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005

在我進部隊不久後,就是12月31日了,這一天就如往常一樣,整天都操課。儘管營舍房間的窗戶就正對著台北101,但總是越看越鬱悶。當天晚上,約好同梯次的弟兄,半夜12點整一起來看101大樓的燈光倒數,結果起床後才知道,原來沒一個人醒來。

元旦的勤務對儀隊來說是重要的勤務,因為三軍儀隊都要集合到「總統府」前廣場,參加升旗典禮,所以凌晨3點就都醒來。於是,「菜鳥」們只好兩點半就起床,準備好全隊的早餐,等大部隊出去後,繼續睡到6點起床,才輪到我們吃早餐。

等大部隊早上約8點回來後,會舉行一年一次的祭旗儀式,就是把旗官房間里的各種旗幟通通搬到練習場,以鮮花素果供著,全隊集合參拜。然後大部隊就放假去了,留下菜鳥們用哀怨的眼神羨慕著。

再來就是農曆新年了。菜鳥們沒有自己決定的權利,初二中午就收假,大吃大喝一頓後,看了兩天的影片,第三天開始繼續練槍法。每天晚上站哨,聽到外面公園還在放爆竹,心情就跌到谷底。

第二年的元旦,隔天3點就要去「總統府」,但是半夜12點還是爬起來跑到頂樓上,跟大家看101的燈光倒數及煙火,因為變油條了。

說起台灣部隊的春節假,大部分都是分三批放的。其實早在好幾個禮拜前,對於春節時期該怎麼分批放假,誰要留守,放幾號到幾號,表面上看起來都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沒關係啊!留哪一批都可以。」但私底下已經暗潮洶湧,對於回家過年已經是志在必得的事。並且,這一年過完春節馬上又有情人節,所以放哪一批就顯得很重要。

終於,某天晚上點名時公布了休假時程。第一批是過年前開始放到初二,第二批是過年前一天放到過年後幾天,第三批是初二晚開始放,通常沒人喜歡放第三批。

「想放情人節的就去登記第三批。不然,到時候就到樓上去打手槍吧!哈哈!」值星官以一貫尖酸刻薄的語氣調侃著。不過沒有人笑得出來,畢竟大家都想既過年又過情人節。我有了去年初二就被叫回來留守的不愉快經驗,因此極力想放第二批,結果不幸,承蒙副連長厚愛,第一個就點我留守第一批,我只好一臉大便地排到旁邊去了。

終於,春節留守正式開始,整個連上只剩不到20個人,整棟樓空蕩蕩的,顯得異常冷清,幾個人除了站哨外,也沒其他的事。過去一直認為,一個人要很清楚地知道他今天做過了哪些事才不算虛度光陰,也才是有意義地度過了一天,糟糕的是,我幾乎忘記了這幾天都做過哪些事情。

那幾天跟一般部隊的作息很不一樣。雖然還是每天早上6點起床,6點10分早點名,值星官照例說了去打掃之類的話就解散,但大家總是又昏昏沉沉地晃回去繼續睡覺,等到7點要吃飯了,才慢慢起床,但起床後通常又重重地躺了下去。這一段通常睡得都特別爽,接近8點時醒來,8點點過名後,一天才算開始。

8點集合後,大家作鳥獸散,不過通常都上了四樓KTV室,租了一堆DVD回來看。大家四散地躺著坐著,前面放映著影片,不看影片的人就在後面看漫畫,打戰國無雙或看電視。留守的時候正值第一次直飛的兩岸春節包機,一台華航空巴客機就這樣毫無懸念地降落在北京機場,那是第一次有台灣的客機降落在北京機場,看得我心情激動無比。後來幾年,我也有機會坐那種春節包機了,反倒沒那麼激動了。

就這樣,早上看完一部影片,就差不多吃中午飯了。吃完飯後午休,下午再看一部影片,就吃晚餐了。晚餐後,各自歸位,行程如前。這時候你就會想:「啊!一天又過去了。」

除夕當天,照例請外面進來辦桌,十一道菜,席間觥籌交錯,酒酣飯飽後還是一樣上了四樓。隊長意思意思,給每個人發了一百塊錢的紅包,感覺就像被摸摸頭一樣:「乖喔!過幾天就放假嘍。」

當天晚上很早就睡了,是近幾年來除夕最早睡的一次。睡夢中迷迷糊糊地聽到了此起彼落的爆竹聲。「啊,過年了!」卻又懶得睜開眼睛,遂翻個身,帶著一絲絲失落感繼續睡下去。

隔天初一,「總司令」要來發紅包,從營長以下都乖乖地在旁邊列隊歡迎。過了不久,「總司令」坐車來了。他的官邸離本隊只有一牆之隔,所以便衣哨也算是在給他們家站崗。我們在服役期間遇到兩任「空軍總司令」,前一任是個翩翩儒將,夫人也氣質高雅,後來這個「總司令」跑去當「參謀總長」了。後一任讓人印象深刻,就跟普通中年發福的大叔沒兩樣,江湖味十足但又對人親切,夫人也跟鄰家那種啰嗦的愛關心人的大媽一樣,我們常常看到「總司令」晚上一個人穿著白色汗衫短褲騎著小綿羊摩托車就出去買珍珠奶茶了,一點兒都不起眼。兩任「總司令」的氣質非常不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一個是開戰鬥機出身,另一個是開運輸機出身的原因。

「總司令」一人又發了一百塊錢的紅包。我覺得發紅包真是一件尷尬的事,當時倒也沒人講什麼話,可是發完了,就有人覺得少。人真是難做。

過年這幾天大致就是這樣過的。但話說回來,因為覺得看影片挺無聊的,所以大部分時間都還是躲在樓下看書。偶爾,還會聽到辦公室傳來A片的淫聲浪語,可能是大家都太苦悶了。另一方面,大概覺得過年了可以散漫一點,就把電腦的喇叭開到最大,淫靡的氣氛遂在空無一人的迴廊中蕩漾……

另外,所謂的「留守加菜金」也被我們拿來吃喝玩樂,邊看影片邊吃炸雞比薩之類的。

這種醉生夢死的日子過到最後,我居然開始感到心虛:「當兵真的可以這麼爽嗎?」直到留守結束的初二晚上,就看到一幫人一臉大便樣地回來接替了。

在台灣,選舉,尤其是縣市長級以上的選舉,大抵來說,過程還是「浪漫」的,不管你是什麼顏色,都可以把選舉過程當做是一場充滿激情的嘉年華來享受。

不過,2005年5月的那場「國民大會」代表選舉可真是個例外。媒體不愛,民眾也不關心,本來已經夠冷清了,再加上選舉當天的大雨,可以說是先天不足,後天失調,使得投票冷冷清清,小貓兩三隻。

也許是台灣人已經習慣了「熱烈」的選舉方式:單一候選人造勢,大型造勢晚會等,因此對於這次「選黨不選人的」投票方式顯得沒什麼興趣。

關於「國民大會」,前面已經提到過,依照台灣的政治教科書,是這樣解釋的:在台灣「憲法」的設計中,孫中山認為,「政」是眾人之事,「治」是管理,「政治」亦即管理眾人之事。照此,政府的功能分為政權與治權。人民有選舉、罷免、創製、複決四種政權,而治權則由「五院」(「行政院」「立法院」「司法院」「監察院」「考試院」)行使,為人民提供必要的協助。其中,關於「監督政府」、「領土主權」及「修改憲法」等「中央政權」則是交由「國民大會」行使,並將「國民大會」的「憲法」層級置於「五院」之上。人民通過選舉「國民大會」的代表於「中央機關」行使政權,進而控制政府施政的治權,使得政權與治權之間達到平衡,人民權益不受政府侵害,同時也得以享受政府所提供的一切功能。

立意很好,但是,行使起來卻是畸形萬分。比如說,以前就常常看到「國民大會」各種自肥情況,或者「憲法修正案」一變再變,即所謂「山中傳奇」。另一方面,「國會」已經有「立法院」了,「國民大會」隨著時代的演變,也顯得越來越不重要。台灣民眾記得比較清楚的,可能是每次開完會,「國大代表」在中山樓下面的餐廳吃些什麼料理而已。所以,「憲政」改革,將「憲法」議題交由「立法院」處理,並且民眾要求廢除「國大」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但是,依照「憲法」,台灣的政治體制仍然是「五權憲法」加「國民代表大會」,如果要作「憲政」改革,仍需要「國民代表大會」的決議。在此前提下,這一次選舉的意義就是選出「國大代表」,通過「國民大會」來修改「憲法」,使其「自廢武功」。所以,這次選舉意義是重大的,氣氛卻異常冷清。

這次選舉對台灣以後政治體制發展的影響也許不是最強烈的,但我個人認為是幾十年來最重要的一次選舉。「任務型國代」選況的冷清,其實也多少反映了台灣人民的政治態度:喜歡熱鬧的選舉氣氛。

到了6月,「國民大會」正式歸為歷史。而建得美輪美奐的中山樓,最近外包給了酒店業者,要改做溫泉度假中心。

而在2005年上半年,最大的政治性新聞應該是泛藍三黨紛紛都跑到大陸去訪問了。

退伍後不久,我沒有直接找工作,而是又跑去大陸旅行。又是一次沒有目的的旅行,帶了當兵時存的一些錢,在家人有點兒反對的情況下上路了。

我先是到了深圳,然後坐大巴,清晨到了廈門,租了一間短期房。沒想到過幾天閩北遭遇特大暴雨,往北交通中斷,結果我在廈門待了一個星期。廈門是個講閩南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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