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一份名單

久美子受到陌生人的「突如其來的打擊」之後,感到處境危險,便搬回娘家去住了。跟雨村同住的「新房」原本是雨村父親的家產,所以只單身一人搬開了事。同時考慮到,雨村的「遺物」如果保存下來,說不定什麼時候還會象上次那樣遭受歹徒的襲擊,便一古腦兒把所有東西都送到婆家去了。久美子本想把這些東西一直存放到得到丈夫的確切消息時為止,不過那樣做,婆家很可能誤解為是一刀兩斷。

事實上,他倆結婚不到一年,兩家都還缺乏聯姻的實感。同時,也都認為雨村的生死早已成為定局,都希望久美子早點把雨村忘掉,尋求新的幸福。

夫婦間沒有生下一個孩子,這是不幸中的萬幸。只要久美子這麼想,再婚的機會是很多的。

時僅十個月的婚後生活沒有使她外形發生任何變化。在不知情者心中,久美子仍保持著姑娘們那種忸怩的、情竇未開的風彩。

因此,久美子的雙親對她回到娘家來感到很高興,尤其是母親更是喜出望外。母親已經給她物色了好幾個人家。隨著久美子生活逐漸安頓下來,母親才開始慢慢地向她透露了這件事。

雨村的事恐怕早已在母親信乃的心裡無影無蹤了。然而這回久美子沒有觸犯母親的尊嚴。儘管跟她母親相比有程度上的不同,雨村的身影在久美子的心目中也急劇地淡薄下來了。確切些說,不是單純地淡薄了,而是因另一個輪廓更加清晰的身影漸漸地佔據了她的心房。

「我看天底下的男子漢數雨村沒有男子的氣概。別老是懷戀過去,也該替你未來的幸福著想一下了。」母親見她對此事一直不感興趣,便一再進行規勸。

「是啊,雨村的確缺乏男子的氣概。」母親的這番話委實產生了應有的效果。不過細細想來,她所以對雙親張羅好久的親事不感興趣是另有原因:一個印象更強烈的男人早把它給沖淡了。

久美子在想:那個人究竟是個怎麼樣的人呢?他突如其來地出現在自己的面前,一連兩次救人之危,走後卻又連個地址也沒有留下來。

久美子想起了跟大町商定的前約。他曾親口說過:一塊兒去尋找雨村!

一不沾親二不帶故卻自願幫助找人,多麼好的心腸啊!他沒有明確說出要自願幫助的理由,也不是對久美子心懷歹意。如果是心懷歹意,到目前為止,只要他看準時機滿可以把久美子據為己有。他說過,踏破針木山區是他給自己定下的課題,並願意把它同尋找雨村結合起來。

然而,大町在跟久美子相遇之前就已經登過山了,而且為此放棄了自己的職業。山,果真有使人為它犧牲職業的魅力嗎?

在對於山幾乎一無所知的久美子看來,這是不好理解的事。

不過,大町的登山決非單純以游山為目的。他曾說過「針木岳是個課題之山」的話。但是,這個課題又是指的什麼呢?大町在針木岳附近又都幹了些什麼呢?

大町一面在探索自己的課題,一面又真誠地把尋找雨村做為自己的課題。

久美子接受了這個請求。比尋找雨村更為使她欣喜的是,可以借這個機會跟大町保持接觸。

大町說在短時間內一定跟她取得聯繫,然後就不知去向了。那背影是孤獨的,象是有往事的陰影在鉗制著他。打那以後,他再也沒來找她。

仔細一想,大町實在是個來歷不明的人。久美子除了他的姓名而外,一無所知。就是姓名,是真名還是假名,也不清楚。關於他的情況可以說等於零。

由於不知道大町的住處,不可能跟他取得聯繫,只得等他找上門來。若是他單方面毀約,一切就全完了。

按照慣例,毀約的可能性是很大的,甚或是理所當然的。對於一不沾親二不帶故三又沒有深交的人,居然肯把個人生計丟在一邊,心甘情願地幫著找人,天底下哪有這樣的人?

然而,久美子信任他。定約時的情景依然歷歷在目。大町凝視她的那雙眼睛是真誠的。跟雨村把她作為冬子的替身凝視著的那副眼神相比,是根本不同的。那是一雙凝視久美子本身的眼睛。那眼睛裡沒有隱藏男人的歹意。在那裡只有無私的憧憬。

久美子用女性的本能悟到了這一點。所以她完全信任了這個等於陌生的人。在實踐前約以前,對新提的親事表示關心,那就意味著對他那凝視自己的眼神的背叛。如今山裡已是冬天了。

山用人們難以靠近的威嚴給自己披上了白色鎧甲。在它未卸卻鎧甲之前,大町想必是在什麼地方為籌集生活費用而四處奔波。

久美子確信:到了可以進山的時候,大町一定會跟她打招呼的。

話雖這麼說,他現在到底在哪兒呢?不久以前,她牽掛的對象還是雨村。而現在則轉移到了大町的身上。這是一個女人的心在微妙地移動。這移動既是微妙的,同時對雨村來說又是殘酷的。

「久美子,久美子,你在聽著嗎?」經母親這麼一問,她才一下子清醒過來。母親嘮叨個沒完沒了,而她卻不知不覺地沉浸在遐想之中。母親帶著幾分驚愕的樣子,說道:「真是個犟孩子,為了你的事把心都操碎了!」

久美子接受白木刑警的來訪,是在一月的月末。

她還清楚地記得,當她第一次到赤坂警察署的搜查總部陳述關於土器屋被害是否與雨村下落不明有關這一想法時,能始終耐心細聽的就是這位白木。

「好久不見了!」

當久美子走進會客室時,白木用刑警少有的溫和態度向她笑了笑。那笑臉更喚起了她對白木的清晰回憶。他笑起來宛如天真的孩子。

說完分別後的寒暄話,兩人面對面地坐下來。白木說:「這是太太去年送給我的那份名單。」說著把名單放在桌子上。她還清楚地記得,那是受白木之託,由她親自寫下來的,上面是雨村失蹤前夕常跟他打交道的一些人的名單。

「您拿這份名單幹什麼呢?」

把由她填寫的、連她自己都忘了的一份舊名單拿出來,久美子不覺一怔。刑警特地拿著來找她,顯然是因為它對搜査有用。

「蒙您幫忙,這份名單對搜查很有參考價值。」白木呷了一口茶,接著說道:「說實在話,是為了名單上的松尾俊介才來找您的。」

「噢,松尾先生。」

她按照白木提出的這個名字極力搜索自己的記憶,但是沒有馬上回憶起來。

「這個人出了什麼事了嗎?」

「在別的線索里也出現過這個人。」

「別的線索?」

「就是我們現在正在追査的土器尾事件。想了好久,覺得這個名字好象在哪兒見過。結果在太太交給的這份名單上找到了。」

久美子默默地聽著白木的解釋。松尾跟土器屋事件有關,這到底意味著什麼?她一面聽白木講話,一面思考著。

在這兩個事件里都出現了他的名字,在這當中,有沒有久美子曾經推理過的那種關聯呢?

「想請您仔細回憶一下松尾拜訪您丈夫時的情況。」

「沒有什麼可以細說的。我丈夫根本就沒有見他。」

「噢,您丈夫沒有見他嗎?」

「是的。他事先既沒有打過招呼,又沒有經誰介紹,就貿然來訪的。我丈夫不願意在自己的家裡接待既沒約定過又沒見過面的人,便婉言謝絕了!」

「松尾只到您家去過一次嗎?」

「不,在那以後,又來過好幾次。來這麼多次都沒見面,我覺得怪不好意思的,就跟丈夫說還是見上一面為好。我丈夫明明知道他是幹什麼來的,便說見了反倒只能引起不愉快,終於沒有見他。」

說著說著,久美子的記憶鮮明起來了。松尾那單眼皮,薄嘴唇,帶著某種病態的面容浮現在她的眼前。

「您丈夫連見都沒有見,又怎麼知道他是幹什麼來的呢?」

「那時候,有好幾個人都為著同一件事來找他。看樣子他已猜透了八九分。況且那個人也到公司里找過他好多次。我丈夫在公司里沒能滿足他的要求,只好找上門來了。」

「不錯。松尾跟被殺害的土器屋沒有在您家裡相遇過嗎?」

「是啊,我想沒有過這樣的事。」

回答完了,她嚇了一跳。警察在懷疑松尾是土器屋事件的兇手。土器屋和松尾在圍繞雨村發明的問題上是敵對的雙方。難道因土器屋處於有利地位,松尾才把土器屋殺害了?

可是想奪取雨村發明成果的大有人在。只把土器屋一個人幹掉了,並不能把發明據為己有,獨佔鰲頭。再者,雨村對松尾是很嫌惡的。就是想把發明委託給哪一個人,也輪不到松尾頭上。

松尾總是吃閉門羹,卻又纏住不放。他那沒皮沒臉的樣兒,傷害了雨村的感情。

「您丈夫平時沒有在話里話外流露過土器屋與松尾過往甚密的事嗎?」

「在我的記憶里沒有。我丈夫把松尾這號人根本就沒有放在眼裡。」

本來是想說,把他當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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