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夜半槍聲

坂本則男被電話鈴聲驚醒了,他慌忙拿起話筒。

「是坂本嗎?對不起,夜這麼深了還打攪你,你能到我屋來一趟嗎?」這是上司中橋的略帶慌張的聲音。

「是,馬上就到。」

坂本放下話筒,看看放在床頭桌上的鬧錶,已經快三點了,這麼晚打電話來真令人奇怪。

中橋和坂本的工作多屬機密,有些工作不便在廳內人來人往的辦公室里進行,所以常常利用這個旅館。有時由於工作太多忙不完也到這裡來,關上門,悶在屋裡搞上三天五日。在這裡不必特別防備周圍的耳目,在密室之中可以充分討論有關機密事項。雖說是國防廳,那裡也布滿了私營工商業者和各種政客派閥的情報網。即使是在自己的部里,也不能粗心大意隨便說話。

今天為了討論機密事項又住到這裡。他們反覆討論A-1空軍裝備計畫一直到夜裡一點。這個計畫是下期防衛力量整備計畫的核心。在預定幾天之後召開的審議會之前,必須擬就計畫草案。

在審議會上要基本確定空軍裝備計畫。所以象他們這樣直接草擬計畫的人,必須做好在質詢時要受到炮火集中襲擊的思想準備。這份計畫是三個月前著手準備的,今天一清早就悶在旅館裡,對這份草案進行了徹底的研究討論。這次審議會的結論,將作為國防問題最高決定機關的「防衛會議」的討論基礎。

這個計畫必須搞得仔細周密,無懈可擊。在存在著意見尖銳對立和各式各樣複雜利害關係的國防廳內,要搞成一個面面俱到、八面玲瓏的計畫,可實非易舉,往往是喜了東鄰惱了西舍,顧此失彼,難遂人願。

不過,這些天來還沒白費時間,一個可以大致滿意的計畫總算擬就了。

「這個方案哪一方面都不會提出大問題的吧。」中橋瞧著這個草案笑吟吟地說。幾天來他的面頰突然瘦得象刀削似的。

這一個來月專搞這個草案,特別是近幾天,幾乎沒睡過充足的覺。不僅中橋的得力助手如此,中橋本人尤其橾勞。

「受累了,回去休息吧。」中橋說。

中橋住的是二人用房間。普通的單人房間過窄,不能在裡面工作。為了兩個人都睡得好,中橋給坡本在另一層樓訂了一個單人房間。

當坂本剛要從中橋房間走出去的時候,中橋好象不好意思地說:

「我再好好看看草案,如果還有需要修改的地方,那對不起了,我也許還要叫你。」

「科長,請不用客氣,咱們是來工作的嘛。」

坂本看到上司這樣客氣,反而感到有些奇怪。中橋和坂本在國防廳里都是有名的尖子。中橋是一步步由空軍裝備計畫的股長、計畫研究室長、防衛部基地防空地面警戒系統室長升到防衛科長的。他一直走著一條尖子路線。他能這樣一帆風順地晉陞,是由於他緊跟了現在已經到私營大企業去的那位上司,受到了他的栽培提拔。現在坂本和中橋的關係就同從前中橋和他上司的關係一樣。中橋一提升,坂本也一定跟著提升。現在一個是國防廳裝備計畫實施總部計畫第一科科長,一個是科長助理,兩個人依舊是筋肉相連的關係。說坂本為了中橋刀山敢上火海敢闖決非誇張。

一個人為了飛黃騰達而表示願為上司竭盡忠心,即使毀滅了自己也在所不辭,這種超出尋常的奇怪做法,雖然令人感到滑稽可笑,然而在上下級人事關係中,不但不是矛盾現象,甚至被視為司空見慣的事。因此,坂本在凌晨三點被中橋叫去,他沒覺得有什麼不好。更何況,中橋早就有言在先了。

原來坂本回自己房間就作了中橋隨叫隨到的待令準備。他想,反正馬上就要開審定會議了,克服幾天也就過去了。他只脫去上衣就躺到床上。由於這些天過於疲倦,不知不覺迷迷糊糊地進入了夢鄉。

這些天使坂本突出地感到他和中橋不只是一般職員的上下級關係,更鮮明地感到這是「軍隊」的上下級關係。

坂本接到電話,披上上衣就走出了卧室。深夜的走廊宛如海底般的寂靜。

這是一個T字形的建築,坂本住的房間在豎樓的末端。中橋住的房間在三樓。電梯在豎樓的中間。因為T字形的橫樓短,豎樓較長,所以電梯被安在豎樓中間。這是最近在東京市中心建成的一幢高層大廈,一層就有近百個房間。

坂本因為住在豎樓盡頭的房間,所以到電梯要走一段較長的走廊。

坂本從房間出來剛走幾步,看見走廊頭上有個人影。也就是橫樓和豎樓相連的地方,好象有個男人站在那裡。他想:這麼晚,是不是想往女人屋裡鑽?想起自己孤身一人住在光棍房,還有點羨慕哩!

坂本戴上了眼鏡向前走去,離人影越來越近。他看清了這是一個穿黑西服的大高個男人,但由於走廊光較暗沒有看清臉型。那人正在橫樓走廊面向左站著。

這個人在幹什麼呢?坂本驚奇地想:假如他是從豎樓某個房間出來走向橫樓,應該背沖著我,可是我現在看到的是他的側臉,這是怎麼回事?這也可能是從豎樓剛往橫樓拐吧。他要進橫樓哪個房間嗎?可他又沒動,象站在那裡看著什麼。是不是現在要外出,正等著誰呢?為啥不到電梯門口等呢?能在夜裡三點鐘外出嗎?坂本一邊向那個人走去,一邊想著。突然他聽到象是一聲槍響,象從什麼東西裡邊放出來的,槍聲很悶。

坂本看到那人應聲倒地,好象被冷槍打中?剛要逃跑就踉踉蹌蹌地倒向前方。從倒的方向看,似乎從走廊右側向他後背開的槍。

「不好!」坂本沒等喊出聲,抬腿就跑上前去。

坂本跑到跟前,那人好象已經咽了氣,看來是擊中了背部,西服的後背滿是紫黑的血。

坂本本能地瞧了瞧走廊的右側,他想做案的人也許在那邊。因為受害者倒向左方,子彈理應是由右邊打來的。

但是,他沒有看見人影。一個人被殺了,可是沒一個人從屋裡走出來,每個房間簡直就象牢牢合上了的貝殼,關得嚴嚴實實。難道是夜深都睡熟了嗎?坂本從來也沒象現在這樣,感到這些房客十分冷酷。

這槍聲雖然象用消音器什麼的弄小了,但也劃破了旅館深夜的寂靜。坂本覺得即使夜闌人靜,至少也應該有一兩個人聽到啊。

這時從走廊右側頭上急匆匆走來了守衛。各個走廊堵頭都被卡住了。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守衛用手電筒照著坂本,下氣不接上氣地說。

守衛好象聽到槍聲就立即跑來的。他看到屍體和呆若木雞似地停立在那裡的坂本,與其說是吃驚莫如說是更加懷疑起坂本來。

「有沒有人從太平樓梯逃跑?」坂本問。

「沒人逃跑,可你在這幹什麼呢?」守衛擺出了坂本一動就會採取行動的架勢。

「你,不要懷疑我。我是住在562號房間的坂本。我有事,正在走廊走的時候,看到這個人被打倒了。我只是離他近,比你早到一步。」

「可是,沒人從這走廊逃走啊!」守衛仍然沒有放鬆對他的鰵惕。

「幹什麼,你把我當兇手對待嗎!太不尊重人啦!」

「這兒有人被殺,只有你一個人在這裡呀!」守衛象刑警看著犯人似地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別說蠢話,那也許逃到左近的屋子裡去了呢!把發現的人當兇手,太叫人心裡不安啦!」坂本憤激地說。

這時他突然想到:兇手是從右側開的槍,等自己跑到,兇手已經不見,而這個時候太平樓梯已被守衛卡住,兇手逃脫的地方只能是右側走廊兩邊的房間。房間關得嚴嚴實實,裡邊沒有一點動靜,這不見得是不關心,也許兇手就躲在裡邊。

「客房我們這就搜查,但不管怎麼說,你要跟我來一趟。」

守衛堅持著,態度嚴肅,語言強硬。這時值班的服務員聽到有人吵嚷,才從值班室跑來。周圍的房間里有了動靜,象有人起來。

「你馬上把警察叫來,並且通知夜班經理馬上到場,我在這裡保護現場。」守衛吩咐服務員,眼睛還盯著坂本。坂本緘口不語,他已經曉得,自己已無法從這突如其來的事件脫身了。即使不會真把自己當兇手對待,可作為案件的第一個目睹者,免不了要受到警察的反覆詢問。眼看就要召開審定會議了,這可真倒霉。

坂本埋怨中橋不該在這個時候招呼自己,給自己帶來麻煩,同時想到,中橋決不會想到自己已經卷進了殺人事件,恐怕還在焦急地等著哩!

「咦,出什麼事啦?」

「好象有人被槍殺了。」

「哎呀!」

「真是不太平的旅館呀!」

「可說得是呢,東京的旅館怎麼也象紐約一樣啦?」

「這究竟是誰幹的?」

「兇手不知道跑了沒有?」

房客們七嘴八舌地紛紛談論著。他們聽到走廊上有人吵嚷,才從屋裡走了出來。起初他們戰戰兢兢,然後象瞧熱鬧似地一陣亂亂鬨哄,越吵嚷人聚得越多。

夜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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