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美子回到東京有些心灰意瀨。她覺得四肢癱軟無力,為了恢複旅途勞頓,想暫時休息一下。雖然出門時間不長,卻抓住了雨村負心的決定性證據,這是一大收穫。不過,這個收穫也使她進一步感到了失望,說是失望,勿寧說是絕望。
她到東京回到了杉並區自己的家,一看這冷冷清清的家就不想住下去了。她認為在這裡住下去已經沒有意義,不論怎樣等下去,雨村根本不會再回來,她準備在這休息兩天就回娘家去。
回來的第二天夜裡,大約十一點,她剛剛昏昏入睡的時候,突然有人把她狠狠地晃醒。嚇呆了的久美子瞪眼一看,面前好象有兩個黑影。她不覺抽了一口冷氣,心驚肉跳起來。她剛要開口喊叫,那個帶著口罩只露著眼睛的男人故意壓低聲音說:「不許喊,老老實實回答我們的話!否則要你的命!懂嗎?」
久美子看不到這男人的真面目,從語音上也搞不清他的年歲。她穿著睡衣,嚇得六神無主,挺在床上,完全忘記了羞臊。
「這幾天你到什麼地方去啦?要老實回答!」
「你們是誰呀?」她戰戰兢兢地反問一句。
「是我問你!」
「旅行去了。」
「什麼地方?」
「……」
「回答!」
「新潟那邊。」
「……」
「去那幹什麼?」
「……」
「是會雨村去的吧?」
「不是,去找雨村的下落。」
「為什麼?」
「我是雨村的妻子。」
「雨村還活著吧?」
「那正是我想了解的事。」
「見到雨村,他給你什麼了?」
「雨村在哪裡我不知道,我是去找他。」
「我們不是強盜,希望你和我們談話禮貌一些。不過,不講真話,可別怪我們手黑!」
深夜闖進別人家裡,還叫人文明對話、禮貌待人,真是豈有此理!從問話的情況看,他們似乎不是以金銀財寶為目的的強盜。久美子多少鎮靜一些。
「那麼說,以前趁家中無人破門而入,抄我家的是您二位了?幹這種事,究竟是為什麼呢?」久美子對他們的真面目開始進行探測。
看來,他們是想拿到雨村研究成果的哪一個公司里的人。他們以為久美子這幾天出門是和雨村暗中相會去了。
久美子從床上坐起來拽拽睡衣把胸口蓋上。她不那麼害怕了卻又害起羞來。
「抄家?這麼說是有誰先抄過你家啦?看樣子他們沒有拿到那東西。我們早就認為不會放在家裡,雨村不會把那東西留在家裡而自己隱蔽起來的。因此,我們在尋找他的下落。我們沒緊跟在太太后邊這是個失算,稍一馬虎就讓你溜掉了。我們在找雨村,你把他的住處告訴我們就可以啦。」
「我不騙二位,我也是尋找雨村去的,但是沒有找到。」從他們的話中,久美子想到這兩個人是另一伙人,他們既不是以前闖進屋來的同夥,也不是和在黑部湖暗害自己的人是同夥。如果和黑部湖那個人是一夥,他們就該知道自己的行蹤。
從頭一次抄家算起,久美子已經慘遭三次不測了。看來,這三次是三伙人乾的。他們也都沒相信雨村真死。即使死了,他們也不會輕易忘記雨村,因為他掌握著令人眼紅的企業的巨大權益。
「你怎麼想去找他呢?那麼說飛機失事他沒死?」這是套久美子的話,想讓她不知不覺地說出丈夫沒死,因為確實死了也就沒必要去找了。
「我總覺得沒死,因為還沒發現他的遺體,所以想親自再去找找看。」
「新潟我們也去調查了。在時間上雨村打了一天埋伏,不知到什麼地方去了。怎麼看,雨村也不象坐了那天的飛機。太太,你知道他從新潟到哪兒去了吧?」
久美子這才知道在她之前到新潟調查丈夫行蹤的正是這夥人。他們不知道那火車時間表裡藏著的秘密,所以沒能追蹤下去。
只要他們不危害她的身休安全,她就想把雨村這個去向秘密隱瞞下去。黑部飯店還留著雨村和冬子見不得人的桃色逸聞。久美子覺得那是對自己的一種羞辱。盡量使人少知道那件事,就是盡量使自己少受羞辱。
「你們經過調査都不了解,我怎麼會知道呢?」
「那就沒辦法啦,我們也不想這樣做,那就把你旅行帶回來的東西給我們看看吧。」
「我想你們二位懂得,你們要做的事意味著什麼!」
「當然懂。這隻有問你才能知道、你不要以為我們對你說話和氣,你就可以不把我們放在眼裡。你要知道,一個人為了金錢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那人露出了兇相,眼睛射出了賊溜溜的刺人的目光。看來,以為他們是企業里的人而解除思想戒備可就錯了。
他們比強盜還兇惡,久美子的心臟更劇烈地跳動起來。這時,另一個黑影從後邊走了過來。
正在久美子極度緊張的時刻,從雨村書房傳來了震耳的電話鈴聲。是誰在這個時候打來了電話。眼前的這兩個人也吃了一驚,愣了神。
「怎麼辦?」一個人問另一個人。
「太太!」那個人問久美子,「有人知道你今晚在這住嗎?」
「你們二位闖進來不就知道我在這兒嗎?」久美子聽到鈴聲,好象多少有點依靠似地回答。
「如果是知道太太今晚在這住的人打來的電話那可不妙。」那男人自言自語似地嘟嚷著。
「太太,去接電話。聽著,說話要沉著。你若不想皮肉受苦,你就這樣講:今天晚了,請明天再來電話吧。其他什麼都不要講!」
這個人把久美子拉到雨村書房。電話鈴還在一個勁兒地響著。
「聽明白了吧,話筒稍離開點說,要沉著。」那男人再次叮囑之後把話筒拿起遞給了久美子。她把話筒拿到耳邊的時候,那人也把耳朵貼了過來。他在旁邊監聽著,留心彼此說些什麼。
「喂喂,是雨村先生家嗎?」這是口齒清晰的男人的聲音。久美子做了回答。
「啊,是太太嗎?夜裡突然給您打電話請原諒!我是在黑部見過面的大町。現在來到了東京,想念您,給您打了電話雖然相隔時間不長,可是……」
大町最後的話說得有點猶豫。那話音里使人感覺,好象三更半夜突然給有夫之婦打電話很不好意思,可這對久美子來說,卻求之不得,簡直把這聲音當作了福音。
「哎呀,是大町先生!」久美子不勝驚喜,但說到這兒聲音一下憋了回去。
「喂喂,是給您添麻煩了吧?」聽到久美子的話突然中斷,大町似乎擔心地問。當然大町不會知道久美子現在的處境。
在旁聽話的男人捅了一下久美子的腰,暗示她回答點什麼。
「不不,沒什麼麻煩……」
久美子的聲音突然嘶啞了,想求救而不能講。兩個人相隔又那麼遠,她又絕望又焦急,聲音發出了顫抖。她盼望著大町能從她的聲調中感到異變,趕快跑來。
那男人又捅了她一下,一張紙條放在她的眼前,上面用圓珠筆七扭八歪地潦草地寫著:告訴他,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談。
久美子無奈只得照條回了話。
「實在對不起,我本想等明天早晨再給您打電話,因為想念,終於就拿起了話筒,請多原諒!」大町彷彿非常過意不去似地說。
「不,這說哪兒去了……」久美子剛想說下去,話筒一把被那男人奪去。電話被切斷了。
「打電話這個人是誰?」
「和你們沒關係的人。」
「希望回答我們的話。」
「是剛認識的一個人。」
「聽得出來是在黑部什麼地方相會的,那麼說是在旅行的目的地認識的嗎?」
久美子不得不點點頭。
「他不象是個什麼了不起的人。還是回到咱們的話題上來吧。你的旅行提包放在哪裡啦?」
「在那個屋子裡,回來還沒來得及收拾,隨便去看好啦。」
「跟我一塊兒來吧。」
那人拽著久美子的胳膊,向鄰屋走去。兩個男人臉上都蒙著毛巾似的東西看不出長相,那冷酷的眼神一直盯著久美子,卻沒有挑逗她的意思,在這點上她算是稍稍放寬了心。這天夜裡,久美子穿了一件雨村最喜歡的薄繡花睡衣。這是件完全可以看出婦女身體線條,富有肉感性的衣服。男人現在雖然沒有產生邪念,可是一旦看清女人穿著這件衣服,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點起慾火。
久美子最初的驚恐雖然有些消失,卻又出現了另一種恐懼心情。
「旅行帶的東西就這些嗎?」那男人把小型旅行提包里的東西全都倒在地板上說。
洗臉用具、化妝用品、兩三本書、換下來的褲衩等等,亂七槽八地扔在那裡。
那男人的手觸摸到褲衩的時候,久美子覺得象觸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