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三章 科爾沙柯夫癥狀群

「什麼?涉谷變成了廢人?」好個不含糊的花岡俊一郎也嚇得面色蒼白,按在桌上的指尖不住地顫抖。

「好容易才保住了性命。由於引起了高度精神錯亂,完全處於痴呆狀態。」報告實況的花岡進也激動起來,兩條腿直打哆嗦,似乎就要站不住了。

「是不是暫時的現象?」俊一郎無力地問。

「不再看一看發展,就不好說。醫生說:可能是由於親眼看見家眷燒死,精神受到打擊所致。」

「無論如何也要治好他!MLT-3型電視機剛剛進入大批生產,高低不能沒有他。」

「是,不過……」花岡進本想說唯有這一點,自己無能為力,但,又把這句話咽了下去。

何需俊一郎強調,花岡進完全懂得不能沒有涉谷。與其說為著協電公司,莫如說為了保護他們自己的安全。

如果沒有涉谷,俊一郎甚至賣掉本公司股份把「星電研」納入傘下就毫無意義。強電派已經察覺到俊一郎坐在經理的寶座上動用了本公司的股票。但是,「勝者王侯敗者賊」。事實上,弱電派把「星電研」吞併,勢如破竹,發展很快。所以,強電派對此一直保持沉默。然而,假如吞併「星電研」的著眼點——涉谷,失去了利用價值,強電派就會以此為口實,開始大反攻,這是洞若觀火的。

花岡進從三天前接到東京的岩村通報說涉谷遇難,從那時起,可以說把全部時間和精力都消耗在搶救涉谷的性命上了。

租一架直升飛機,把危篤的涉谷從秩父運到大阪,讓他住進H大醫院的特殊單人病室;傾注了「協電」的大量金錢和H大醫院的最好醫術,才把他危在旦夕的生命保住了。

然而,「協電」和花岡需要的並不是涉谷的生命,而是他的頭腦。他失去了智力的性命,還不如俯首可拾的一個廉價職員。

涉谷總算脫離了危險。如果徹底變成後天性的白痴,那就雞飛蛋打了。

何況花岡父子為恢複涉谷的智力,已經豁出命了。在他倆看來,復甦涉谷的智力,直接與自己的活路緊密相聯。

花岡進放棄「協電」家電事業部部長的重要本職工作,整天跑H大醫院。宏大的H大醫院坐落在中之島西側。醫院裡的最新特殊病房888號室,這便是收容涉谷的病室。

病室里設有完善的冷、暖氣設備、西式洗澡間、衛生間、地毯、陽台,有護士晝夜護理。據說一天的住院費七萬圓,連豪華的西式旅館也相形見絀。

病房全由單人病室組成,一天的住院費最低三萬圓。在這些特殊病室當中,涉谷住的房間最高級。

「今天的病情如何?」花岡進總是這樣問護士。

「剛醒。只有食慾依舊旺盛。」護士搖頭苦笑了。

花岡進走近病床。「覺得怎麼樣?涉谷。」

涉谷躺在病床上,對花岡進的主動問候毫無反應。只見他嘴角流著口水,把焦點游移的目光投向天棚。

「涉谷!」花岡進用力喊了一聲。好可憐的姿態。嚴肅認真、緊張有神的日本式愛迪生的眼睛,如今哪裡去了!

「啊呀呀,飯還沒做好?」

「方才,不是剛吃過午飯了嗎?」

「我從早晨到現在,還什麼也沒吃哪。你想餓瘦我吧?給我點什麼吃的吧,肚子餓啦!」

涉谷的嘴角滴滴嗒嗒流著口水,在央求護士給他飯吃。那醜態,好象幼兒向媽媽要閑食。這情形若是給強電派的人以及競爭對手看見,準會樂得手舞足蹈。

「記憶力下降到了極點。兩小時前吃的午飯已經忘得乾乾淨淨。」護士對花岡進說。

「今天真高興啊。跟這位大姐一起上街看電影哩。還足足吃了一頓鱔魚飯和牛排哩。」涉谷又說了些離奇的話。

「這叫假話症。為了掩飾健忘,胡謅些臨時想出的話搪塞局面。過一會兒,院長來查房,我想,那時院長會詳細向您說明的。」

護士突然苦笑了。她笑自己竟被涉谷當成了幽會的對象。

不一會兒,查房開始了。特殊病房,由院長保科博士親自查看。保科博士率領實習生、護士,如同諸侯出巡的行列,來到了。

「嗬,還說這樣的話呀。」

保科博士聽了涉谷的假話後豪爽地一笑。

「這究竟叫什麼病呢?」

「噢,還沒解釋哪?」保科博士把臉轉向花岡進。

「是的,只聽了一位年輕大夫的簡短說明……」

「涉谷幾乎沒發生意識上的變化,可是記憶力產生了明顯的障礙。即使吃飯,也會忘得乾淨。教給他年月日,一分鐘也記不住。曾不止一次往返中央診療室,他卻記不住路線。正是因為涉谷完全在所謂『現在』這個時間上過著平面的生活,所以他既忘了過去,也沒有未來。

「這種假話症也是由於記憶不好,喪失了對時間和空間的判斷力所引起的。為了彌補這種空虛,信口說起空話來。我們把這種癥狀叫作科爾沙科夫癥狀群。」

「這依然是由於受到喪失家眷時的打擊引起的吧?」

「不見得。老年性白痴以及酒精中毒性神經病等都會引起這種癥狀。我們認為,涉谷的這種癥狀是由於遇難時受的腦外傷所致。有可能……」

「有可能什麼?」花岡進不由得屏住了氣息。

最初告訴花岡進說涉穀神經異常的那位醫生,並沒有這樣解釋過。

「有可能這種癥狀是暫時的。」

「暫時?」喜出望外。花岡進的眼裡閃出喜悅的目光。

「腦血腫可以用開盧手術排除。簡單地說吧,只要沒有遺傳性的內因作怪,我認為患者的癥狀是暫時性的。」

「有救了!」花岡進長長地喘了口氣,這是放下心來的喘息。

假如涉谷的錯亂狀態如保科博士所說,是暫時性的,那麼自己的社會地位也就巍然不動了。作出如此斷言的保科博士,是世界上屈指可數的腦外科權威喲!

他真想給緩緩走去的「視察行列」跪倒在地,叩頭施禮。

然而,儘管保科博士這樣講,但是涉谷的病狀絲毫不見好轉,反而越發嚴重了。

最近,假話證日趨嚴重。不分對象,胡說些下流話。剛以為他獃獃地坐一天,可他又不管有人沒人便大哭大叫。看來是所謂「感情失禁」了。

他的所有欲、獨佔欲增強了。來探望的客人留下的慰問品,他都珍重地收藏起來。有不少食物給他放壞了。

有一次,護士強行檢查壁櫃,發現慰問品里混進了鈕扣、線頭、以及不知從哪兒拿來的女人襯衣。

「完蛋了!」花岡進沮喪地抱著頭。事情快過去兩個月了,可是涉谷的病情每況愈下。

其間,H大醫院為了治涉谷的病,可以說竭盡了全力。連保科博士似乎也有點失去了信心。

「喂,涉谷還是老樣子嗎?」俊一郎一看見花岡進就毫不掩飾內心的焦躁。

「涉谷的神經不正常終歸是掩蓋不住的呀。強電派之中,似乎有人已經有所察覺。這幾天給他換個醫院好不好?」那一天,俊一郎看見花岡進,責備似地說。

「我也正在考慮這個問題。」

「MLT-3電視機的銷售日,已定為十二月二十日。在這之前,能設法恢複他的健康嗎?」

「從目前的情況看,確實困難。」

「醫生怎麼說?」

「燒傷和腦外傷已經脫離危險期,但遇難時的打擊似乎過重,至今仍然對精神有影響。」

「一定要讓他參加在大阪王子旅館舉行的MLT-3電視機銷售記念招待會。是不是可以做到:即使頭腦不正常,也要讓第三者一時摸不清。」

花岡進明明知道,從目前的狀態看來,那樣做,確實困難;但是,他傷心地醒悟到已經落得寧肯採取這樣的方式,也不得不敷衍搪塞的地步。

MLT-3型電視機銷售日,務必讓新產品的父親——日本的愛迪生精神飽滿地出現在大眾面前。

花岡進非常明白,那將是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不得不那麼做的。但是,當花岡進想像到涉谷夏雄在大阪王子旅館大宴會廳里,在擠滿了的代銷員、來賓面前突然傻笑不止的姿態時,他不寒而慄了。

不行!無論如何也不准許他做出那種醜態。在十二月二十日之前,務必給他治癒。

不過,看他目前的狀態,會治好嗎?連動用了現代醫學的精華,都沒能使他恢複健康,而自己並不懂醫學,怎麼能夠把他治好呢?

到頭來,只得緊跟著木偶般的涉谷寸步不離,去度過記念招待會的難關。但是,以後呢?涉谷的失常消息會不會象水一樣,漏到公司外面呢。已經給H大醫院下達了嚴格的箝口令,但也不會持久的。

遇難以來,涉谷沒露一次面,已經引起了強電派不少人的懷疑。

「怎麼樣?涉谷近來的病情……」

「啊,托您的福,沒什麼大不了的。銷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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