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的,黑霧沉沉的浩蕩長江上,一道亮如彩虹的大橋凌空飛架,在暗夜裡望去,燈火輝煌的橋面上車流滾滾,熱鬧非凡。
江城長江大橋,那兒今晚有一場盛事!都寶集團邀請了全國頂尖的煙火表演和飛行特技表演團隊,將於晚上十點做一場規模盛大的慶祝表演!一來慶祝都寶集團股票成功在海外上市,二來慶祝那一對璧人在今晚情定終身!
許多江城的有車一族都在今晚舉家駕車來到大橋上,誰不想親眼目睹這場精彩絕倫的表演?更多情侶們是想來沾沾兩位準新人的喜氣。
刑警隊隊長秦陽此時正透過車玻璃目不轉睛地盯著橋面。
那輛加長寶馬車正緩緩停在橋中央,車門打開,一隻金色高跟鞋輕輕著地,美艷照人的準新娘身著白色低胸禮服,一亮相就引得橋上等候的眾人一片驚呼之聲。已下車等候在一邊的準新郎忙上前牽住纖纖玉手,兩人相視一笑,緩緩走到橋面欄杆邊,朝著圍觀的眾記者和各地方政要頻頻招手致意。
閃光燈、燈光、人們羨慕的目光,一時間把兩人包裹得密密實實。相形之下,後面一輛車走下的都寶集團現任董事長陳雪和推著她輪椅的戴爾夫婦就不那麼引人注目了。
秦陽的目光落在陳雪臉上,她嘴角雖然也含著淡淡的微笑,不時跟眾人點頭打招呼,但眉間卻隱隱有愁緒和焦慮。莫非她已經察覺了今晚這一片繁華後的陰謀?
秦陽暗暗想著,目光在人群中四處遊離,刑警隊許多熟悉的臉龐都在人群中一一閃過。
今晚的布防如此嚴密,究竟司徒風和藍天使能有什麼辦法在眾目睽睽下逃離江城呢?
「我就不信你們能插上翅膀飛了!」秦陽握緊拳頭,喃喃地說。
一個便衣的年輕刑警打開後車門迅速鑽了上來:「秦隊,找了一圈,沒發現秦婷婷和司徒南的影子。也問了都寶公司的員工和秦家別墅臨時請去幫忙的保姆,都說從昨天晚上起,就沒見過那個林阿姨和秦婷婷的面,據她阿姨,也就是那個假宋紫妍說,婷婷被林阿姨帶去老家玩幾天,散散心,對她的失語症有幫助。」
秦陽擰起眉頭,果然和蘇雨的推測一致,看來婷婷和司徒南極有可能已經身陷囹圄了。
「那陳雪那邊呢,有沒有什麼異常表現?」
「嗯,很不正常,都寶集團的幾個高層說,今天一大早他們被緊急召到公司開臨時會議。董事長陳雪來了,也不徵求他們的意見,只是板著臉說,由於自己的身體狀況不好,決定把江城公司這邊的工廠逐步關閉掉,股權儘快變現,以後跟隨父母去美國生活。至於公司的海外公司和股權,都會交給婷婷的阿姨宋二小姐和她未來的丈夫管理。股東們都迭聲反對,可是陳雪把桌子一拍,說她是董事長可以決定一切,隨後就徑直離開了。」
秦陽眉間的結鎖得更緊,思索著,一時無語。
突然,車窗外爆發出一片歡騰雀躍之聲,瞬間,一朵巨大的蘑菇狀花束在暗黑幽深的天幕上緩緩綻放。
「秦隊,開始煙花表演了!好像時間提早了!」年輕刑警一指窗外。
秦陽下意識地抬腕看了一下手錶,確實,現在是9點半,整整提早了半個小時。
「走,下車盯著去,蘇雨他們正趕來,我們可不能在這關鍵時候掉鏈子!只要他們一到,我們就執行抓捕!」
兩個人跳下車,混在擁擠的人群里,悄悄向著准新人所站的欄杆邊靠近。
無數張仰起的熱情、興奮的臉龐,嘖嘖的讚歎聲,手拿攝像機、照相機的記者,激動的互相擁吻的情侶們。
秦陽他們慢慢穿行於人群中,目光一刻也不敢離開那手扶欄杆、深情相擁的一對俊男美女。他們的黑色禮服和白色婚紗在越來越濃的夜色里顯得格外醒目。
砰砰!一朵又一朵的璀璨光束不斷在江面上空盛放、散開、墜入滔滔江水,消逝不見。近處千年屹立的中江塔,遠處香火繚繞的廣濟寺,都在這場童話般的冬夜煙火中披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亦真亦幻!
可是,秦陽的眼中沒有童話,他沉著地,一步步從狂歡般的人群中走過,插在口袋裡的手緊緊地握住了槍把。
「飛機!飛機來了!快看那邊!」一個女孩子尖細的嗓音陡然響起,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扭頭望去。
北邊天空上,幾架銀白色的小型飛機排著一字形編隊轟鳴著漸漸飛來。人群如潮水般往那邊的欄杆涌去,維持秩序的民警們也都紛紛上崗,努力把人們攔在離欄杆一箭之外。
秦陽忙掉頭在人群搜索他的兵,便衣的刑警隊員們都被裹挾在人群里,一時不見蹤影。
突然,兩架飛機衝出編隊,貼著江面疾飛,只幾秒鐘,又猛地拉升,直衝向暮色深沉的天穹。
「啊——」人們又爆發出一陣歡呼聲,秦陽也不由得心生讚歎之情。本來他就是個軍事迷,可惜今天任務在身,沒辦法好好欣賞這場精彩表演了。
二十年從警生涯已經賦予他某種奇特的第六感,當兩架飛機又一次回到編隊中,正要做翻轉表演時,秦陽心頭掠過一絲強烈的不安感。
「不好!司徒風,藍天使——」他猛地轉頭望去,這邊欄杆邊已經人跡寥寥,除了幾個做清潔的工人,哪裡還有那對準新人的身影?
秦陽腦子一蒙,他連忙拔腿就跑,一路狂奔到欄杆邊伸頭四處張望,除了黑漆漆的江面,就是江上星星點點的漁船,不論是那個英俊的新郎,還是那個美艷的新娘,都彷彿一剎那消失在冷冽撲面的江風中了。
「秦隊,人不見了!」幾個便衣刑警此時都氣喘吁吁地跟了上來。
秦陽的臉色幾乎成了土色,他叉著腰在原地轉了幾個圈,才大聲命令道:「通知局裡增援,叫停飛行表演,封鎖橋面,所有本市車輛經過檢查才可以離開大橋。馬上聯絡在下橋各個路口蹲守的夥計,看看有沒有可疑的人或車輛下橋了。重點是這五分鐘之內的。司徒風和那個藍天使穿著禮服,肯定特別醒目。其他人四處散開,看看他們是不是混在人群里,還沒有離開大橋。」
幾個刑警馬上對著隱藏的耳機開始一遍遍重複秦陽的話,另幾個刑警馬上開始在橋面上四處搜索起來。時間一分一秒逝去,橋面上喧鬧的人群、車輛漸漸散去,但不論是下橋的必經之路還是橋面之上的人群,都絲毫沒有那一對準新人的影子,他們竟然未留下蛛絲馬跡地從眾目睽睽下消失了!
「這不可能,不可能!」秦陽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肯定有什麼被他忽視掉的線索。
清潔工!禮服!秦陽腦海中划過這兩個互不關聯的詞!
他連忙拽住身邊最近的一個還在低頭清掃地面的清潔女工問道:「大姐,你們有休息車在這附近嗎?」
清潔女工被問得莫名其妙,回答道:「有啊,就在那邊橋頭,今天我們領導規定非要全部人都上崗,說是個大活動,垃圾肯定特別多,我們晚上都來得早,就在那邊車子里吃的晚飯。」
秦陽也無心聽她再說,叫上幾個刑警就一路小跑趕到了通往城外的那側橋頭。那輛略顯陳舊的環衛所休息車兼工具保管車就停在那兒。
「大家散開,注意戒備!」秦陽一邊喝道,一邊帶頭一步步走向車門。他緩緩拉開那沉重的鐵質車門,一個中年女人的身體轟然倒下,重重摔在地上。
是那個留守清潔車上的保管員!秦陽心頭驟然一沉,忙用手試試她的鼻息,已經是回天乏力了,再看看她的脖子軟軟的,顯然是被人直接從後面襲擊扭斷的。
好乾凈利索的招式!狠毒而致命,看來是司徒風下的手,他可是搏擊術的高手。
「雨哥、王隊來了!」那邊一個年輕刑警興奮地叫著。秦陽忙扭頭望去,瑞虎車剛剛停穩,王剛和蘇雨就一邊一個從車裡跳了下來。
蘇雨看上去雖頭髮稍稍零亂,略顯疲憊,但掩不住雙眼中奪目的神采。
「蘇雨,你覺得怎麼樣?兩個小時前接到王剛的電話,說是你原來一直被埋在花房下面,我真是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大嘴巴,怎麼連有人假冒你都認不出了?」秦陽急忙迎上去,有些愧疚地注視著自己的朋友。
「別這麼說,我沒事,秦隊,司徒風和藍天使都是國際巨騙,他們的易容手段和表演能力都很強,你們上當也是情理之中的。再說,他們也怕被你們識破,急急忙忙地就決定馬上搞訂婚慶典,這樣一忙亂你們也就更不會細查他們的真假了。」
秦陽聽了,輕輕給了蘇雨一拳,笑道:「好小子,有你的,聽說是托昆蟲傳信才逃出地牢的,真沒給你老爸丟臉,他當年就是神探,虎父無犬子!來,看看司徒風給我們留下的這個謎題,他又造孽了,死了一個清潔女工,看情形他們是已經化裝成清潔工離開了長江大橋,現在不知所蹤了。」
蘇雨點點頭,和王剛一起隨秦陽走到清潔車前,蹲下身仔細查看了一下那個已經斷了氣的女工。
「剛剛斷氣,不超過半個小時,看來司徒風他們走也不會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