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理,這位先生想見您。」
秘書成瀨干夫遞上一張名片。只見名片上寫的是:協和電機公司家用電器第一營業課課長花岡進。
「有什麼事?」名古屋大旅館 的經理內野惠美子簡短地問道。
「經理,他說若不親自和您會面,他就不肯講。」
「給我趕走!就是這號人,反正不會有什麼好事!」
惠美子的話斬釘截鐵,不愧是日本西式旅館業的「女王」,見識確實高。她一個女人家在名古屋站前一手建造了這所大旅館。二十四層樓,擁有一千五百個客室。
來歷不明,又沒有帶可靠介紹信的人,她是一律不見的。
她還不到四十歲,正是妙齡,一身肥膘,流露出慾火正旺。夜裡若是沒有個男人陪伴,她就睡也睡不著。但是,一到了白天,她的慾望就轉化為經濟,成了個唯利是圖的冷酷女人。
秘書成瀨,昨天夜裡還是她交頸的情侶。然而今天,她坐在辦公室,竟然變得這樣,簡直令人吃驚,完全是另一個人了。她昨夜和成瀨混在一起時,高興得直打滾的醜態,今天壓根兒不露,總是一副冷冰冰的主子面孔,把成瀨當做一枚棋子任意擺布。白天是白天,夜裡是夜裡。假如不擅於巧妙地更換波道,這女王的寶座也就不配坐了。這二者哪怕稍稍混淆,「男妾」的數目也會因為受到女王夜裡的恩寵而急劇增多的。
成瀨走出經理室,不多時,又以一副惶惑的表情折了回來,手裡仍舊拿著那張名片。
「他特別想當面跟您直接談一談『協電』 邀請代銷店聚餐的事。」
大公司每年兩次邀請全國的主顧和代銷店的代表旅遊一次,以便招攬生意。為鞏固和擴大市場,招待主顧是各公司每年都不可缺少的例行公事。公司越大,招待的人數也就越多。隨著銷售競爭的激化,招待旅遊有逐年趨於豪華的傾向。住宿也從利用日本式旅館和觀光地溫泉,逐步升級為大城市的上等西式旅館。
對於當地人較多的代銷店,在西式旅館招待他們,這,反映很好。公司一年當中的銷售額是增長,還是下降,完全取決於代銷店的決心。就是說一年的銷售額多少,完全取決於招待旅遊,也不算誇張。
正因為這樣,各公司都不單單請人來住宿,還不惜金錢,為他們舉辦大型宴會和舉辦文藝大會,盡一切可能,取悅於代銷店的人們。
若是被選作招待旅遊的投宿處,那麼,進旅館腰包的金錢便非常可觀。
花岡進所暗示的好象正是那種招待事宜,成瀨也沒有輕易地拒絕。可是,惠美子卻不那麼熱心,非常冷淡地說:
「你應該明確地告訴他,我不見!這種事都交給主任去辦!」
不用說,毫無希望了。眼睜睜看著將要到手的「協電」招待旅遊的機會錯過了。成瀨不好再強行冒犯,無奈,只得沮喪地走出了經理室。
她稱得起女中豪傑!她不願付給日本交通公司斡旋手續費,竟悍然撕毀了與交通公司簽訂的旅館合同。
聞名天下的「協電」,在這位女怪面前自然也要碰壁的。
難道她就是昨夜在自己身邊嬌羞、啜泣的那個女人?男女間的溫情怎麼能伴隨著時間的流逝斷絕得這麼乾淨利落?成瀨又一次嘗到了內野惠美子這個女怪的厲害。
名古屋大旅館第四屆畢業生、新來的職員大山晴夫開始上第一個夜班。他的工作場所是總管理處,即相當於和式旅館的「賬房」。他的工作是根據客人的預約和要求安排房間。可以說這是旅館的關鍵崗位。
但是,起初並不讓他安排重要房間。首先交給他的工作是站在螞蜂窩一般的鑰匙櫃前接交鑰匙。
這項工作看來容易,做起來很難。旅館裡的客人外出時,一定要把自己房間的鑰匙留在管理處,這是規定。管理處的辦事員根據鑰匙櫃里有沒有某個房間的鑰匙,掌握客人是外出了,還是在屋裡。
當客人報出房號要鑰匙時,一定要核實客人所報的房間是否屬實。因為是擁有一千五百個房間的大旅館嘛,怎麼能都記得清誰住幾號房間、長相又是如何呢!這就難免不出差錯,就有可能拱手把鑰匙交給一個說出了房號而實則不在旅館住宿的人;或者把另一個房間的鑰匙交給了記錯房號的客人。因此,大多數旅館都發了住宿證,客人到旅館登記時,把房號、姓名、房間價格記在住宿證上,用以防患於未然。
客人外出歸來,到管理處要鑰匙,辦事員一定要核實住宿證上的房號,然後才能把鑰匙交給客人。
大山晴夫在正式分配到管理處以前,見習期間,老辦事員就詳細地告誡過他。當他胸前佩戴見習徽章,往現場一站時才知道,事情並不象老辦事員開導的那麼簡單。
為什麼呢?客人並不都是一個個地交鑰匙,或是一個個地把鑰匙領回去,而是一下子有二十人或三十人擁到管理處服務台前,同時領鑰匙。
毋須說,有的講英語,有的講法語,也有的講西班牙語,亂鬨哄的。這樣,就不可能一一核對住宿證。往往是不肯隨身攜帶住宿證的人居多。大多數人不知道住宿證那麼重要,或是留在房間,或是不慎丟失。
儘管如此,大山不是忠實地遵守當初教給他的那些原則。但是,他一度斷然拒絕把鑰匙交給僅一次忘帶住宿證和忘了房號的國賓,這就釀成了大禍。老前輩開導他說:「規定是規定,要隨機應變嘛!」從此,他的原則就破產了。
他剛剛熟悉了業務,就被調去做夜勤。那天夜裡,理所當然是他的第一次夜班。上夜班約一小時後,從九州來的團體客人約五十人一同外出歸來。
管理處服務台前立刻騷動起來。大山開始臨機應變地發放鑰匙。照客人通報的房號,「是、是」地答應著,把鑰匙遞過去。這個辦法效率特別高,客人用不著久等。但是,細想想,真是亂彈琴。
光相信客人,哪能行!誇大點說吧,交的是保護客人生命財產的鑰匙啊。如果客人報錯房號,那就糟啦,說不定會把粗野的登山男人引進妙齡女郎的房間去,會惹出亂子來的。不過,運氣還算不錯。大山自從採用臨機應變法之後,幸而一次也沒有發生過那樣的失誤。
「喂,見習生老爺,給我XX號的鑰匙!」
「我住的是XX號!」
「XX號,快點!」
今天晚上的團體客人,風格很低。不巧,偏趕上一個從美國來的約二十人的團體客人也同時回到旅館。
大山光遞鑰匙就忙得不可開交了。他在鑰匙櫃前,辛勤地工作著,可就是沒發現內野惠美子作為居室的「菊花苑」的鑰匙在哪兒,不知什麼時候,它不翼而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