪裡,我也自認為無法再到屋裡找到其他線索,於是我決定冒險嘗試聯繫下中介公司,既然被委託租房,中介公司是應該有房東電話的。而之所以說是冒險,我想也許和我的自我判斷有關,因為我覺得中介公司是知道內幕的,而我是要去揭穿內幕的,我實在不敢保證他們願意把真實的聯繫方式告訴我,心裡默默想了幾種可能發生的情況,分別制定對策,然後打電話問了蹇姑娘中介公司的位置,便直接找了過去。
如果不是年輕氣盛,或許我不會幹這樣的事,那天我竟然像是一個惡霸,衝進中介公司的門,直接一把抓起一個坐在最外面的業務員,大聲問他,你們為什麼要害我?公司里的人被我這麼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了。有人來拉我,說是有話好好說,我才裝作怒氣未平,鬆開了手。坐下後,他們經理過來問我發生什麼事了這麼激動,我告訴他,別他媽當我不知道,你們租給我女朋友的房子是個凶宅!然後我就說我們遇到怪事了,怪的不得了,天天晚上有個女人頭在家裡飛來飛去還唱好漢歌,家裡的拖鞋也常常被人穿著到處跑,總之我受不了了,你必須給我房東的聯繫方式,退租已經解決不了問題了,如果你們今天不告訴我怎麼聯繫房東,我指定把你們這鬧個底朝天,出去還給你們大打廣告。
那個經理被我這麼一說,還是有點擔心。跟他們其他幾個主管商量以後,就把房東的電話號碼給了我,臨走前我對他們說,知道你們是做生意的人,但是別他媽昧著良心做,你們倒是賺了點小錢,會害死人的,等我找了房東以後我再來找你們談怎麼解決。接著我揚長而去,這是我第一次虛張聲勢,自己還是非常緊張,好在比較管用,我至少是拿到了電話號碼。
接著我打電話給了那個房東,因為之前在中介公司掌握了他的姓名,再加上這整件事情都是他去世的女兒引起的,所以我沒有瞞他,當他接起電話的時候,我直接告訴了他,先生,您去世的女兒現在陰魂不散,在你出租的房子里鬧事。我希望要跟你單獨見一面,否則真的會出大事的。起初他想要掛了我的電話,但是我告訴他,這可能是唯一一次有人肯幫忙你家事的機會了,你女兒去世好幾年都還沒有離開,你難道捨得嗎。電話那頭,他沉默很久,最終同意跟我見一面。他說他在梨樹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