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絕不打擾死者安息

要離開陌生人酒館絕非易事。就我對渥克的了解來看,此刻酒館所有出口應該都有他的人馬監視,不但全副武裝,而且還備有許多毀滅性法術。是我的話就會這麼干。我向艾力克斯·墨萊西提出這個看法,他的臉色變得比平常更加陰沉。

「我將來一定會後悔的。」他沉重地說道。「有一個保證渥克絕對不可能知道的出口,因為除了我之外沒有任何人知道。我的家族世代經營這間酒館,基於本酒館每天上演的詭異鬧劇跟恐怖麻煩,我們家人對於一個能夠迅速離開現場的秘密通道都有一種強烈的需求。我們小心翼翼地維護一個已經有數百年歷史的秘密通道,除非情況危急到了極點,不然絕不輕易使用。聽清楚,泰勒——我會告訴你這個秘密唯一的理由只是因為我不想再看到渥克的人馬為了找你而把酒館翻過來搜查,你越快離開這裡,我們就越早可以鬆一口氣。」

「我懂,艾力克斯。」我道。「這跟友情無關,完全是為了生意著想。」

「一點也沒錯。」艾力克斯說著指示我跟蘇西進入吧台後方。「我可不想讓人以為我心軟了,不然人家會騎到我頭上來的。」

「沒人會這麼想。」我道。

「只不過……這條路有個小缺點。」艾力克斯說。

「我就知道。」蘇西立刻道。「我就知道沒這麼好的事。我們不會是要穿越下水道吧?我真的沒心情再跑去跟鱷魚角力。」

「比下水道還糟。」艾力克斯道。「我們必須穿越地窖。」

蘇西和我當場停下腳步,彼此交換一個眼色。陌生人酒館的地窖即使在夜城之中也是個恐怖到了極點的地方,那危險駭人的程度可令任何心智正常的人止步,即使一手握持聖安提阿 的神聖手榴彈,一手抱著戰術核彈也不會有人願意進入這個地窖。梅林·撒旦斯邦的屍體就埋在這座地窖里,他可不喜歡訪客打擾。艾力克斯是唯一經常進入地窖的人,但是就連他也會偶爾手腳發抖、臉色蒼白地逃出來。

「我有個更好的主意。」蘇西道。「我們從正門出去跟渥克的人馬大打一場吧。」

「他可能把整個部隊的人馬都調過來了。」我道。

「基於某個原因,現在的我並不像一分鐘之前那麼在乎這點小事。」蘇西道。「我有辦法對抗整個部隊。」

「這個,沒錯,只要感覺對了,你或許真的有辦法。」我說。「但是若打草驚蛇,我們就會失去營救凱茜的機會。我們必須隱藏行蹤,才能打亂渥克的陣腳。帶路吧,艾力克斯。」

「我有沒有時間先去臨終告解?」蘇西問。

「不要再去打擾那個牧師。」我堅決說道。「他還沒從你上次的告解中恢複過來。」

艾力克斯從吧台底下拿出一盞老式防風燈,輕念咒語點燃燈芯,然後拉開吧台後方地板上的暗門。暗門輕輕開啟,上面的銅製鉸鏈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暗門後是一排平整的石板台階,向下通往有如瀝青一般的深邃黑暗。蘇西和我同時湊上前去看了看暗門下的景象,但是酒館中的光線根本無法穿透幾個台階以外的距離。蘇西拔出霰彈槍在手。艾力克斯不屑地哼了一聲。

「這是我們家族最古老的秘密。不管你們在底下看到什麼,或是以為你們看到了什麼,絕對都不可以告訴別人。別跟我的祖先說是我放你們進來的,不然我這輩子都不得安寧。」

他將防風燈舉在身前,領著我們走下台階。淡黃色的火光並不能照出多遠。我們緊緊跟隨在後,一步也不敢落後。台階一直向下延伸,深度令人十分不安,沒過多久,酒館中的吵雜喧囂就已經消失在我們身後。空氣變得越來越濃厚濕冷,周遭的黑暗裡傳出一股有人監視的感覺。

「這底下沒電。」一會兒之後艾力克斯說道。他的聲音聽起來低微平淡,雖然身處的空間感覺十分寬廣,但是卻完全沒有引起迴音。「這底下有某種東西會干擾所有電力來源。」

「你是說某人吧?」蘇西道。

「我一直強迫自己不要去思考這方面的問題。」艾力克斯道。

石階走到盡頭,我們終於踏在積了厚厚一層灰的地板上。腳下的土地乾枯堅硬,完全沒有隨著我的體重下沉。一道藍白色的光芒開始在我們身邊浮現,不過和防風燈或是其它任何明顯的光源都不相干。很快地,我們都看出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石窟邊緣。石窟的牆壁都以單調的石塊堆疊而成,而天花板則低到令人難以喘息。儘管頭上還有一點空間,我心裡依然浮現了一股想要匍匐前進的衝動。在我們面前,深入遠方黑暗之中的廣大空間里聳立著數以百計的墳墓,排列整齊地突出地面,每一座墳墓前都豎著一道墓碑。整座墳場中看不到任何十字架。

「我的祖先……」艾力克斯聲音之中微微帶有痛苦。「所有家族成員都被埋在這裡,埋在我們奉獻一生的酒館之下。不管我們願不願意,結局都是一樣的。我們是梅林的僕人,數百年來都被他強大的意志束縛在陌生人酒館中。沒錯,我知道基於當權者的命令,所有死在夜城中的人都應該由大殯儀館舉行適當的葬禮,但是除了自己之外,梅林從不聽從任何強權的命令。再說,我想我們都認為埋在這裡比較安全,在梅林的保護之下總比其它塵世間的強權要好多了。有一天,我也將長眠於此,到時候請不要跑來獻花。如果有人膽敢在我的墳前吟唱聖歌的話,我允許你們將對方扔到外面去。」

「總共有多少座墳墓?」我問。

「沒你想像的那麼多。」艾力克斯道。他將防風燈放在石階之下,滿臉不爽地看著四周。「我們家族的人都很長壽——當然如果在壽終正寢之前遭遇意外慘死的話,就不在此限——這是我們從恐怖的祖先那裡繼承到的唯一好處。」

他踏上面前的土地,開始穿越石窟。儘管照明有限,他始終還是戴著墨鏡。對艾力克斯·墨萊西而言,個人風格從來不是一種三分鐘熱度的東西。蘇西和我緊跟在後,目光儘可能地遍及所有方向。我們經過裝有啤酒和紅酒的大木桶,還有一個擺滿瓶裝稀有烈酒的大酒櫃。那酒櫃的年代似乎比所有的酒瓶都還要久遠。酒窖中完全看不到蜘蛛網的蹤跡,甚至連一點灰塵都沒有;基於某種原因,我相信這一切絕對不可能是艾力克斯常拿雞毛撢子下來打掃的關係。

「我突然想到……」我小心地說道。「附近完全沒有看到渥克派下來搜查的人馬。沒有任何屍體,甚至連一點屍塊都沒有。」

「我知道。」艾力克斯道。「忍不住要擔心,對不對?」

我們再度停下腳步,默默地看著一座和其它墳墓保持一段距離的墳墓。這座墳墓不過是塊微微突出地面的土堆,墳前沒有任何墓碑或標記,有的只是一個巨大純銀的十字架,靜靜地躺在地上,深陷土中,外表看來飽受侵蝕,殘破不堪。

「十字架多半是為了將他束縛在墳墓之中而設的。」艾力克斯道。「他們應該知道這樣一點用都沒有才對。就算把聖保羅大教堂整座蓋在他的墳上也不可能束縛梅林·撒旦斯邦。」

「真好奇那墳墓底下有些什麼?」我道。「已經過了好多世紀了。」

「你慢慢好奇。」蘇西說。「我可不想半夜做惡夢。」

「只有白骨嗎?」我繼續道。「跟其它人沒有任何不同嗎?」

「有。」艾力克斯道。「我想,如果搬走十字架,挖開他的墳的話……他的外表應該跟下葬當天一模一樣,完全沒有受到時間跟墳墓的侵蝕。他會張開雙眼,對你微笑,然後叫你再把他埋回去。他畢竟是撒旦之子,是毀滅基督教的王,即使他拒絕這項榮耀,堅持開創自己的道路,依然不能否定他的身分。你真的以為世界已經放過他了?或著說他已經放過這個世界了?不……這老渾蛋還在期待有一天會有個白痴幫他找回心臟。到時候他就會爬出墳墓,回歸夜城興風作浪……再也沒有任何人有能力阻止他。」

「天呀,跟你混在一起還真有趣,艾力克斯。」我道。

我們繼續前進,刻意繞過那座孤墳。藍白色的光芒隨著我們前進,散發出一股寒冷強烈的氣息,在地上投射出巨大到不像屬於我們的影子。黑暗與寧靜形成一種強大的壓力,自四面八方往我們直逼而來。最後,我們終於來到一扇毫不起眼的門前,靜靜地鑲在牆裡隱隱發光。門上有一個刻有德魯伊符文的銅製門閂,緊緊地鎖住這扇門。我伸手想要去拉門閂,不過很快又縮了回來。一個聲音在心中吶喊,強烈地警告我除了艾力克斯之外其它人都不該碰觸這道門閂。艾力克斯面色疲憊地對我微笑。

「這扇門可以將你帶到方圓一哩之內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他說。「大聲說出你的目的,我就會把你們送過去。但是要想清楚,因為一旦通過門就回不來了。這扇門只能單向傳送。」

「誰把門擺在這裡的?」蘇西問。

「還會有誰?」艾力克斯道。

「你是說這扇門已經在這裡存在一千五百年了?」我問。

艾力克斯聳肩。「或許更久,畢竟這間酒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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