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六章 老牌巨怪

菱井銀行是個大銀行,在日本六大私營銀行里存款額居第三位。它是在戰後崩潰了的舊菱井財閥「總公司」的基礎上,通過資本聯合,使舊的菱井企業集團象埃及神話中的不死鳥一般復活,成為菱井壟斷集團中的太上皇。

在弱肉強食的資本主義經濟結構中,若想堂堂地生存下去,必須通過擴大再生產謀求資本的積累和集中。

所謂積累,就是企業內積蓄利潤;所謂集中,就是強大的資本吞併或合併弱小的資本,使自己肥胖起來。

強者把弱者當做養料,越吃越胖,越胖就越壯,越強。在弱肉強食這個定律下活了下來的企業家,為了壟斷市場,獨佔利潤,便更加激烈地展開互相殘殺的競爭。哪怕稍微降低成本,也要壓倒對方。誰都增大銀行貸款,投進降低成本的設備投資。不斷降低成本的競賽,越發提高了對資本的需求。這一來,在銀行資本的操縱下,與產業資本結合起來,形成了堪稱資本主義妖怪的資本聯合的大企業體系。

日本的企業對他人資本的依賴性特別大。只有擁有雄厚資本的都市銀行,才能將固有資本比率低的企業集團納入自己的勢力範圍內,維持住企業體系魁首的寶座。

以大都市銀行為中心形成的壟斷聯合企業,為了壟斷市場,和其他大金融壟斷聯合企業之間展開了激烈的競爭。那是巨怪與巨怪之間的爭鬥,「大國」與「大國」之間的戰爭。

日本的企業不管規模大小,都必須在金融、製造、銷售等方面聯合起來,作為巨大銀行的爪牙參加戰鬥。如有不願參加戰鬥者,立即堵死通融資金的渠道,毫不留情地予以致命的打擊。這就是除了密友,一文錢也不借的壟斷結構。原材料的付款條件苛刻,產品的付款一推再推;銷售技術的援助也給切斷,折磨得你想活也活不下去。待彈盡糧絕的時候,不費吹灰之力就把你一口吞掉。不再允許你這一隻狼存在了。

譬如組織起來的金融壟斷聯合企業,為了不讓周轉資金流到外部去一文錢,便在本系統內盡量擁有多種行業的產業。

生產商品是為了銷售商品。必須為生產商品而採購原材料。

無論如何也不能讓用作採購原材料的錢流到外部。錢流到外面,就意味著給敵人增添了力量。

簡而言之,目的在於確立一個一切都能「自給自足」的大資本循環經濟圈。

但是,這種形式的壟斷組織並不是單數。還有經過同樣過程後倖存、強大起來的壟斷組織。要想比其他壟斷組織更強大,徹底打敗對手,就要經常研製名牌新產品,使自己的競爭條件永遠處於優勢。

假如有的環節比競爭對手落後,那就要儘快加強。落後,就意味著失敗。

重型電機系統的資本經營一向落後於菱井企業集團。

位於本系統首領地位的菱井銀行,已不得不早一天吞併一隻有力的狼,以便彌補這個不足。

菱井銀行總部設在日本橋室町一段銀行街的中心。這個地區,高大的銀行大樓鱗次櫛比,顯示出現代日本商業中心的風度;又充溢著與資本主義群魔的大本營頗為相通的那種清除一切情感的極度凄絕的殘酷性。

其中最令人矚目的是菱井銀行大樓。它象喝足了無數人的鮮血,靜靜地披著灰褐色的外衣。它本身就象一隻怪獸,聳立在東京都的中心。

第X代日本銀行總裁是從這裡選出的,這就足以說明這個組織的力量強大。

這裡才是日本的巨人,名揚四海。它是菱井集團的總司令部。

菱井,與日本各個產業部門脈脈相通,活象一個大腦,把一條大章魚的無數個腳都統一在一個意志下。

就在這座菱井銀行大樓後樓的一個房間里,兩個男人已經密談了很久。其中一人是盛川達之介。平常傲慢不遜的盛川,這時說話與其說象奴僕一般地恭恭敬敬,誠惶誠恐,莫如說是啟稟。對方是瘦得象只仙鶴似的老翁,從頭髮、眼眉直到鬍鬚,都白如銀絲。

不知道他是聽呢,還是沒聽,一張佛像似的臉,毫無表情地聽取盛川達之介的講話。盛川一面細心地注意對方眼神的微妙變化,和他那捉摸不定的神色,連他放在辦公桌上的指尖的顫動,都不肯疏忽,一面繼續稟報。靠著空調設備,室內的溫度冷暖適度。可是,盛川的額上卻大汗淋漓。

那位使盛川這樣的人都如此驚恐的人物,正是菱井銀行的總管、整個菱井系統的上帝——菱井鉦三郎。

盛川達之介象個巴狗兒似地搖尾乞憐,這也就難怪了。在菱井壟斷聯合企業之中謀生的有多少?從謫系企業群到轉包工、轉包工的轉包工、以及代銷店和批發商、職員、工人、手藝人,再加上他們的家眷,大約不下幾百萬人。

掌握這些人命脈的是高居於他們頭上的大企業的許多首腦。而對那些有實權的老爺們握有生殺予奪權的,正是菱井鉦三郎。

他稱得起菱井這個龐大壟斷組織的上帝。那些在日本產業界各自獨霸一方、同是一把傘下的各企業的經理們,不過是他恩準的極小一部分權力而已。

假如膽敢冒犯他的「神威」,立刻就會被他從權力的寶座上拖下來。他盛川達之介也不會例外。

「……於是,涉谷夏雄成了個傻子,已經在全國家喻戶曉了。因此,MLT-3的推銷網受到了很大的挫折。」

盛川啟稟的內容,大概是有關對於MLT-3銷售招待會進行破壞工作的情況。

鉦三郎毫無反應。因此,盛川還必須繼續他的上奏。

「不想買瘋子發明的新產品,這是人之常情。但是,『星電研』早在合併之前,就發明了MLT-3型,如今,不能銷售,花岡俊一郎當然要負責任。這個弱電派的代表一旦後退,強電派就會復活。問題就在這裡。」

「以後的事,不必說啦。」

一直沉默無語的菱井鉦三郎突然開腔了。

「是。」盛川答過話,便象一條訓練有素的巴狗兒似的府首聽命。

菱井鉦三郎開口了。聲音很低,不知為什麼,卻震人心魂。有的經理聽他這麼一說,象被什麼咒語定住了身子,連頭也不敢抬。

「強電派是菱井最薄弱的地方。」

「因此,我注意到,強電派和弱電派的對立意識原來起因於強大的協和電機公司。雖然同屬於一個公司,卻象源平 的盛衰,只顧爭奪領導權。

「這幾年,堪稱重電 搖錢樹的電源研製每況愈下,又碰上大僱主鋼鐵界控制設備,弱電派暫時掌管了天下。不過強電派正急於恢複主動權。

「話再說回來。再說說這次花岡獨斷專行,把『星電研』吞併和MLT-3的失敗吧。產品再好,賣不出去,就等於廢品。這就是強電派復甦的絕好機會呀。

「花岡一就任經理,就以經濟蕭條為理由,停止了對強電派部門的一切投資。其中還有眼看就要竣工的工廠。這次大砍投資計畫,順應當時瞬息萬變的經濟形勢,雖然取得了很大成效,但是也正是強電派恨之入骨的原因所在呀!

「特別是,豐中的渦輪工廠,據說如果能夠建成,將具有世界一流的巨大規模。強電派好歹也要完成它。

「然而,只要花岡還居於經理的位置上,那是實現不了的談判。首先,要趕走花岡,使渦輪工廠完工,這就是他們的目的。但是為此,是需要錢的,而且需要將近一百億圓啊。讓你開展對花岡的破壞工作,另一方面去接近強電派的森、森口、森內,就是所謂的三森常務董事,原因就在這裡嘛。嘿,嘿……」

菱井鉦三郎發出一陣怪異的笑聲。他的滿口牙齒都掉光了,也沒有鑲上假牙,口腔里象個黑洞洞,因此,連笑聲都變得那麼奇特。

盛川第一次聽到鉦三郎揭穿秘密,猛然醒悟。他心想:難怪呀。自己不過是一個公司經理那麼大點的眼光。當鉦三郎指示幹掉涉谷時,他還以為目的在於使家用電器更多地佔領市場。鉦三郎真是一位上帝。原來他除掉涉谷的目的是為了增強「協電」中的強電勢力,增加他們設備投資資金的借款,以便把全菱井的薄弱力量——強電派各部門也塞進貸款名單。

盛川還以為是為了擴大家用電器市場的佔有率才要謀殺涉谷。比較起來,鉦三郎的計畫是多麼無法估量的宏偉,視野又是多麼的寬闊啊!

盛川感到鉦三郎那衰老的身體,象個巨人似的屹立在自己的面前。

「不管怎樣,你的任務結束了。」

「啊?」

盛川抬起頭,只見鉦三郎炯炯有神的目光正集中在自己身上,又慌忙低下了頭。

鉦三郎的話,聽起來既象表揚他這一次的工作成績,又象是反意。並且,瞧啊,那目光多銳利!

盛川渾身發抖,只得恭候鉦三郎再一次教誨。

「我是說,你當了很長時間的菱電經理,該疲勞了吧,想請你休息。」

「總經理!」

事情太突然,驚得盛川張口結舌。這才叫晴天霹靂。

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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