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屠房」樓下正門終於打開來。
三個衣服都燒焦了的「屠房」部下,從火場瘋狂地逃亡出來,立即被腥冷兒抓著。
「朱牙和阿桑在哪兒?」狄斌迫問。
三人被濃煙嗆得說不出話來。狄斌招招手,一名部下把水壺遞給俘虜。三人吃力地搶著水喝。
「說!」鐮首把鋼刀架在其中一名俘虜的頸項上。
「二爺……不,阿桑不知怎的,像呆了般坐在二樓的房間里不肯走,現在……唉……大概已經燒成灰了……」
鐮首愕然。他猜想,阿桑是不想死在敵人的刀刃上吧?無法跟「屠刀手」對決,鐮首感到無由的遺憾。
「朱牙呢?」狄斌再逼問。
「老總……好像在頂層……我沒有看見……他……」
又有十多名「屠房」守衛從正門奔出來,其中兩個剛踏出門外便昏死了。他們也遭一一俘虜。可是仍未看見朱牙的蹤影。
「是老總!在那兒!」其中一名俘虜指向上方。
狄斌仰頭看見了:一具肥胖的身影攀爬出「大屠房」四樓的一扇窗戶外,雙手扳著石造的窗檯,一對胖腿在空中無意識地亂踢。
「哈哈……」龍拜笑得捧腹。「那就是雄霸漂城十多年的黑道老大嗎?」
龍拜拍拍狄斌的肩,又說:「白豆,你知道嗎?這是天意。看看朱牙這副模樣!他奶奶的,怎麼看也不配壓在我們的頭上。是上天派我們來取代他的!看我把他趕下來!」
龍拜挽起弓箭,走近那一面城牆下,朝窗戶上的朱牙高喊:「臭豬玀!你不下來,我可要把箭射進你的屁眼啦!」
朱牙側首朝下觀看。恐懼的眼睛瞧見龍拜正向自己彎弓搭箭。
「我現在數三聲!一!」
朱牙的雙臂已經麻痹,他仰頭瞧著已逐漸迫近窗戶的火光。
「二!」
朱牙又低下頭來瞧向地面。到了這種絕境,他卻仍然不想死。
就是這種在任何情形下也不放棄生存希望的意志,令他坐上漂城地下王者的寶座;可是如今也是同樣的一種意志在折磨著他的心與肉體。
「三——」
朱牙的手指因為汗水而滑落窗檯。痴肥的身軀沿著樓壁迅速墜下,接連撞破了三樓和二樓的瓦檐,背部重重著地。
龍拜立即收起弓箭,奔跑過去察看;狄斌和鐮首也隨之到來。
朱牙仍沒有斷氣。他只感到全身都失去了知覺,意識也漸漸模糊,因為脊骨已經斷裂。
狄斌半蹲在朱牙身旁,端詳這個敵首的蒼白臉孔。勝利的快意在狄斌的瞳孔里閃動。
「你……我根本不認識你……」朱牙迷惘地凝視狄斌。「你……你是誰……我不認識你……你……我沒有見過你……他媽……的……你為什麼要……殺我……你是誰?……」
朱牙的凄絕聲音更激刺起狄斌的興奮心情。他決定開一個玩笑。
狄斌把臉更靠近朱牙。
「看著我,在你斷氣前好好看著我。記著這張臉,也記著我的名字,我叫於潤生。記得嗎?」
「於……潤……生……」朱牙像剛學會說話的稚童,一字一字地重複著。
「很好。」狄斌輕輕拍拍朱牙的臉頰。「好了。現在你可以死了。」
狄斌站起來,瞧著龍拜微笑。「二哥,萬群立與吃骨頭都是死在你箭下的。看來這會帶給我們好運。我看還是不要打破這個習慣比較好。」
「哈哈,我等了這一天好久啦!」龍拜彎低上半身,近距離搭箭瞄準朱牙的頭部。「嗨,瞧過來這邊!記著是誰殺死你的!」
朱牙的頭頸卻已無法移動。
「他媽的!」龍拜把弓放鬆,走到朱牙身旁,左足踹在朱牙的肚皮上,從正上方把箭簇對準朱牙雙目之間。
朱牙看著那箭簇的尖端,發出激烈的恐懼呼叫。
弓弦彈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