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毒藥、蛆蟲、肉體

「什麼?大井吞了安眠藥?」

涉谷手裡還拿著話筒,立刻驚得險些跌倒。

「糟糕!」

涉谷夏雄抬起絕望的眼睛。眼睛充血,兩腮塌陷得令人目不忍睹,一頭蓬亂的頭髮,一件滿是脖領污垢和機器油的烏黑襯衫,加上一件匆忙穿上的作業服,這就足以了解他是怎樣熬過了這三天的。

公開試驗慘遭失敗的第三天早晨,技師們在「星電研」的中央研究室,又開始不眠不休地繼續研製袖珍微型彩色電視機。

星川經理連一句斥責的話也沒有說。他是堅信涉谷的力量的。

只要再進行一次公開試驗,失掉的信譽立刻就會挽回。目前,比起追查責任和調查事故原因來,更重要的是為了迎接下一次的公開試驗,必須全力以赴。

難怪呀,事故的原因很快就查清了。被人們亂腳踏成廢屑的MLT-3型,經涉谷分析結果,是微型三色顯像管被用過去的手提式黑白電視機上的顯像管替換了。這樣,自然是不會著色的。

最後一次檢查,是公開試驗那天的前半夜。是涉谷親自檢查的,已經查清沒有任何異常。第二天,從研究室把新型彩色電視機搬到名古屋大旅館,直到公開試驗這一段時間,人多眼雜,很難更換零件。那麼,替換零件,大約是在涉谷等人從研究室取出試驗品直到清晨這不出四、五個小時之內。

不過,研究室除內部人員是禁止出入的。退一步說,即使進去,想要替換那麼複雜的零件,如果不是具有較高水平電子學知識的人是做不到的。不,不單是要有電子學知識,而且若不是熟悉MLT-3型的人,也休想在短暫的時間裡替換成功。

可見,犯人是家賊,而且就是涉谷身邊的技術人員。

涉谷必須把追究罪犯的事暫且推遲。因為眼下必須不顧一切地早日完成MLT-3型的試製任務。但是,想再一次試製成功,已經是談何容易了。首先,凡是可以用過去的黑白電視機零件代替的,當然都可以代用,惟有自然色顯像管是不能代替的。

過去的三色顯像管約有六十萬個三原色星點狀分布在熒光屏上。由三個電子槍同時對三束電波里的各原色成分進行掃描。

僅此一項,構造就極其複雜。

但是,堪稱涉谷手足的技師們,從試製的第二天就缺了一兩名,到第三天的清晨,連一個人也不見了。

當然,研究室里還有其他的技師們。但是,專職搞微型彩色電視機的,包括涉谷,是四個人。

「立花、杉田、大井,為什麼都不來?我一個人幹不了。」涉谷絕望加上憤怒,在自言自語。其實,只他一個人也幹得來。但,需要充裕的時間。而當前則必須抓得緊。越遲,「星電研」的信譽就要越來越低落,浴血奮戰到今天,好不容易開闢的市場,就要被別人吞了。

然而,他哪裡知道「星電研」的股票價格連日來持續跌落;更哪裡知道有一雙魔掌,正在等待股票跌價到極限時狠下毒手,就象擦拳摩掌、嚴陣以待的衝鋒兵一樣。

因此,「星電研」在此存亡興廢之秋,不來出勤的技師們,他們缺勤的原因絕不單純是怠惰。不過,偏偏選這樣危機的時刻缺勤,委實令人遺憾。

從試驗的第二天,立花的獨生子就因流感引起併發症急性肺炎,生命垂危,立花只得去看護這個孩子。杉田在第二天夜晚,硬被安了個赤痢的病名,被送進醫院強制隔離。同一夜晚,又接到通知,大井因吃多了安眠藥生命垂危。

「我並沒有準許他回去。」涉谷痛切地惋惜。

從公開試驗失敗後的第二天起,大家一連兩夜沒有合眼。第三天,有人想請假回家,但是並沒有準他們的假。

正值公司興廢存亡之秋,打他三兩個通宵算得了什麼!直到下次公開試驗,本就應該鑽在研究室里,不眠不休地熬點心血。只打了兩個通宵,就可憐起人家,那可不行。

「一個小孩子,感冒著點,算得了什麼。」當時,涉谷不由得發起火來。可是現在聽瞧看病人的職員回來說:立花的獨生子發高燒四十度,甚至喀血、喀痰,涉谷也就不說什麼了。立花為兒子憂愁,涉谷是可以理解的。即使不是立花,獨生子臨危,也難免……

第二天,杉山患赤痢。據說在街上的一家飯館,叫做「脂屋」,在那兒吃了拌醋的生魚片出了毛病。醫生診察時,他感到非常地冷,並且呈現出強烈的赤痢患者的許多癥狀。當時只是說有赤痢嫌疑,並未肯定,卻被隔離了。不管涉谷怎麼跺腳捶胸,對於法定需要隔離的病人,也只能徒喚奈何。

同一個夜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大井又吞了安眠藥。本人還在昏睡,究竟他為了什麼,還不清楚。不過,總不外乎對於微型彩色電視機的管理不周感到內疚吧!涉谷得到通知,大井需要三十六個小時才能復甦。這時,他連說句話的氣力都沒有了。

三個人自始至終,一直是協助涉谷發明袖珍微型彩色電視機的手足。今後,手足已被折斷,希望渺茫的試製任務,只得落在涉谷一個人的肩上了。

涉谷跺腳捶胸的頭一天,亦即公開試驗後第二天的下午,名古屋站前「客耐多」咖啡館裡,有兩名客人在密談。

「這是你的健康診斷書。哪兒也沒有毛病。特別是心臟,簡直比得上阿倍倍 ;肝臟和腎臟,活象鐵打的一般。你偶而多吃了點安眠藥,也不必驚慌。把心放寬吧,儘管安心地吞下去好了。」

「確實沒有危險嗎?」問話聲象涼冰一般的冷靜,而答話聲卻有些慌亂,總象有點怕。

「你也是個膽小鬼喲!這不是你在大阪H醫院化名檢查的診斷書嗎?別那麼哆哆嗦嗦的。只要多吃點安眠藥就行。這種葯催眠作用大,持續時間久,可以舒舒服服地睡上一大覺羅。你睡上四十個小時,藥力就會通過小便流失得乾乾淨淨。只要睡夠了時間,就算徹底完成了交給你的任務。只要如此如此,就可以到手五十萬圓津貼。睡醒的時候,一定是很清爽的喲。」講話人微微地一笑,把一個裝白色藥片的小藥瓶放在桌上。聽話的人戰戰兢兢地瞧了瞧。不多時,他似乎下定了決心,拿起藥瓶,放進衣袋裡。

「五十萬圓錢,要在你醒來之後才能付款。自殺的人若是持有大量的金錢,那就不大好說了。你是涉谷的近衛軍。你一服毒,人們就會讚揚你責任心多麼強,說你是挺身承擔微型彩色電視機試驗失敗的全部責任,因此才企圖自殺。一下子就收入五十萬圓,哪有這麼大的暴利?當你服藥之後,有人會裝做偶然發現,把你送進醫院。服下的葯,即使劑量有出入,那也無妨。只要進行灌腸和有你那副鐵打的內臟,你想死也死不成。噢,談妥啦。我還必須和另外兩個人會面。那麼,祝你安眠!」說著,他從桌上拾起傳票走了。

這兩個人是花岡進和「星電研」的技師大井忠。

那是一個小時之後,名古屋繁華街一條大路的衚衕里有一個酒館,名字倒也公開,叫做「摸摸酒家」 。

昏黃的燈光下,男人們赤裸裸地流露出情慾,侍女們穿著幾乎透明的睡衣和再也不能短的短褲衩在淫蕩地調笑,動手動腳,活象腐爛屍體上爬出來的蛆蟲,咕咕容容的。

有兩個男人夾雜在這一堆蛆蟲里,也變成了一對蛆蟲。他們一邊尋歡作樂,一邊說些令人難懂的話。

「雖然是法定的傳染病,但是赤痢最輕微,只限於下腹部。多虧神經不正常的醫生才會叫你隔離。你只要忍耐一下甲酚的氣味,就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休息了。」

「儘管這麼說,請您設身處地想想,一個人自己故意吞下赤痢菌,再被送到隔離病院去,這,您不覺得怵目驚心嗎?」

「並不是霍亂症或百斯篤,吃下幾粒『止痢丸』就會好的。您只要這樣做,就收入一百萬圓。何況你是協電的地下職員,即使一文錢也不賞給你,上指下派,你也該執行吧!」

「明白了。不過,赤痢嘛……」

「患赤痢最便宜。不管『星電研』和涉谷怎麼需要你,總不致於到醫院去催你的。至少要十八天。這期間是由國家保護你。」

「嗯?十八天?」

「那還不一晃就到?即使是陰性病,過六天,還有轉為陽性的危險,而且要有三次反覆。所以,十八天以內必須隔離。這還不是便宜?」

「那麼,為什麼不給涉谷吃點?」

「想不到你這麼糊塗。假如涉谷趕在這個機會上得了痢疾,不論『星電研』怎麼斯文大方,也會被認為是企業間的陰謀,會公開叫嚷起來的。」

「只有涉谷活著,即使感覺到有什麼陰謀,也會把追查推遲,集中力量去搞新試驗。我不去破壞他們的新試驗也行。只要四、五天內,他們的股票價格按我們的意圖跌落下去,只要把新試驗成功的日期推遲。因此,才讓你這位涉谷的膀臂吃點葯嘛……」

「……」

「這個小瓶里裝的是某大學醫院特製的赤痢菌。因為是特製的,所以藥效良好。你立刻到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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