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雨剛走上電梯,宋紫妍的回信就來了。
「蘇雨,我今天沒上班,家裡這兩天連續發生怪事,今天又讓婷婷受了很大的驚嚇。你快過來吧,我真的挺害怕的!」
蘇雨心頭一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婷婷!難道她母親那悲劇性的命運又延伸到了她身上?
九里香溪別墅,在蘇雨眼中,依然如初次見到時那樣,陰沉而詭異。隔了幾個月沒來,一切似乎都沒改變,只是屋子周圍的許多植物都凋零枯萎了,原本的綠藤紫花都不見了影子,只剩下幾株矮松在寒風中颯颯作響。
蘇雨按門鈴的力道過大,弄得林阿姨一邊開門一邊抱怨:
「誰啊!這麼拚命按鈴,別把婷婷吵醒了!哦,原來是蘇先生。」
這個林阿姨蘇雨是認識的,她在秦家做了不少年,一手把婷婷帶大,上次蘇雨來參加喪禮的時候就見過她。
「林阿姨,是誰來了?是不是蘇雨?」宋紫妍說著,順著旋轉樓梯快步而下。她秀麗的臉頰略略顯得有些憔悴。
「紫妍,怎麼回事?婷婷怎麼了?」
宋紫妍緊緊抓住蘇雨的手,聲音微微顫抖地說:「蘇雨,今天下午要不是林阿姨及時發現,婷婷就淹死在魚缸里了。」
「慢慢說,到底是怎麼回事?」蘇雨沉著地問。
兩人剛在碩大的真皮沙發上坐下,林阿姨就手腳麻利地端上了茶。宋紫妍穩穩心神,才開始講述這兩天別墅里的怪事。
「其實,我本來是要告訴你的。可是看到你為了鵬飛哥的案子心情不好,所以不想讓你再操心。可是沒想到,今天居然發生了這麼恐怖的一幕。前幾天,婷婷不是病了嗎?唐醫生建議她休息幾天,所以也就沒上幼兒園,留在家裡由林阿姨照顧。昨天,我正在公司上班,突然接到林阿姨的電話,說婷婷從家裡的樓梯上摔了下去。我急忙趕回來,一問,才覺得事情很蹊蹺。」
站在一旁的林阿姨插嘴說:「是啊,當時可把我嚇壞了。本來我在廚房做菜,婷婷在樓上看電視,都挺好的。可是突然我聽到啊的一聲,我趕緊跑出來一看,婷婷竟然從樓梯上滾了下來,正趴在地板上大哭。我趕緊把她抱起來,到處摸摸,還好,沒摔得太重,只是腿上蹭破了點皮。我心裡啊,直念阿彌陀佛。」
「那你有沒有問她是怎麼摔下來的?」
「問了,她說正在看電視的時候,突然有隻蝴蝶飛進屋子裡,她就去捉蝴蝶,一直追到樓梯邊,蝴蝶往樓下飛,她也往樓下跑。不知怎麼,就摔了下來。可是現在這大冬天的,哪兒來的蝴蝶呢?我當時四處找找,也沒看到什麼蝴蝶影子。」
蘇雨略一思索,問道:「林阿姨,你當時有沒有查看樓梯,是不是那上面有什麼古怪的地方?」
林阿姨驚訝地張大了嘴說:「蘇先生,你怎麼知道啊?真是,我爬上樓梯查看,結果在轉角的地方,發現了一大塊油漬,像是那種工廠里用的機油,那東西很滑的,大人踩了都要摔跤,何況孩子呢。」
「肯定是有人故意灑在那兒的,林阿姨記得清清楚楚,她早上才把樓梯打掃得很乾凈。還有那隻奇怪的蝴蝶,我想也是有人故意放出來吸引婷婷的。」宋紫妍說。
蘇雨點點頭,繼續問道:「林阿姨,昨天發生這件事前,別墅里除了你和婷婷,還有別人來過嗎?」
林阿姨望望宋紫妍,有些猶豫地說:「其實昨天我也跟二小姐說過了,一整天都只有我和婷婷在家。婷婷她爸爸平時就早出晚歸的,每天晚上都要到很遲才回來。很難得在家吃頓飯的。二小姐她也是要到晚上才回來陪婷婷。至於說有人來過嘛,我在切菜時一抬頭倒是看見個人影在窗口那兒晃了一下,像是個女人,穿著套紫色的衣服,個子高高的,一閃而過,也沒怎麼看真切。」
蘇雨望望宋紫妍,問:「你們倆心裡已經有懷疑的人了,是嗎?」
宋紫妍柳眉一挑,輕輕地說:「一定是她,一定是陳雪,昨天她在公司時穿的就是紫色短大衣。而且,下午開例會的時候,她就不在,秘書小王說她開著車出去了。」
「的確很可疑。」蘇雨眉峰微蹙,接著問,「那麼今天婷婷掉進魚缸又是怎麼回事呢?」
林阿姨很內疚地說:「都怪我,昨天出了那件事後,二小姐都叮囑過我了,要我寸步不離地守著婷婷。可是,今天偏偏又出了事。要是讓秦總知道了,我就別想再幹下去了。本來我看婷婷睡著了,就想著下樓去,把那件沒打完的毛衣拿上來織。誰知剛轉了個身上來,也就十分鐘吧,婷婷居然不見了,我趕緊到處找,結果在樓頂露台上發現她正整個身子趴在那個大玻璃魚缸邊上,差一點就要掉進去了。我把她抱起來的時候,她還昏昏沉沉的,嘴裡直說什麼要找小魚一起玩。可憐的孩子啊,我真怕她是中邪了。還好二小姐及時趕回來了,還帶來了唐醫生。不然我真不知道怎麼辦好了。」
宋紫妍搖搖頭:「絕對不是中邪,我剛才聽唐醫生說,婷婷告訴他,是一個人把她抱起來放在魚缸上的。她睡得迷迷糊糊的,只聽到那個人在她耳邊說,魚缸里的小魚覺得很孤單,要她到水裡去一起玩。可惜孩子太小,一點說不出那人是什麼樣的。」
蘇雨目光一閃:「紫妍,我上次來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下,記得樓頂露台是有兩側樓梯的,一側從屋子裡能直接上去,還有一側樓梯是通向別墅的後院,是嗎?」
「你記憶力真好,的確如此,另一側樓梯平時不怎麼用,只是花木公司的工人們來給花草施肥除蟲時才用一下,他們會直接從後院門進出而不必走別墅正門。」
蘇雨緩緩說:「我推測可能有人弄開了後院門,從那側樓梯悄悄上來,等著林阿姨離開時,就抱起熟睡中的婷婷把她放在魚缸邊,目的是想造成她自己溺水的假象。」
「難道又是她,陳雪?!我真的想不出什麼人能這麼熟悉別墅里的情況了。」宋紫妍脫口而出。
蘇雨思忖著問:「陳雪以前不是對婷婷很好嗎?至少表面看上去很好。你最近發現她和你姐夫之間有什麼問題嗎?」
宋紫妍想了想,說:「最近,姐夫的脾氣非常暴躁,動不動就會發火。公司里的人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不注意惹了他。就在前幾天,我還在辦公室門外聽見姐夫和陳雪在吵架,並不是我存心偷聽,他們的聲音很大,公司里不少人都聽見了。話里話外似乎還提到了婷婷,最後,陳雪摔門出來,臨走時還說了句,你只關心婷婷,在你心裡,根本就沒有我。說話時臉上還有淚水。姐夫當時臉色鐵青,一句話都沒說。從那天以後,我在家裡就沒見到陳雪來過。」
林阿姨也在一邊忙點頭道:「沒錯,有一天我也看見陳雪小姐眼淚汪汪地跑回來,從樓上的客房裡收拾了好些她的衣服,氣呼呼地抓著個箱子就往門外走。我還跟在後面問是怎麼了,我還記得她說,人家是親生父女,我算什麼啊!就頭也不回地走了。晚上,秦總回來了,我跟他提了一下,他就哼了一聲,什麼都沒說。八成啊,兩個人是鬧翻了。我原來還一直以為太太不在了,秦總遲早會娶陳雪小姐呢。」
宋紫妍緊張得嘴唇微微發白,問:「蘇雨,你說會不會是姐夫和陳雪為什麼事鬧翻了,她遷怒於婷婷,所以才會做出這麼惡毒的事情。」
蘇雨仔細聽著她們倆說,默默思考了一會兒,起身說:「紫妍,我們一起上樓頂露台看看去,不管是陳雪,還是別人,如果有人從後門進來,上過露台,總會留下一些痕迹的。」
「好,跟我來。」宋紫妍握著他的手,就像又找到了勇氣。兩個人順著樓梯上到二樓,轉了個彎,拐過婷婷的房間,推開兩大扇玻璃門,就是寬大幽靜的露台了。
蘇雨讓宋紫妍在一邊等著,自己在露台上四處查看,一會兒用手在欄杆上摸摸,一會兒趴在地上仔細研究那些模糊的腳印,最後又在大玻璃魚缸的周圍轉悠了好幾圈。
搗鼓了好一陣子,他拍拍手上的泥土說:「好了,基本情況清楚了,我們再去院子里看看吧。」蘇雨拉著宋紫妍快步沿著左側的石階來到後院。他拔掉後門上的插銷,拉開門,往外踏了幾步,又退回來,這樣反覆走了幾次。
「蘇雨,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嗯,紫妍,你看,這門上有用硬物撬過的劃痕,而且很新,說明就在今天有人從外面撬開門進了院子。這裡的幾個腳印明顯是剛剛留下的,很淺,說明那個人腳步很輕,努力在踮著腳走路,並且穿了一雙簇新的運動鞋,這一點從腳印上也能看出來,鞋底的花紋很清晰,說明沒穿多長時間,還很新。這裡,還有這裡,都是這個人的腳印。」
宋紫妍順著蘇雨的指點一一看去,最後來到了左側石階前。
「蘇雨,你看她是不是上了露台?」
「肯定上了,剛才我在露台上看到了幾個一模一樣的腳印,一直通到屋子裡。還有,我在大魚缸邊發現了這個。」蘇雨說著,張開手,手掌中是幾根細細的小刺。
「這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