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雨心裡一時七上八下,直到走進大華劇場時還有些心緒不寧,見了蘇媽媽那些老姐妹就顯得不那麼熱情。
一行人在專為蘇媽媽準備的特大包廂里坐定,宋紫妍和蘇雨、蘇小蝶各陪坐在蘇媽媽的兩邊。這時,台上的鑼鼓點已經開始密集地敲了起來。
「兒子,你在想什麼,心不在焉的?」蘇媽媽頗有些不滿地小聲問。她今天盤著高高的髮髻,穿著滾邊旗袍,完全的中式裝扮,以示自己對家鄉劇團的歡迎之情。
蘇雨有些抱歉地拍拍她的手,對她耳語道:「媽咪,對不起啊,我剛才一直在想小薇的事。她最近很反常,剛才在婚紗店裡她突然不說一聲地走掉了。我很擔心,想找個機會好好和她談一談。」
蘇媽媽臉色一暗,輕輕嘆了口氣:「兒子,這件事你不要摻和了,小薇那丫頭是痴心啊,你越摻和越亂。」
蘇雨還想再說什麼,那邊蘇小蝶對他噓了一聲,宋紫妍也朝他微笑搖頭,他只得閉口不言,專心地聽起戲來。
今晚演的是幾場折子戲,前面的幾齣劇目蘇雨都很熟悉,什麼貴妃醉酒、蘇三起解、空城計等,他小時候也陪蘇媽媽聽過一些戲,雖談不上很喜歡,但是,經典劇目還是能說上不少的。
咿咿呀呀,唱念做打,才子佳人、帝王將相們一一在這個小小的舞台上演繹著各自的悲歡。
不算大的劇場里,坐滿了前來捧場的票友和碧柔集團的員工們,每齣戲演完,總是博得一片熱烈的掌聲。
蘇雨的心思卻無法完全集中在精彩的唱段上,生死不明的司徒風、性情大變的小薇,這兩件事總是在時時觸動他那根敏感的偵探神經!
蘇媽媽真是聽得如痴如醉,當最後一齣戲的演員一亮相,她微笑著叫蘇雨:「兒子,這是這個青年劇團剛排演的一出新戲,你好好幫我聽聽,如果覺得很好,我準備找幾個行家再加工一下,竭力推薦這齣戲上香港藝術節。」
蘇雨立刻打起精神細細聽起那華麗悠揚的唱腔來,他竟然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這段折子戲有個極其詩意的名字,菩薩蠻,和一個詞牌的名字相同。隨著台上的劇情漸漸展開,蘇雨的眉峰越簇越緊,眼神中不斷交織著迷亂和困惑的光芒。突然,他深深地咬住自己的嘴唇,陷入一陣長久的沉思中去。
一陣比前面更熱烈經久的掌聲響起,打破了蘇雨的思緒,他忙起身跟著蘇媽媽一起為這場表演的完美落幕而鼓掌。
手機在他口袋裡叮咚一聲,蘇雨忙掏出一看,原來是王剛發來的,他和刑警隊那幫哥們兒明天都會趕到香港參加蘇雨後天的婚禮,而秦陽則因為要全力追緝一個殺人在逃犯無法和他們一起赴港。
「是不是王剛、何麗他們明天要過來了?」宋紫妍把頭伸過來悄聲問。
「哦,今天半夜的航班,明天一大早就到,到時候我去國際機場接他們。」蘇雨也低聲回答。
「我也和你一起去,好久沒見何麗了,真想她。要是婷婷在這兒,見到他們也會高興的。」宋紫妍說。提到婷婷,宋紫妍眼神有些黯然。
原來他們來到香港後四處尋找醫生幫婷婷治療失語症,但是卻收效甚微,後來司徒南給推薦了美國一位權威醫生,無奈之下,他們只有把婷婷送去了美國,請一位當地的親戚照顧。
「哥,嫂子,你們倆別說悄悄話了。媽咪在賞景樓定了位子,邀請所有的演員去吃頓飯。我們快去幫忙招呼吧,我還想去後台找那個唱《菩薩蠻》的男演員合影留念呢。」蘇小蝶搖著輪椅滑行過來,著急地喊。
「原來你在惦念那個帥哥演員啊!我說你這麼突然這麼乖了呢?」宋紫妍一邊幫她推著輪椅往前走一邊打趣她。
「嫂子,人家本來就乖嘛,你就取笑我。」蘇小蝶撅起小嘴,半撒嬌似的說。
兩人說著隨著人流徑直向後台走去。蘇雨卻還愣愣地站在那兒,望著手裡拿著的那張節目單若有所思。
風流君王、亡國之恨、《南唐二主詞》、魏鵬飛、天然居茶樓,幾個完全不相干的辭彙在他腦海中旋轉碰撞著。
「兒子,快來,劇團的人都想見見你這位神探呢。」蘇媽媽在不遠處含笑招手,蘇雨忙答應著疾步走了過去。
寒暄歡宴一直持續到夜半更深,蘇雨他們才回到位於跑馬地的家裡。菲律賓女傭來開的門,蘇媽媽問起小薇,回答是從外面一回來就縮進自己的屋裡,連晚飯也沒有下樓吃。
眾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疑惑的眼神,就互道晚安各自回房休息了,明天是婚禮前一天,必然又是忙碌而辛苦的。
蘇雨回到卧室里先在三角形的大浴缸里泡了個長時間的熱水澡,這是他的習慣,每當遇到疑難問題時總愛在裊裊升騰的熱氣中去思考。
等他披上浴袍跨出浴缸時,思路已經變得比較清晰,他開始翻開筆記本,先給留在江城的司徒南發了封電郵。正當他輕敲鍵盤,在寫第二封亟待發出的電郵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在深夜的寂靜中聽起來,這個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蘇雨側耳聽了聽,客廳里的仿古掛鐘剛剛敲過十二點的最後一響。他起身輕輕走到門後,緩緩拉開雕花木門的一半,從門縫裡望去,一個穿著紅色睡衣的嬌小身影正一步步往旋轉樓梯下走去。
小薇!
蘇雨心裡一驚,刷地一下拉開門,想了想,還是沒喊,只是悄悄地隱身在樓梯口的一個大盆栽植物後面,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可是,小薇卻只是在客廳里繞了一圈,在各個房門前停留了片刻,就又緩緩走上樓來,進了自己的那間卧室,關上門不再出來。今天小蝶也說昨晚看見小薇深夜在屋裡遊盪,今天自己又親眼看見,這個小薇究竟是搞什麼名堂呢?難道真的是夢遊?
蘇雨默默低頭想著,一邊回到自己屋裡,這時窗帘被夜風吹得啪啪作響。他急忙走過去合上玻璃拉窗。此時,遠遠的海天交接處已經顯出了點點魚肚白。香港,這不夜之城又要在晨光中展開它的嫵媚容顏了。
蘇雨發完第二封郵件後才上床睡去,他惦記著第二天的接機,不敢睡得太沉,又總覺得被莫名的夢魘所纏繞,反反覆復不過合眼眯了三四個小時而已。
第二天清晨,蘇雨被手機的鬧鈴所驚醒,忙翻身坐起,簡單的洗漱之後,他去隔壁卧室敲門,誰知來開門的宋紫妍卻臉色憔悴,原來是昨天吃的海鮮讓她腹瀉了。
沒辦法,蘇雨只得把紫妍交給小蝶照應,自己獨自去接王剛一行。
他駕駛的福特車剛剛停在香港國際機場的巨大停車場,從南京方面過來的波音飛機已經在滑行著陸。等了一會兒,蘇雨就看見穿得西裝革履的王剛、小李等人和打扮得頗為時尚的何麗推著行李車從出口處緩緩走出。
蘇雨含笑向他們招手,王剛忙也使勁揮手回應著。
「新郎官,還是那麼帥啊,乍一看,我還以為是古天樂呢!」
「彼此彼此,你這形象,不像勇探倒像個帥哥金領了。」
兩個人互相給了對方輕輕一拳,就緊緊擁抱了起來:「哥們兒,想死你了,你不在好多懸案都破不了了。」
「我也想你們大家啊,做夢時常是和你們一起破案呢。」
何麗在一旁撲哧一笑:「你們兩個大男人能不能別煽情了,再這麼抱下去我都要吃醋了。」
眾人都哈哈大笑起來,一派久別重逢的溫馨的氣息。
在去中環的路上蘇雨簡單和王剛交流了幾句案情,得知江城警方已經請求了香港警方的協助,幫著查找在爆炸那晚開往香港的那艘偷渡船的下落。目前得到的信息是,那艘船已經停靠在了香港的沙頭角,至於船上的那一對神秘男女,卻在登岸後消失在港島的茫茫人海之中。連駕船的老船員也只能說出他們的大致樣貌,而說不出他們究竟去了哪個方向。
「男的英俊蒼白,女的像個少女,嬌俏甜美,誰能想到這一對是天堂之翼裡面的冷血殺手?」何麗還不忘了感嘆一句。
司徒風果然來了香港,他一定不會是來欣賞香江這如畫的景色,那麼他到底為何而來呢?天堂之翼的下一步計畫究竟是什麼呢?蘇雨一邊開車一邊思索著。
和所有來香港的大陸遊客一樣,蘇雨先陪王剛、何麗一行去逛了逛街,一行人在中環、旺角的商店裡滿載而歸。
華燈初上之時,一幫疲憊而快樂的人回到下榻的酒店。蘇雨安頓好了王剛等人,回到蘇宅時,除了蘇媽媽還在客廳里看電視,紫妍身體經過休養已經康復,和小蝶各自早早回房休息,為明天的婚禮養足精神。
「媽咪,小薇今天情緒怎麼樣?」蘇雨問了一個他最關心的問題。
「一天都沒下來,一直在屋裡,菲佣送過兩次飯進去,說是頭疼,在床上躺著呢。飯也沒吃一點。」蘇媽媽搖搖頭,嘆了口氣。
「那我上去看看她。」蘇雨剛要移動腳步,卻被蘇媽媽一把拉住。
「兒子,是心病,算了,等明天你們的婚禮過後,你們度蜜月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