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美子被突然叫醒了。
「久美子快起來,冬子很可能在今天早上出發了。」大町一面後悔般地說著,一面背起了旅行袋。
「可能到哪兒去了呢?」
「我四處打過電話,聽說剛剛坐纜車往上邊走了,想必是要登山吧!」
大町發現冬子已經走了,便趁著久美子還在熟睡的時候打聽到了這些情況。
「只她一個人?」
「好象有一個男的跟她一塊兒走的。」
「果然是這樣……那個人會不會是雨村?」
「不,從特徵來看,不象是雨村。估計那個人是昨天夜裡趕來的。」
「可是,昨天冬子的房間誰也沒有來過呀!至少是在我們睡下之前沒有人來過。」
莫非是天亮之後,當久美子、大町他倆迷迷糊糊睡著了的時候,那個人來了?
「不,那個人沒有到隔壁來,是冬子到男的房間里去了。」
「男的房間?」
「我們受騙了,我們被冬子租了個雙人房間給矇混過去了。男的住著另外一個房間,大概是讓冬子先要一個房間,等入靜之後才把她叫到自己房間去的。我們只一味地想著會在冬子這邊相會,所以才受騙上當了。」
所謂入靜,當然也包括久美子的房間在內了。
「那個男的是誰?」
「不知道。旅客登記薄上用的是假名。他這樣煞費苦心,一定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我先在他們身後跟蹤再說。好在剛走不遠,一定會追得上的。請您在這裡等我。」
「我也去。」
「要登山啊,山上還有積雪呢!」
「冬子不是也上去了嗎?不要緊的,不會拖累您的。」久美子也想看一看跟冬子一塊走的那個男人到底是誰。說是不象雨村,也可能是雨村化了裝。
「好吧,能走到哪兒就走到哪兒吧。對方也領著一個女人,估計也不會走到太難走的地方。那就請快準備動身吧!吃的東西我已經預備好了。對不起得很,早飯等上去之後再吃吧!」
從白馬岳山麓車站乘坐升降車和纜車,就以一口氣兒到達八方山脊的黑菱一帶。
在中途的纜車車站和升降車的兔平車站都打聽過了,據說大約兩個小時以前,冬子跟一個男人朝上邊走去了。
「說不定要去第一石標吧!」大町一面朝上方望去,一面喃喃地說。
他倆剛離開山麓的時候,天還陰著。從兔平開始,烏雲逐漸散開,及至到了黑菱,走下升降車時,天就放晴了。透過雲海,可以從雲隙里望見腳下盆景般的美麗的山麓風光。不多時,腳下的雲團也漸漸散開了。
久美子曾跟隨雨村登過第一石標。想要陪伴冬子登上石標的那個男人不也是雨村嗎?雨村曾經在那個地方給久美子攝下了各種姿態的鏡頭。那次,雨村透過照相機的取景鏡把久美子端詳個沒完沒了,以致弄得她不得不難為情地低下了頭,而雨村則叫她「不要動,不要動」,貪婪地瞧著。
可這一次,雨村是為了給「本人」拍照才來到同一個地方的吧!眼前馬上就可得出結論,只要登上第一石標的話……
朝著第一石標的方向走去,就會在斜坡上發現一個鋸齒形的用石頭砌的登山道,只是由於積雪覆蓋,已經無法辨認了。
在積雪未消的山谷上,留下了清晰的腳印。慢斜坡的雪面不算難走,但由於沒有穿登山靴,走起來還是很吃力的。
「您先在升降車的車站等我,只我一個人追他們好了。」大町委實不忍心看久美子再這樣走下去了,融雪透過鞋子已經把她的腳弄濕了。雪水冰冷剌骨,怎受得了啊。
「求求您,把我也帶到第一石標吧!」久美子苦苦哀求著。如果白白地呆在這裡,就無法弄清真相了。
「真沒辦法!」大町苦笑著點了點頭。大町為了照顧久美子,特地踏著積雪中易於行走的道路走。跨過了一片雪海,道路呈Z字形,前面又是一個斜坡。
在殘雪盡頭的岩石上坐著一個男人,他正在不停地揉搓著腳。他顯然已經注意到大町他們正向他靠近,抬起了頭。
在看到他的臉的一剎那間,久美子情不自禁地哎呀一聲,愣住了。
「到底碰上啦,我還在想最好別朝面呢!」那個男人苦笑了一下,說道。他是白木刑警。
「是熟人嗎?」
在大町吃驚般地問過之後,久美子點了點頭說:「他是刑警,為著土器屋先生的事,跟我見過幾回面。」
「那他為什麼會到這裡來呢?」大町沒有失去警戒之心。白木穿著一般的西服和鞋襪,看樣子不象是來登山的。
兩個男人彼此都在投以警惕的目光,彷彿在說:「你怎麼也為雨村的事來到這個地方?」
久美子趕忙站在他倆中間,介紹說,大町是幫助自己尋找雨村下落的一位遠親。
「我也是來追趕冬子的。不料追著追著中途又插進來一個人。」
「插進來一個人?」
「冬子跟松尾事先約好在白馬的旅館相會。」
「跟松尾……」
兩個人的目光碰在了一起。這麼說,藏在冬子背後的那個男人就是松尾了?本來滿以為她跟松尾相處是出於被迫,而且在冬子回娘家之後關係就斷了。萬萬沒有想到,把冬子勾引到雨村和久美子新婚旅行時來過的地方的男人竟會是松尾。久美子的疏忽妨礙著她生出這一聯想來。
「這麼說,跟在我們後面的就是您了?」這是大町的一個新的猜測。
「我並不是想要跟著你們。我生怕一旦被你們察覺了,我份內的跟蹤任務就不好進行了。」
原來是為了這個才讓司機保密的。那位正直的司機受警察的委託,一直不肯說真話。
刑警一路尾隨冬子,肯定由於他對冬子的一舉一動抱著很大的疑心。
「刑警先生,您怎麼呆在這兒?松尾和冬子他們呢?」在大町再三追問下,白木皺著眉頭說:「我不習慣登山,在下面的山谷里跌了一跤,把腳挫了,勉強支撐著來到這裡就再也走不動了。勞您駕,能不能在升降車的車站給叫一個人來呢?弄成這個樣子是沒法再跟蹤了。哎呀,好疼……」
看來腳疼事小,令人沮喪的是,好容易追到這裡,不料想把腳給挫了。
「依我看往下去倒不如往上去,離這兒不遠有家旅館,到那裡再叫人吧!」
「謝謝您了。您二位打算往哪兒去呢?」
「去追松尾和冬子。不知怎麼的,好象有不祥的兆頭。」
「請千萬多加小心。松尾這個人很可疑。跟您實話實講吧,我把他看做是土器屋事件的一個重要見證人,一直在暗地裡盯著他。大前天,松尾忽然失蹤了。我本來一直都在留心冬子的動向,跟在冬子的身後,不料想竟在這裡找到了松尾。」
「為什麼不逮捕松尾呢?」
「不能就這麼簡單地逮捕一個人,現在還沒有拿到足夠的證明。再說,對見證人的調查只能採取非正規的方式。」
「不是已經跟蹤到這兒了嗎?」
「頂多是暗中觀察,並沒有想要真的動手。我想求您幫我辦一件事。」
「什麼事呢?」
「我知道雨村太太是把松尾做為對您丈夫懷有惡意的人進行懷疑的。土器屋冬子到這裡來也許是由於受到了松尾的脅迫。不知為什麼,我總覺得松尾有可能要加害冬子。」
「明白了。我多多注意就是了。松尾真的要對冬子採取什麼行動的話,我會想法搭救她的。」
「屬於現行犯,任何人都可以當場逮捕,不需要逮捕證的。」
既然白木刑警提到了現行犯,那就等於暗示松尾是個很壞的傢伙。在這種情況下,拒捕肇事的危險也將會是很大的。
「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呀!」久美子在白木面前毫不掩飾地叮囑著大町。她脫口而出的這個「你」字里包含著無限的深情。白木怎能知道在昨天夜裡他倆發生過的事情呢?
在久美子說出口來的這句話里,包含著至今尚未得出最終結論的情侶間那種難以割捨的純真而熾烈的感情。
「我先去追追看。刑警先生,久美子太太就託付給您了。我馬上就去叫人來。」
大町留下久美子和白木,一個人走了。
山路右側懸崖陡峭,小溪在峽谷中蜿蜒流去。隔著山谷,便是挺拔聳立的白馬三山的東峰。
山腰上雲煙繚繞,有如白色的火焰不停地噴向晴朗的上空。剛剛有點放晴的天空隨著時間的推移又變幻莫測了。
隔著八方山脊和白馬岳東峰的南谷川山谷也是山霧瀰漫,雲煙騰起。正在山脊小道上攀登的大町的身影,跟高聳入雲的山巒一起,一下子消失了。
久美子原地不動地佇立張望,等待著雲霧散去。可是,以她站立的地方越往上去就越被厚厚的雲霧所封閉,視線被遮斷了。
頃刻間,久美子彷彿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