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八章 盤根錯節

到查明土器屋冬子與松尾俊介之間的曖昧關係為止,下一步的搜查毫無進展。

在三月初,冬子恢複了原姓,自稱名取冬子,由土器屋家搬到住在成城的父親名取龍太郎的家裡。從此就算自由了。

這是名取龍太郞為年紀尚輕的冬子的將來著想把她接回家裡來的。冬子與松尾的關係也如同結清了一筆債務,從此中斷了,再也沒有發現他倆有過什麼接觸。後來,名取有意要把女兒改嫁給信和財團的一個大人物。

他倆的關係既已斷絕,作為殺害土器屋動機的情殺這條線必然要顯得無足輕重了。

如果說松尾為了把冬子弄到手才殺害土器屋的話,那麼,一旦佔有她,興緻也就很快隨著消失。這固然可以使人聯想到一個孩子把心愛的玩具弄到手之後很快就玩膩了一樣。不過,僅僅為了一時的歡樂能否殺人,還是很可懷疑的。

如果說冬子為了攫取土器屋的財產,才勾引了松尾,這種可能性不能說是沒有,然而,她既已放棄了這個垂手可得的權利,匆匆回到自己的娘家,這條線也就跟著斷了。

「殺害土器屋的導火線決不會是男女情殺。」這是搜查總部的一致看法。這就又重新回到了最早的看法上。

從被害者土器屋貞彥的身份是土器屋產業公司代理總經理這一點出發,交易場上的角逐可能成為謀殺的導火線,這一點已越發鮮明突出了。這中間由於暴露出冬子和松尾的隱私,搜查方針才一下子趨向於兩性關係上面。

更重要的是,偏巧這時總部發現了松尾這個唯一可疑的人物。這就又把注意力重新轉到原來的出發點。松尾的確是個可疑人物。然而止於可疑而已,還沒有抓到任何確鑿的證據。

松尾在殺害土器屋的問題上究竟扮演什麼角色呢?更具體的東西卻一概不知。

由殺人兇器這條線進行的搜査也毫無結果。從現場得到的手槍來看,是特別偵察用的一種迴轉式連發手槍,是暴力團愛用的最時興的新式手槍。這種手槍與暴力團關係密切,又是不斷從國外大量走私進來的,用象往常那樣取締槍炮刀劍的辦法嚴加控制也無濟於事。因此,從數也數不清的隱瞞不報的手槍入手進行追查是根本做不到的。

正在屢受挫折的時候,只有一位刑警按照獨自的想法毫不鬆勁地繼續進行追查。這就是大川巡査部長。

土器屋貞彥在深夜旅館的走廊里是怎麼倒下去的?大川一直被這個疑問纏繞著。土器屋沒有在旅館裡包房間,卻在走廊上發現了他的屍體,這就難免在搜查的開始階段產生如下的推測:土器屋會不會是到旅館來訪問什麼人呢?

屍體不是被抬到走廊里來的,這已被目擊者坂本證實了。當天夜裡曾對五樓客人嚴加調查,沒有發現一個跟被害者有直接關係的人。

大川最初也主張過「坂本同犯說」。後來,這個想法被推翻了。這個想法最早是由白木刑警提出來的,但他根據久美子介紹的情況,逐漸把重心轉移到土器屋冬子和松尾俊介的關係上面,從而改變了自己的看法。可是,「土器屋來這裡可能是訪問什麼人吧!」白木最初提出的這個疑問卻深深地印在大川的心裡。其實,在搜查進行期間,象這樣改變自己的意見或方針的不乏其例,一反搜查初期看法的也不足為奇。

「土器屋不會亳無目的地在旅館的走廊里閑逛。他確實是在訪問什麼人。他訪問的那個人無疑是個罪犯或者是個窩藏兇手的同案犯。」隨著時間的推移,大川對這個推測越發地堅信不移了。他想:當天夜裡五樓上一定有誰跟土器屋在某個地方有過接觸。在這個社會裡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是錯綜複雜的,即使沒有直接的瓜葛,也會由此及彼地環環相扣,盤根錯節,攪在一處。被害者土器屋正是這個鏈條上的一個環子。然而,這種環環相扣又是無限的。事實上,不可能對五樓上的旅客一一進行盤查。只能從被害者倒下的位置上進行推斷,這就首先涉及到A棟和B棟靠被害者最近的房間。

在早期搜查過程中已被擱淺了的線索,僅由一個人繼續進行追查,是一項十分艱巨的任務。然而這種努力並非徒勞無益。大川發現了一個行跡可疑的人,說是可疑卻又抓不到具體的證據。

大川根據既往的經驗做出判斷,決計把著重點轉移到這個人物的身上。他對此充滿自信。假若旗開得勝,那整個搜查就會勝利在握。把大網撒到這個人身上,是唯有他才肯承擔的費力不討好的苦差事。

據大川的判斷,犯人一定是逃進了五樓的某個房間,否則就不合乎情理。一個活生生的人決不會象煙霧那樣可以升騰而去。證人沒有扯謊。在可資信賴的證言里都一致說犯人決不可能從現場一下子溜掉。可是從現在掌握的情況看,犯人又沒有躲進五樓的任何一個房間里。

從屍體的情況來看,犯人是在B棟的走廊上,也就是守衛人員跑過來的那個走廊上,擊中被害者的後背的,這一情況早已一清二楚,勿庸置疑。問題是,根據大川的補充搜查證實,在B棟的旅客中間一直沒有發現跟被害者有直接或間接關係的人。

據此,大川生出了一個新的設想:所謂被害者背向B棟站著,實際上是目擊者的一種錯覺。事情可能正相反,會不會是背向A棟站著的呢?

倘若這個設想是正確的,犯人就可以從A棟堵頭的太平門逃走,或者是鑽進了A棟的某一個房間里。

這個煞費苦心的設想被目擊者坂本給推翻了。坂本證實說:土器屋朝向A棟、背向B棟站著這一點絕對沒有錯。

大川既然沒在現場,聽到這種充滿自信的話,自然是無法否定的。

坂本的證言也有事實上的根據,那就是:A棟旅客的身份皆已查清,沒有發現同被害者有聯繫的可疑人物。守衛人員在各太平門新貼過的封條包括A棟堵頭的封條在內都沒有被破壞。為防備客人們在觀賞夜景時因粗心大意被關在太平門外,守衛人員每天都要檢查一下太平門上的封條,看一看是否有人出去後沒有回來,然後再把門上的暗鎖鎖好。如果貼的封條被弄斷了就要重新貼上個新的。

五層A棟堵頭的封條沒被弄壞,這就證明約在三個小時以前封好後誰都沒有打這兒出去過。

總之,犯人既沒有從A棟跑出去,也沒有從B棟跑出去。當然被坂本擋住去路的C棟又當別論。在目擊者的證言可以相信、情況犬牙交錯而又相互制約的情況下,大川越發感到棘手了。

他在這種相互制約中發現了一個僅有的空白點。這個空白點對於暗殺之謎有著怎樣的關係,還無法知道。但肯定地說,它對收攏搜查網口會大有幫助。

……在大川眼前浮現出一個可疑人物來。按照他的經驗,此刻已非搜査初期可比,只有當所有被懷疑的對象一個個被合情合理地給否定了,才能夠對新浮現出來的人物認真進行偵察。

於是,終於在某一天……

夜間乘車行駛在伊勢原通往秦野的246號公路上,就會忽然發現在兩市交界的善波嶺一帶有一座不夜城。這就是被人們稱做「旅遊勝地」的旅館群。

僅從「旅遊勝地」這個稱呼便可看出,為了競相招徠到這裡來的遊客,業主們在搞名目繁多的新花樣上,不知花費了多少心血。首先是建築物的外觀,就好象進入了「天方夜譚」里的幻想世界,足以誘使來訪者渴望追求隱藏在內部的歡悅,並為之神魂顛倒,流連忘返。

看了這個「旅遊勝地」的確會使人感覺到性的文化之花令人目不暇接,眼花繚亂。

四月中旬的一個星期六的傍晚,在善波嶺緊靠伊勢原的名叫「銀波」的旅遊旅館門前,一位女人走下汽車,慌裡慌張地鑽進屋去。

這個旅館四下不靠,也許正因為位於最恬靜的旅遊區的緣故,上了年紀的旅客似乎比青年男女更願意到這裡來。外觀也是日本風格的,顯得分外雅緻。

女人走進第三號房間。這個旅館與其說是旅遊旅館倒不如說是具有出租別墅風味的平房。

過了兩個鐘頭,女人度過賣弄風情的時光之後,從三號房間走了出來。她跟來時一樣,鑽進剛好開來的出租汽車。

那女人走後約三十分鐘光景,從旅館附設的車庫裡開出一輛汽車,一位中年男子手持手杖走進車廂,車廂里空無一人。

雖只是暫短的一瞬間,在旅館門燈的照射下,那男人的側臉被輪廓清晰地突現出來了。他立即被躲藏在庭院花木叢中的一個人給認出來了。

與汽車車燈完全消失在黑暗裡以後,一個人影從花木叢中走出來,自言自語說了一句「好容易把他抓到了!」然後深深地抽了一口氣。這個人就是刑警大川。長時間的苦心追蹤宣告成功,終於當場抓到了這個難得的時機。

大川的臉上,在流露出跟蹤、監視之後的疲憊的同時,洋溢著純樸的喜悅。

「萬沒有想到這個女人居然跟中橋搞在一起,過去也太粗心大意了!」大川一面自言自語地說著,一面在手冊上記下了剛才駛去的汽車的號碼。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