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深山認屍

松尾俊介到雨村家來訪問時吃了閉門羹。

「我不認識這個人,讓他到公司去談。」雨村在裡屋對妻子說。

松尾俊介預料到會被拒之於門外,便有意地向久美子遞上一張沒有工作單位和職銜的名片,可結果還是連一聲都沒問就被拒絕了。

「無論如何讓我見一見雨村先生,有要事相告。」松尾死乞白賴地懇求著有點靦腆的久美子。

被纏得無可奈何,她進去問丈夫。出來後帶著一副為難的表情說:

「實在對不起,我丈夫說,既沒邀請,又不認識的人,一律不在家裡會見,是不是明天請您到公司去。」

「這事在公司里是不好談的。」

「您是想拉攏我丈夫吧!」

好象突然被人抓住了狐狸尾巴似的松尾,張口結舌,無言以對。久美子接著遺憾地說:

「如果是那種事,我丈夫可半點都不會考慮,即使您是專程來訪,也是往返徒勞。我勸您以後不要再白跑了。」

「您怎麼知道的呢?」

「和您說同樣話的人,已經見到三個了。」

「懂了,今天到此為止。可我決不灰心,請轉告雨村先生。」說完順手又拿出一張有工作單位的名片交給了她。

難道自己搞這項科研是錯誤的嗎?最近雨村一直為此煩惱著。他曾經把研究開發二十一世紀的能源定為自己的終身課題,可是隨著研究的不斷進展,不知為什麼,反倒越來越害怕起來。

原子能發電中不可缺少的燃料,同能毀滅地球的某種能量密切相關。

雨村近來常想:自己搞的工作,是否已經超越了人所應做的範圍了呢?那是不是對神的挑戰?

的確,本來是一種純科學的發明發現,後來竟背離了發明發現者的初衷,導致使人類陷進痛苦的深淵,這種事例,不勝枚舉。從諾貝爾的炸藥到許多的生物化學武器,都是這類典型。

生物化學武器的反人道性質,已成為輿論之的。當然不能說有什麼合乎人道的武器。

有位生物化學武器專家在其著作中寫道:「不能忘記作為絕對性武器的核武器。然而,依靠人的意志力量,我們可以把核武器作為不能使用的武器封存起來。」雨村對這觀點是持懷疑態度的。

人類果真這樣明智嗎?人們明白,機械生產是人類為了豐富自己的物質生活,而使其發達起來的,而另一方面,卻由於它的發達而又逐漸破壞了人類生活。儘管懂得這一點,可還是不能使自己發動起來的機械停止運轉,甚至反而促使它加速轉動。

雨村覺得,人們明明知道這將導致人類自身生活環境的破壞,而又不去加以制止,實在愚蠢可怕。他曾親眼看到自己周圍正在發生的非同尋常的環境破壞,因此他不能再一味地相信「人的意志」了。

雨村認識到,具有比意志更強大的東西,那就是權力。掌握了強大權力的人,不一定就具有人的理智和意志。

值得注意的是,學者和發明家不論如何強調和平利用,一旦這些發明到了掌權人手裡的時候,他們就無權過問其用途了。科學家只能象只下蛋的母雞成天去下蛋,至於用下出的蛋做什麼菜,那就無權過問了,只有廚師——當權者說了算。什麼「原子能三原則」,無非是廚師驅使母雞盡量多產卵的催生素罷了!

掌權人踐踏無權人的聰明才智的無數歷史事實證明了這一點。

雨村想,過去把無數人推到悲慘世界裡去的戰爭,就是那一小撮愚蠢透頂的掌權者發動的。雨村自己在研究過程中真正悟出了一個道理,那就是他不可能按照自己的意志去控制、應用自己的科研成果,更可悲的是,他的科研成果——原子能的破壞力是極其巨大的。

最近,由於他的實驗獲得成功,引得大資本家望著他的科研成果垂涎三尺。一幫狗腿子也紛紛蠢動起來。

「我說你……」早飯時久美子擔心地招呼丈夫。

「嗯?」

雨村從沉思中醒來吃了一驚。本想往咖啡杯里加蜂蜜,拿起的竟是醬油匙。若不是妻子發現,眼看就要喝醬油咖啡了。

「公司里有什麼難心事嗎?」久美子盯著雨村的眼睛問。

「有點累啦。」他想,反正講了,她也不能理解自己的苦悶,就隨便敷衍了一句。

「沒別的事就好。」

久美子最近很擔心丈夫。頭幾天,他曾穿著襯褲就進了浴盆。這陣子上班時常忘帶錢包和月票,還很焦躁,動輒發火。

久美子知道有什麼事苦惱著丈夫,但究竟是什麼事卻不了解。問吧,丈夫還不肯痛痛快快地告訴她。所以久美子近來也終日愁眉苦臉,心神不寧。難道妻子不能和丈夫同舟共濟嗎?久美子認為即便丈夫傾吐出肺腑之言也無濟於事,丈夫的苦惱恐怕不是靠妻子的安慰能夠解除的。

話雖如此,看著丈夫一個人在痛苦,心裡委實難過。而這難過之中,還夾雜著被丈夫疏遠的凄涼和焦急。

可是,久美子沒有逼著丈夫講出他所不願講的話。依她的性格是做不出這樣的事的。她是在拘謹禮節之中成長起來的。這種性格丈夫也許不夠滿意,無奈山河易改稟性難移呀!

從雨村這方面來說,最近他從久美子寢食不安,日夜關心自己的神態里,猝然感受到了動人衷腸的東西。他雖說不上自己究竟出於什麼動機同她結了婚,而她卻以一個妻子的無限純潔和忠誠的心對待著丈夫。她具有男人向女人所要求的溫柔善良、文靜賢淑等很多美德,她人長得很美,心靈更美,作為一個妻子,實在是理想的。

若不遇到那個女人……雨村想到這裡,感到內疚。妻子那令人憐愛的樣子,迫使他要吐出實情。

「你說,我這個工作怎麼樣?」雨村喝了點咖啡說。

「我認為是個很好的工作呀。」久美子毫不遲疑地回答說。

「如果我想改行的話,你會勸阻我嗎?」雨村的工作不象一般職工那樣可以簡單地改換或者放棄,有關方面正在向他的研究項目投入巨大資本。在其背後,隱藏著除了純學術研究目的外的各種不可告人的企圖。這一點使他越想越怕,終日惴惴不安。

倘若以可怕為理由不能辭職的話,那就尤其可怕。

雨村很想聽聽妻子對自己要改行的反應。

「改行?是辭退現在這個工作嗎?」久美子不勝驚訝,因為丈夫過去曾為他所選擇的工作感到自豪。在公司里他倆雖不在一個科室供職,但卻都是物研的人,丈夫在公司里聲譽之高她早有耳聞。

最近,雨村的新燃料濃縮技術羸得了國際上的好評。這項研究使他的地位越來越重要。甚至悶在家裡的久美子,都聽到物研的重大成果,如果沒有雨村參加就不能進行這樣的說法。自己的丈夫是大名鼎鼎的物研的核心人物,她自然引以為榮。可現在,雨村卻一反常態,急於辭退這項工作,自然不免使她心生疑竇。

「是啊!」

「公司里發生什麼特別不順心的事了嗎?」

「不是,只是我討厭這個工作。」

「可你不是說過,那是非常有意義的工作嗎?」

「對,現在仍然認為是有意義的!不過,我的研究有被用於違反我的心意的危險。」

「是同核武器有關吧。」

久美子雖然不懂高深的原子物理,但她從丈夫的研究題目就自然地聯想到了原子武器。此外雨村常常象口頭禪似地說:「這個研究和軍事用途密切相關,所以科學家必須經常提高警惕,不能疏忽大意。」

不過,僅就這一點,不會突然使丈夫產生拋棄自己心愛事業的念頭。久美子想,丈夫苦惱的原因,也許是由於這次實驗的成功。

「你是擔心這次發明有被濫用的危險嗎?」

「是啊!」

「只要你清清白白地做人,不管到那裡我都跟著你。」

「真的嗎?」雨村喜出望外。他本以為說的話會引起爭論,沒想到妻子表示理解自己的苦衷,並決心和自己同甘共苦,他真高興。當然,她是否真正理解自己還不得而知,不過看樣子是想理解的。

「怎麼,你還不信?我不是你的妻子嗎?」

「謝謝,我決不會去做使你不幸的事!」一陣愛憐的柔情湧上心頭,雨村不由得將久美子抱在懷裡。

「要遲到的呀!」

雨村想更緊地擁抱下去,卻被久美子制止了。因為丈夫已經到了必須上班的時間。

「等我回來再詳詳細細地告訴你。」說完,他匆忙走出了門。

「這次出差是件大事,要多久呀?」久美子擔心地問。

「不長,一周左右,馬上就走。」

「對我來說可就太長了呀!」

「你好久沒回娘家了,可以利用這段時間從從容容地回去看看嘛。」

「回娘家好辦,離得近,想回去什麼時候都可以回去的,你出門可要多加小心哪!」

「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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