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 非常空間

第二天,俊一郎把花岡進叫來,斥退秘書之後問道:

「怎麼樣?懂了嗎?」

「是,大致……」

「講講看。」

「關於收買『星電研』……?」

「嘿嘿……」俊一郎的笑聲彷彿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對呀!在你來說,已經幹得很漂亮。」

這話和他說過的「做為種馬,你幹得很漂亮」是同樣的意思。花岡進硬把屈辱感掩蓋在習以為常的呆板的面孔中。

「不過,還有兩件事,心裡不大落體。」

「什麼?」

「首先,『星電研』的股票雖然在東京、大阪的第二部 登市,可是,他們資金少,才一億二千圓,流動股票少,一多半的股票都握在星川經理以及『星電研』創建者和固定股東的手裡。」

「當然你會有這樣的疑問。」俊一郎點了點頭。

奪取公司營業支配權的最上策,便是囤積股票。擁有股票最多的人便是勝利者,這是資本主義無情的法則。這一切都突出反映在股票的佔有額上。

究竟佔有多少股票才能操縱一個公司,這要看股票的分布情況,不能一概而論。為了取得營業支配權,通常,要掌握半數以上的股票,這是外行人也都知道的。

不過,如此囤積,只有大部分股票分散在投機性和流動性較大的股東個人手裡時,只要有資金,就不難做到。可是,象『星電研』這樣典型小本經營的公司,個人股東比較固定的公司,想收買,卻非常地難。

花岡進說明了這種情況。

「正象你說的,『星電研』的資金共一億二千萬圓,發行的股份共二百四十萬。其中約六十萬股掌握在以星川經理為首的創業者手裡,還有名京銀行十五萬,名古屋大旅館三十萬,中京證券公司十五萬,共一百二十萬個股。此外,大約還有不少創業以來的固定股東。由此看來,流通在市場上的股票,頂多只有三成。弄不好,連少數股東的法律保護權也撈不到。」

若是控制住流通股票的百分之二十五,也就是四分之一,就可以根據商法獲得對於少數股東的保護權,公司方面即使想要蠻橫地壓制囤積派,也是毫無辦法的了。

控制百分之二十五,這是進行囤積時無論如何也必須攻克的第一個橋頭堡。

「好吧。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再聽聽你的第二個問題吧?」俊一郎頤指花岡進說。

「為了控制發行股票的半數,是一百二十萬個股,時價三百六十八萬圓,加上搶購時的高價,平均按收購價五百萬圓計算,共需搶購資金六億圓。」

「明白了。你是說那麼多的資金怎樣去籌措嗎?」

「是的。」

「儘管我是『協電』的經理,不通過董事會就休想動用那麼多的資金。何況,即使通過董事會,必然要遭到重電派強烈的反對,這是顯而易見的。問題就在這裡。」

俊一郎稍微把身子探到桌子上。花岡進也隨著向前彎下了腰。

「你呀,知道我在『協電』有多少個股嗎?」

「……」

「十萬個股。另外,花岡大家族所保有的股合起來有十萬個股。還有可以按我的命令隨意動用的,有一百三十萬個股。總計一百五十萬個股,合計資金八百億圓。可是微不足道,還不足發行十六億個股份的百分之一哩。」

這與收買「星電研」有什麼關係?但是,俊一郎不顧花岡進的臉色,又說:

「眼下弱電、重電兩個部門都不景氣,雖然可以保住一成的紅利,但是按每個股時價一百二十六圓來計算,即使全都拍賣,也不過一億八千九百萬元,究竟湊不足收買『星電研』的資金。可是身為經理,若是私自出賣本公司的股票,那可就不會太平了,會給強電派造成反攻的絕妙材料。但是嘛……可以人不知鬼不曉地賣掉,再人不知鬼不曉地買回來。怎麼樣?」

「那,能辦得到嗎?」

「辦得到!鑽停業更名的空子去辦這件事。我們公司五月份進行決算。從六月一日到七月二十五日召開股東大會為止,停止股東更名。抓住這個時機,散布流言說:『星電研試製中的微型彩色電視機即將成功。』我們比『星電研』搶先一步買『好材料 』,股票自然會漲價。趁高價迅速拋售。到七月二十五日以前,再反過來拋出『壞材料』,使股票跌價。看行情煞到家,再買。在停止更名的過程中,股票不過是獃頭獃腦的在買主中間來來往往,然後又如數回到原主手裡。只不過是出門蹓蹓,而且帳面上連股票出門的痕迹都不留,留下的惟有大量的套利。

「如果賣高價五百圓回收價一百圓,一個股就賺了四百圓。如果可以動用的是一百五十萬個股,你想,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賺到多少錢……?」花岡俊一郎眯眯地笑了。他平常很少露出笑容。這一笑,彷彿吃死屍的惡鬼正貪吃敵方的屍體一般,十分陰森可怕。花岡進面對著濫用權力、也可以說是養肥自己的賣空買空陰謀,一聲也沒有響。

「現在回答你的第一個問題吧。壞材料和好材料咔嚓一聲來個大翻個,這當然會影響公司的信譽。因此,停止更名的限制一解除,必須立刻拋出好材料,以便取悅於股東。使『星電研』的那種微型彩色電視機落進我們的手心!」

對於俊一郎的手段毒辣,花岡進不禁瞠目咋舌了。經理是憑著權勢,濫用他所控制的股票搗買搗賣,賺取一筆暴利,再用它作為資本收買「星電研」。最後再用奪到手的「星電研」的產品,挽回因買空賣空時所失去的信譽。

這無疑是一舉三得的作戰意圖,專門在權力和商法的空白區縱橫馳騁。花岡進從俊一郎的身上,彷彿看到了資本主義這個妖怪。

「不過,即使有了搶購的資金,若想囤積『星電研』的股票,仍然有困難。」花岡進總算抓住了發言的機會。他的意思是「協電」不論怎麼操縱股票市場,這與清除「星電研」現有股東,兩者之間沒有任何聯繫。不論有多少資金,只要「星電研」的股東不撒手股票,那也無濟於事。

「哈哈哈……」俊一郎笑得肩頭直蹦。

「你認為我是個非常手毒心狠的人吧?噢,可以嘛,不必隱諱。連我自己也認為我是一個手毒心狠的人哪。不過,我的真正面目,比你想像的還遠遠惡毒吶!『協電』公司擁有資金八百億圓,系列公司幾十個,再加上關係公司和承包單位,靠『協電』吃飯的人可以說無計其數。就是我,端坐在這個龐大組織的尖頂,對內要鎮壓反對派,對外要進行浴血的資本競爭,以求保全自己。貶我是冷酷也好,罵我是無情也罷,反正不悟此道的人,是沒有資格坐這把交椅的。

「怎麼,你不要以為我現在坐著的只是一把普通的交椅。這把椅子關係到幾千萬人的生活,象徵著幾千名嶄露頭角的人浴血鬥爭的結束。並且,若是不持續地流血就維持不住。血泊中的一滴,就是如今的『星電研』。『星電研』的股東都很堅定,這是明明白白的。不過,不論是業者還是固定股東,都有人生的慾望,這是共通的。如果股票跌價,都會焦急地等待著票價回升時出手吧?」

「可是,目前『星電研』由於連續創造新產品,營業很興旺,紅利一直是一成五,股票價格也很穩定呀!」

「因此,拋售落行的壞材料,不就對了嗎?」俊一郎說得若無其事。

「壞材料?那玩藝兒,不是一無所有嗎?」

「可以造呀。沒有,就造。硬說他『星電研』目前製造的微型袖珍彩色電視機是冒牌貨。說它分解三種原色的三色顯像管不可能縮小到微型袖珍的程度,說這是『星電研』粉飾成績的惡劣作風……」

「幹這種事,會被控告為妨害業務罪的。『星電研』的彩色電視機是真的。經理,您不也一清二楚嗎?」

「清楚。假如那是涉谷製造的,就不會是贗品。不過,真的東西,有時候也不一定是真貨喲!」

「照您這麼說……」

「把我們秘密造成的壞材料拋出去。『星電研』不論願意不願意,會急忙忙公開試驗他的新產品的。公開試驗的產品只有一台,這不是說怎樣進行工作都能辦得到嗎?我預料會有這麼一天,涉谷的助手杉田技師,還在學生時期,我就關照過他。

「只要我下一道命令,杉田為了報答我多年的恩情,在新產品公開試驗以前,准能把部分零件給他來個偷梁換柱。當全國新聞界有關人員屏住氣息觀看的時候,他一打開開關,卻只出現黑白映像,這一下子就使新聞記者們驚詫萬狀了吧!於是,早就心懷忐忑而搶購的壞材料,一下子使股票行情暴跌!這時,不失時機地買呀,買呀,囤積起來。大約流通的股票這時候全能夠掌握在手裡。你聽著!收買『星電研』的好時機,就在於杉田對新型電視機的工作情況如何。若是他工作的結果是輕易不可能修復的,我們手裡的股票就會增多。涉谷一定要再次改進電視機。在重新公開試驗真牌電視機之前的這一段短暫時間裡,就是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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