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暗中勾結

「出外旅行,在雙人床上孤枕獨眠,那也太寂寞了。」土器屋貞彥瞟了一眼空軍二佐中橋正文的神色之後說。

晚餐後,上來飯後水果的時候,土器屋作為閑聊的話題,從旅館的鋪蓋一直扯到了雙人床。

「不過,我可沒產生那種心情。」中橋說完,抬起了當天打高爾夫球晒黑了的面孔。

「這話在岳父面前雖然不好講,在老婆面前可是另一回事。可惜今天沒領她來。」土器屋一面睥睨著正在用羹匙舀著白蘭瓜汁的名取龍太郞,一面略帶笑容說。

「這可不行喲,剛剛結婚就講這樣的話!」中橋也在觀察著名取的反應。

「老婆嘛,那不過是象人的胃一樣。」名取嘴裡嚼著白蘭瓜說。

「象胃?」

「嗯,是的,沒有它不行,可你總想著它的存在也沒必要。」

「說得是。可是,土器屋先生還是非常惦念著妻子的。」

「哦,怎麼說好呢?一個男人總惦著妻子那是幹不了大事的。我覺得沒有比同老婆睡雙人床再無聊的了。」名取說。聽他的口吻,好象他的女兒沒有嫁給土器屋似的。

「名取先生,這樣說可使人有點發懵,您當著新婚不久的年輕人這樣講是什麼意思?他和你這位結婚多年的老先生是不能相提並論的。」中橋拿起咖啡杯子說。

「我給你們講一件在歐洲旅行時遇上的事。」土器屋用彷彿自己還沒結過婚似的語調說,「有一天我從外邊回來,夜已經很深了,趴到枕頭上剛想睡覺,從別的房間傳來了女人在用洗滌器的響動,頓時感到自己睡的床太寬了。」

「您新婚旅行不是去的歐洲嗎?怎麼說床寬了呢?」

「這說的是我婚前的事。」

「不錯,提起這種事,我也有過相同的經驗。」中橋翻著眼皮,也勾起了類似的回憶,「前幾年我隨同上司到美國去參觀飛機製造廠,在紐約住旅館,由於沒有單人床,就讓我睡雙人床。」

「雙人床房間住單人哪!」

「是的。這旅館的間壁非常薄,隔壁房間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搞得我一夜沒安穩。」中橋好象那天晚上缺的覺至今還沒補上。

「是啊,那真成災難了!可是您大可不必受隔壁的影響而煩惱嘛,自己也找個可愛的金髮女郎就好啦。好不容易得到的一次紐約之夜白瞎了!」土器屋話中有話,故意強調難得的一次海外官費旅行,如此虛度未免太令人惋惜。

國防廳官員去美國考察、出差或留學時,日本公司人員便乘機大肆拉攏。在國內怕和私營工商業者接近的表面一本正經的人,一到海外就喪失警惕。這時私營公司不僅給他們在外國逗留期間所需要的「零花錢」,有時還供應女人。對於國防廳的官員來說,被派往無人監視的美國,叫作「留美」或是「游美」,那是最輕鬆愉快不過的美差了。一到了美國就可以不受約束地縱情歡樂了。

出國良機難逢,中橋卻在紐約的旅館裡規規矩矩地孤枕獨眠,難道說他是個極其古板正經的人嗎?土器屋暗自揣度著。

土器屋這時正想同國防廳拉上關係,急於找人居中搭橋,於是求到了岳父名下。名取很快就把中橋介紹給他。但土器屋一見此人大失所望,覺得中橋好象起不了大作用。

中橋本想說「那時我還不是一個私營公司必須用女人來照顧的大人物」,可他把話又咽了回去。

那次紐約之行,給中橋留下一次屈辱的記憶。當時讓他隨行的上司,現已轉到某私營大企業任職。那次私營公司為考察團一行曾準備了應召女郎。

但不知道是弄錯了還是由於其他什麼原因,在紐約旅館的那天晚上少來了一個女郎。結果一行人中軍銜最低的中橋,只得獨守空床。

隔壁房間住著他的上司,上司同女人歡樂一番之後,把她打發到中橋房間來了。

中橋很是反感,毫無興趣去擁抱剛同上司同過床的女人。他的上司是箇舊軍隊特務機關出身的人,從不尊重別人的感情,對安排那種寡廉鮮恥的事滿不在乎。他認為那樣做還是對部下的一種照拂。

「怎麼樣?昨晚那個女人……」,第二天早晨,上司見到中橋無所謂地問,「真沒想到在紐約和你結上這麼近的緣分喲!」說完放聲大笑。

這位主管自衛隊裝備和防衛計畫要職的上司,早就和私營公司拉上了黑關係。人們議論他,甚至在官廳里散發「不讓XX負責自衛隊裝備計畫工作!」的傳單。搞得烏煙瘴氣的這位主管大人,對於這種非議和有組織的反對活動,卻置若罔聞,一笑置之。人們傳說,最後他跑到同他暗中勾結最密切的某私營大企業里去了。

幾年之後,中橋升任他上司的職務時,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學會了上司的處世哲學,上司的思想深深地滲進了他的腦際。

中橋直到現在還後悔不已的事,就是在那紐約之夜,沒有去擁抱上司特意派給自己的異國女郎,竟然還有那種小小的純潔感。

他知道他過這樣官癮的日子是短暫的,這對他來說,只是轉眼即逝的一小段人生經歷而已,因此,為了躍向未來,他要在尚在其位的時候,竭盡全力利用現有的職權。

現在私營工商業者猶如螞蟻一般,成群地爬向中橋的寶座。他們不是單純為了在這兒結集,而是對有權的中橋有所企求。

別看國防廳的幹部當事時洋洋得意,神氣十足,一旦離職退入一般社會崗位,國防廳的舊銜便一文不值。在廠商們無恥吹捧的時候,他們就利用職權,盡量抬高身價出賣自己。

中橋現年四十五歲,在一般社會來說正是少壯有為的年華,在國防廳里可就不算年輕了,因為軍官五十歲就退休。中橋雖然在廳里是個大紅人,並為此而自鳴得意,但再過五年就要退休,等到那時再匆忙地為自己找出路就為時晚矣。中橋早就在注視著自己周圍的蟻群,物色著能給自己搬來最大誘餌的施主。

「今天很累了吧?已經給您安排了最好的房間,請您舒舒服服地睡一宿吧!」土器屋對中橋說。此時酒足飯飽,那些飯後茶餘的話題也已談盡。

資本家在接近和拉攏人的各種手法之中,常常使用打高爾夫球這一招,打完高爾夫球再把對方請到酒家,開懷暢飲一番。同時叫來藝妓彈唱作陪。不過,畢竟是礙於國內,資本家一般不令藝妓陪伴過夜,在這點上他們是謹慎行事的。

在公開的場合下給對方準備女人,是礙難出口的,那是使人感到非常腐敗的行為,那比饋送金銀珠寶引起的反應還要強烈。因此,慣於搞賄賂的人,往往在饋贈女人之前先作一番間接的試探。

這家飯店位於箱根仙石原風景地帶,是去年新建的,好象土器屋也和開設這家飯店有關。

中橋心中明白,土器屋也是靠近自己的一隻螞蟻,但究竟他需要撈到什麼,暫時還沒搞清。管那些呢,今後總會逐步弄清的。白天打了一陣高爾夫球,晚間又飽餐一頓山珍海味,起碼這對健康甚有好處。想到這裡,中橋不禁暗暗苦笑起來,應邀旅行在外住上一晚,即使沒女人陪伴也是令人愜意的事。

中橋雖然沒期待有美色可親,但晚飯剛罷就讓他去睡覺,未免有點蹊蹺。

正如土器屋邀請時所說的:「提起日本式的烹調,山裡的飯店也不錯呀!」中橋覺得這兒的確另具風味,招待也一定會很周到。可是,飯後竟讓他自個兒休息,使他深感意外。四圍環山,沒有什麼娛樂場所,讓我如何消磨時光?不過既然這麼說了,我也就不能多呆。中橋只好起身隨服務員走向自己的住室。這是飯店最裡頭的客房。

「哎呀,一個人住這麼大房間!」服務員領進房間之後,中橋不覺一怔。聽服務員說,半月前訪日的國賓曾在這裡住過。

這是一套高級房間,它除寢室外還有會客室、會議室等等。室內地毯隨各室用途不同而顏色各異。寢室是使人覺得暖融融的桔黃色;會客室是具有寧靜感的天藍色;會議室類似淡茶色。室內的傢具陳設十分講究,好象都是大有來歷的名牌貨。洗澡間的窗戶塗著粼粼發光的金粉,化妝室的旁邊還安裝著婦女用的洗滌器,寢室里安放著雙人床。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中橋心裡嘀咕著,為什麼讓他一個人住這樣寬大豪華的房間呢?他實在感到迷惑不解。可既然安排了,就洗個澡,早點睡吧。他看了看錶,在東京這時僅是夜生活的開始。他已經好幾個月沒這麼早睡覺了。

中橋脫下衣服放到沙發上,然後走進浴室。先在浴盆里舒舒服服地泡了一會兒。然後打開溫水淋浴噴頭沖沖身體,好久以來渾身的疲勞好象一下子全都消失了。

中橋身輕神爽地回到寢室走向床前,突然心裡撲騰嚇了一跳,床上有人躺在那裡。

「你——,你是誰?!」中橋一時瞠目結舌,口吃地發問。

「可您是哪位?」床上的人也驚恐地反問,在床頭几上的柔和的燈光映射下,看出來是個十分俊俏的女人。

「這是我住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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