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轄區的派出所民警在夜裡查抄一家夜總會時,從一個KTV小姐的包里搜出了一個銀色的男士指環,上面刻著M。恰好,其中有一個民警和小李是特別鐵的哥們兒,聽他談起過宋紫欣案和魏鵬飛案里都出現過這樣一個銀色指環,於是就留了心,重點審了審這個小姐。
原來,這個姓黃的小姐在前一天晚上剛一上班就被一位男客買了鍾,跟隨他去了郊外的白馬鎮,汽車一直顛顛簸簸地開了很久,才在一幢農家小樓前停了下來。黃小姐心裡本來直犯嘀咕,這個男人穿得這麼衣著光鮮,卻把她拉到這麼個鳥不生蛋的地方。她剛想撅起小嘴,一沓鈔票啪的一聲摔在她眼前。於是,黃小姐馬上轉怒為喜,嬌俏地往那男人身上一靠。夜色迷離,星光暗淡,一對痴男怨女就在那幢小樓里顛鸞倒鳳,直折騰了大半夜。
天色微明之時,黃小姐從夢裡醒來,才發覺那個男人早就沒影子了。她懵懵懂懂,要不是身在這個陌生的屋子裡,差一點就要以為自己做了一個荒唐的春夢。
她一從床上坐起來,就發現那個銀色的指環正落在她的高跟鞋邊,應該是昨晚纏綿糾纏時從男人的手上脫落下來的。於是,黃小姐就當撈了筆外快,把這個指環放進了自己的坤包,搖搖晃晃地走出了那幢空無一人的屋子。
審訊結束時,黃姓小姐最後還說了句,那個男人長得真帥,像韓國明星,就是那雙眼睛太冷了,像是要把人的心刺穿。
蘇雨聽著小李的敘述,眼前慢慢浮現出唐珏的那張臉。
鏡片後那雙眼似乎總是藏在深深迷霧中,怎麼也看不清。
「雨哥,到了,就在這兒。」小李叫了一聲,喚回了蘇雨遊離的思緒。
這是一樁很像凶宅的二層小樓。孤零零地矗立在村子的一頭,不和任何一家毗鄰。
據村裡人說,這裡以前住著一戶農家,後來由於媳婦喝農藥自殺了,全家人為了躲熟人都搬走了,屋子空了很久,最近才看見一個男人開車來住過一陣子。
「村裡人輕易不敢來這兒,都說這屋子晚上鬧鬼,冤魂不散。所以也沒人見過那個男人具體長什麼樣。」陪著他們進屋的村治保主任說。
蘇雨的目光在幽暗的客廳里掃了一圈。餐桌、沙發上浮著淺淺的一層灰,像是有一段時間沒人居住了。
王剛比他心急,蹬蹬幾步跨上了通往二樓的旋轉樓梯。蘇雨等人也隨著上了樓。二樓上共有三間屋子,其中的主卧室也就是那個黃姓小姐昨晚來過的房間。很意外的,這間屋子卻是異常整潔。地面上一塵不染,傢具典雅舒適,甚至窗帘都是簇新的,除了床上的被褥有些零亂,處處都顯示出主人的品位不凡。
「不得了,還以為走錯了門呢,簡直像在九里香溪別墅區。」王剛輕輕吹了一聲口哨。
秦陽走到牆邊的書架上,拿起幾本書瞧瞧:「讀書的品位還真不低,還是英文原版書。蘇雨,你來看看這是些什麼書。」
蘇雨忙接過書,翻了翻:「兩本小說,一本是《基督山伯爵》,一本叫《幻夢天國》,好像是本犯罪小說。還有一本是心理學雜誌。」
「心理學,唐珏不正是學心理學的嗎?看來還真是那小子的窩。」秦陽點點頭。
蘇雨嗯了一聲,只拿著那本《幻夢天國》細細翻了翻。
「小夥子們,利索點,再搜搜,看看還有什麼線索。」
其實不等秦陽發話,王剛等人早就忙乎開了。尤其是鑒證科的人,採集指紋、腳印,甚至垃圾,樣樣都有序不亂。
半小時後,王剛皺著眉走回房間,把手一攤:「秦隊,沒什麼收穫,這傢伙真是比猴子還精,連根頭髮都沒有,我真不明白,難道他在干那事後竟然把屋子裡打掃了一遍?」
一直坐在一邊沙發上翻看那本《幻夢天國》的蘇雨突然插嘴道:「他是經過專業訓練的,非常專業。可以說是職業罪犯。秦隊,我懷疑這個唐珏,不,應該說是假唐珏並不是一個人獨自犯案,而是身後隱藏著一個巨大的犯罪集團。」
秦陽臉色凝重:「蘇雨的判斷和美國警方的結論一致,唐文龍幾次騙取到的巨大財富都從他的賬戶上不翼而飛,他本人能躲過警方的重重追蹤,輕易地從美國去到阿聯酋,這一切僅憑他個人的力量很難做到。他們之所以一直追蹤這個唐文龍,就是因為想查清楚他背後的那個組織。這裡面的水很深啊!」
「媽的,可是偏偏讓這小子又溜了,這回不知上哪兒逮他去了,也找不到什麼可以驗他DNA的東西,真是鬱悶死我了。」王剛的急脾氣一上來,就口不擇言。
「其實他應該留下了身上的一樣東西,而且肯定是帶不走的東西。」蘇雨嘴角現出一絲微笑。
「什麼?你快說啊,別賣關子!」
「那個KTV小姐,昨晚和唐珏過的夜,一醒過來就馬上趕回夜總會,接著被民警查出來帶回了派出所。這期間,我想她應該不會洗過澡吧?」
秦陽和王剛恍然大悟,不由綳不住笑了。
「你這小子,真是鬼,幸虧你不是罪犯,不然準是頭號通緝犯。不過,你怎麼就知道這個小姐在這兒沒洗過澡呢?」
蘇雨輕輕一努嘴:「那邊浴室里昨晚沒有用過的痕迹,再說女人心理,她總是洗完澡要化化妝什麼的,但是這間屋子裡根本就沒有一面鏡子。」
這屋子裡居然沒有一面鏡子!
王剛驚訝地四處看看:「真是沒有鏡子!這個唐文龍是不是怕看到自己的樣子啊?」
「或許,他是想忘掉自己的樣子,而去試著變成另一個人!在心理學上,這叫強迫遺忘,一般能做到的人都是對自己要求很嚴苛的人。唐文龍身上同時具備醫生和罪犯兩種人格,他完全能做到這一點。」
說著,秦陽馬上掏出電話,給派出所打了個電話,讓那邊安排醫生給那個小姐做個提取化驗,再去醫院請司徒南配合做個對比。
這時,小李拎著個黑色垃圾袋走了進來:「秦隊、王隊、雨哥,我們在屋子周圍的田野里找了一圈,只找到這個,好像有點可疑。你們看看。」
垃圾袋裡倒出來的不過是些黑色的粉末,像是燒什麼東西剩下的灰燼。
王剛用手扒拉了幾下,露出了一塊小小的紙片。他拿起來,抖了抖上面沾的灰。
幾個人都湊上去細看。
「像是一張照片的一角。」
「嗯,是照片,但顏色泛黃,應該是老照片。」蘇雨說著,接過照片,舉起來,對著光線細看。
「這邊好像是個什麼建築的部分,有個尖頂。哎,雨哥,你說這個會不會是唐文龍燒的呀?這附近根本就沒什麼人來,再說前兩天這裡下過雨,昨天傍晚才停,而這個垃圾袋裡一點都沒有濕,可見是昨天晚上扔掉的。」
秦陽笑道:「好啊,蘇雨收了個徒弟了。這小子也學會動腦子了。」
蘇雨突然凝思片刻,望著王剛說:「你還記得上次在醫院裡,司徒南手機上的那張照片嗎?」
「你是說她媽媽的那張照片?對了,背景是江城師大的鐘樓,上面也是一個尖頂。你懷疑這張就是?」
蘇雨默默點點頭。
王剛忙掏出手機:「我馬上打電話給司徒博士,讓他把那張照片傳過來。」
秦陽和小李又把照片拿過去細細研究。不一會兒,王剛的手機叮咚一聲響,司徒南的彩信來了。
對照著手機上的照片和那張殘片,幾雙眼睛緊張地尋找著共同之處。
「很相似,拍攝的角度,尖頂所在的位置,這兒,還有半個人頭,髮型很像司徒媽媽。不過要想確定還得讓小李做個精確的照片復原。蘇雨,如果這張照片真的是司徒風手裡的那張舊照片。那也就是說,這個唐文龍很大可能就是已經被宣布死去的司徒風。不過,他究竟為什麼要燒掉這張照片呢?據司徒南說,這可是他母親留下的唯一一張照片了。」秦陽皺著眉頭緩緩說。
「還是蘇雨說的那個強迫遺忘吧,這個人根本沒法用正常的心理去揣測。類似《沉默的羔羊》里那個漢尼拔博士,天生的罪犯,所以連自己媽媽的照片也要燒掉。簡直不是人。」
王剛簡直壓不住自己的厭惡之情。
蘇雨小心翼翼地把那張殘片放進小李手中的證物袋中,低低地說:「究竟這個人是唐文龍還是司徒風,只要派出所那邊留在KTV小姐體內的精液化驗後就會有結果,我擔心的是,他燒毀照片這件事的另一層含意。」
「什麼含義?」他的話讓人陡地一驚。
「他一直把這張照片帶在身上,源於對母親的思念,也可以說他還保留著作為司徒風時的記憶。也就是他的身體或許變成了唐文龍,但是精神上還是司徒風。但是昨晚他燒毀了這張照片,說明什麼?說明他要完全拋棄過去了,不管是精神還是肉體。也就是說他又要準備變成另一個人了。」
「什麼,又要準備變成另一個人!這也太恐怖了吧!」小李失聲低喊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