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獵人的聚會

拜諾恩握住旅館管理處正門的手把。鎖上了。

此刻整個摩蛾維爾恐怕已經成為戰區。他把多種敏銳的感應能力擴張至極限。任何聲音、氣味、空氣的流動以至溫度的變化,一絲一毫他都能夠分辨。

——裡面有人。兩個……三個……不,更多……

「你們退後一點。」他吩咐身後的里繪和那個仍在失神狀態的女人,然後伸腿把門踢開。

室內完全漆黑。「達姆拜爾」的夜視能力全開——

一柄雙管獵槍的槍口,從左側十呎處指向他!

拜諾恩的身體以超越人類肉眼的高速,朝管理處大廳內飛移。他正準備反擊,卻赫然發現:

那雙粗大的槍管仍一分不差地對準自己!

——不可能!他怎能捕捉到我的動作?除非他不是正常人類——

拜諾恩在這一念之間,身體又再急速地曲折移動,身體的方向改變三次——

獵槍仍然對準他!

他看見握槍的手正在扳機——

拜諾恩冷汗直冒。

一邊槍管爆出火焰!

拜諾恩的視覺提升至比以往任何時候更敏銳。

——他不知道有沒有可能辦得到。可是這是唯一的方法。

他看見了。

從槍口撒射而出的幾十顆鉛彈。每一顆他都看見了。

在那散射的形狀分布里,拜諾恩迅速判斷出最疏落的方位。全身水平迎著那個細小的缺口飛進去。雙臂保護著頭臉——

就像奇蹟一樣,拜諾恩穿越了那叢霰彈雨——只有四顆鉛彈擦過他的手臂和肩頭!

這一躍把雙方的距離拉近至五呎。然而拜諾恩勢道已盡。半秒之內他不可能再做任何動作。

而那柄獵槍的右邊槍膛里還有另一顆霰彈……

「不要!」一個很好聽的女聲在廳內響起來。說的是拜諾恩聽不懂的語言。

握槍的人遲疑了,並沒有再扣扳機。

拜諾恩沒有放過這生死間發的機會。一柄十字架匕首從手掌處飛射而出!

硬物擊撞的聲音。

獵槍連同刺在木柄上的匕首,旋轉向空中飛脫。

拜諾恩再把兩柄匕首拔出,交叉保護在胸前,與那個失去獵槍的敵人對峙。他沒有乘勢追擊。剛才那個女聲發自他身後右方,他正處於被前後夾擊的位置,最好還是先看清楚情勢。

「等一等。」說話的是面前那個人。拜諾恩這才看清:是一個身材矮胖、蓄著鬍子、相貌有點醜陋的東方人,他舉起雙手,表示沒有惡意。「你跟外面那些混球不是一夥的吧?」

後面那個女人也小心地緩步走過來。「對不起。是我們弄錯了。因為你身上有很強烈的……某種氣味。」

「是吸血鬼的氣味。」拜諾恩收起匕首,淡然地回應。

「你知道?」男人以興奮的眼神打量著拜諾恩。「哈哈……貞姬,這可是第一次遇上『行家』啊……」

拜諾恩也同樣仔細打量著這對男女。這也是他獨自狩獵許久以來,第一次遇上其他吸血鬼獵人。從剛才的戰鬥判斷,這個男人擁有著超乎常人的反應神經。

——是天生的超能力者嗎?……

宋仁力和文貞姬突然緊張起來,轉頭瞧向門前。

踏著無聲腳步進來的是一個細小的身影——黑貓波波夫。兩夫婦相視一笑。

里繪從門旁探頭往內里看。「尼克,沒有事吧?剛才的槍聲……」

拜諾恩揮手示意她進來。里繪扶著那被強暴的女人走入管理處內。文貞姬上前幫忙,把那女人送到休息室的沙發躺下。

拜諾恩不耐煩地問:「告訴我,這個小鎮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同時 摩蛾維爾警局外

「黑色皇后」布蘭婕穿越濕氣濃重的夜霧,無聲地飛奔於商店街的屋頂之間,再一躍而下到警局後面的巷子里,身體貼伏在牆壁上。整個動作連貫而利落,她猶如沒有實體的魅影。

多梵的命令早已拋到腦後。她沒有這個耐性。什麼「血怒風」或「鴆族」的使者,她統統不管。她只要魯道夫·馮·古淵。

布蘭婕因為私下殺害同類,被公會長老判以二百五十年的幽禁刑罰。這次以帶罪之身出動,她決心拿下馮·古淵的頭顱來換取自由。

然而情況出乎她意料之外。摩蛾維爾在數小時之間變成了死城。

——難道是魯道夫設下的陷阱嗎?……可是他應該知道,這些人類在「動脈暗殺者」眼中就像紙靶一樣……

隔著牆壁她也嗅得到,警局內充溢著她最喜歡的一種香甜味道。她感覺有點渴了……

從其中一個洞開的窗戶躍入,她鑽進漆黑的警局內。這兒是茶水間。地板躺著一具穿制服的屍體,血泊自滿身的彈孔流瀉一地,空氣中仍殘留著硝煙味。

她沒有看一眼。高貴的皇后從來不喝死了五分鐘以上的屍體流出的血液。

布蘭婕步出茶水間,再越過另外兩個警察的屍體。

前面就是報案室,那兒傳來三個男人的興奮談話。

「這些政府的走狗,早就想殺光他們……真痛快……」

「你看,堂堂一個警察局,就只藏著這些爛槍……比我們的差得太遠啦……」

「不,這支狩獵步槍挺不錯啊……大概是警長的私藏……」

當看見布蘭婕從後面突然出現時,那三個身穿墨綠色軍服、戴著夜視鏡的「生存主義者」一陣愕然。警局的所有槍支都堆在他們中央,他們正在逐一檢視這些「戰利品」。

「哦,原來是頭小黑豬。」其中一人訕笑說。他透過夜視鏡審視布蘭婕那緊身衣底下的豐滿身體,舔舔嘴唇。「就是這些懶惰的黑豬,把美利堅合眾國搞得一團糟!你看我們要怎樣教她賠償一下?」

另一人拔出一柄滿是鋸齒的求生刀。「先把她的衣服割破再說!小黑豬,別亂動啊,不然我一不小心,可能把你那大乳房割下一邊來……」他一步步走近布蘭婕。

第三個人咬著一根未點燃的香煙,沒有說話,只是交疊著雙臂吃吃大笑。

布蘭婕沒有憤怒,也沒有笑。

她只是以看著三頭待宰的豬的目光看著他們。

下一秒鐘,那個正走近她的人掉下了求生刀。

一柄像手術工具的彎弧短刃刺穿夜視鏡片,從眼窩直貫入腦內。

那個叼著煙的男人目瞪口呆。香煙從他胸前滑落。

然後他的嘴巴再次咬住另一根東西:他自己的陽具。

餘下那個「生存主義者」陷入了瘋狂,提起輕機槍猛地向前掃射,把兩個同伴都打成蜂窩。

直至一排三十顆子彈打光後,他仍未放開扳機——或者應該說,他那隻已脫離腕臂的手掌還沒有放開扳機。

一具冷冰冰的女體從背後貼抱著他。

頸側有一股半帶著快感的劇烈疼痛。

生命隨同熱辣辣的鮮血自頸動脈流瀉。

布蘭婕一邊在吸血,一邊雙手掃撫那屍體的胸腹。在右邊的口袋處,她摸到那張卡片。她以手指輕輕把它拈出來。是「天國之門」。

——魯道夫,我越來越喜歡你了……

同時 棉花汽車旅館

「電話線也被破壞了。」

旅館的主人是六十五歲的莫里斯先生,鬚髮都已全白,瘦小的身軀彷彿比往日更要虛弱。他悵惘地拿著那長鳴的電話筒,跟在休息室里避難的那十幾個鎮民面面相覷。

「怎麼會變成這樣的?」逃亡到這兒來的還有班哲明。他不敢想像自己的唱片行此刻變成了什麼模樣。那是他二十多年的心血,也是他唯一的財產。「這個小鎮……一向都是那樣平靜……自從那些外人到來以後……」

十幾個男女不約而同地以懷疑的目光瞧向站在大門旁的拜諾恩,這個穿黑大衣的奇怪男人,臉容和身姿散發著一股任何人都感受得到的不祥——更何況他帶著一頭黑貓……

宋仁力拿著一杯冒著熱氣的黑咖啡步向拜諾恩,把杯子遞給他。「喝了它吧。你的臉色很難看。」

拜諾恩沒有看他的眼睛,只是默默接過杯子。他這兩天完全沒有吃過任何東西。可是只要一想到慧娜,他的胃就像給一隻隱形的魔爪捏緊一樣。

里繪坐在沙發上,埋首於膝上的筆記電腦。電腦的內置通信介面連接著她的無線電話。可是在這偏僻的地點根本就沒有可接通的網路。她的十指在鍵盤上飛快彈動,努力尋找其他頻道,結果還是失敗。

文貞姬饒有興味地看著里繪工作,她端詳著里繪的臉。里繪的眼睛不離屏幕,但早已察覺文貞姬那雙細長的美麗眼睛正盯著自己。她有點害羞,不敢回看她。

文貞姬發現了里繪穿著的長裙和鞋子。

「噢,這是我的作品啊……你穿得很好看呢……」

里繪既尷尬又驚奇。「是嗎?啊……對了,我早就覺得你們有點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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