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什麼人,總有一天會踏上死亡這條不歸路,在面對死亡時,或許才能看出什麼是平等,任你生前為何人,多麼了不起的大人物,最終的歸宿,不過是那一小小的或華麗或寒酸的骨灰盒而已。
從屍體成為骨灰盒裡的堆積物,也只需要十分鐘。
十分鐘,充分詮釋了人類,究竟有多脆弱。
火化爐里的火燒起來,人體的油脂被點燃,皮膚、指甲、毛髮、骨肉,一切的一切,全都盡為飛灰,再也不復存在,留下的只剩白色的殘留物以及不容易被燒掉的些許骨頭。
一般而言,火化部門在許多地方都是劃歸火葬場的職能範圍,不屬於殯儀館的基本功能。但是在這綠山殯儀館,倒是將一切都壟斷了,所以整個佔地面積極大的殯儀館,才會顯得比別的殯儀館更加的陰森可怖。
其實因為設備複雜的關係,火化部門是最容易出現危險的部門。綠山殯儀館的火化爐一共有十二個洞,按照十二生肖的順序排列,焚燒屍體的時候,會將往生者放入相同屬相的火化爐中。
這個習俗,不止在柳城有,在中國的南北地區都有些講究。
但是這一天,焚燒屍體時,工作人員卻發現了一件怪異的事。
一具屍體運進來後,老五核對好死者的身份和年齡屬相,將其放入了虎屬相的火化爐中,然後吼了一聲:「何陽州的親屬進來看他最後一眼。」
火化爐外的走廊空蕩蕩的,只有微風在吹拂著冷清的地面,捲起一地的樹葉。
老五皺了皺眉,又喊了一聲:「何陽州的家屬在不在,進來看他最後一眼?」
還是沒人回答,老五和身旁的同事對看了一眼,不無憐惜的說:「這傢伙明明活了五十一年,結果一個親戚朋友都沒有,還真是夠可憐的。人情冷暖啊,只有死掉後才看的出來。不知道這叫何陽州的四人,現在有意識的話,是什麼心情!」
「他什麼心情還不用你管,趕緊燒完這個,後面的後還多著呢。最近柳城可不太平,死了不少人,好多都是非正常死亡。」同事擺擺頭,在單子上打了幾個勾,然後又走到門口探頭看了看。
門外果然一個人也沒有,他示意老五按下電鈕。
「老錢,你看這具屍體的臉上還蓋著一張紙符。」
老五看著平躺的屍體,覺得這屍體明明是手腳舒展的躺著,可是姿勢卻越看越奇怪。那張紙符,黃燦燦的,明明老舊的很,卻非常醒目,猶如白色的乾淨馬桶里沾了一滴黑漆漆的東西,礙眼的很,令人有種將其衝掉的慾望。
難道是自己的強迫症又犯了?
老五一邊想,一邊伸手想要將紙符扯開看看,可是他手抓住紙符一用力,就頓時感到了阻力,自己無論如何,居然無法將這張薄薄的紙從屍體的額頭上扯下來。
「別鬧了,那張紙符可能是某些風俗,別亂扯,被死者親戚看到了可是要遭到投訴的。」叫做老錢的同時打斷了他的無厘頭舉動。
「好啦,好啦,這紙符也不知道用什麼材料做的,居然這麼堅忍不拔。」老五也怕被投訴,連忙將紙符擺好,這才按下了電鈕。
一陣電流聲響起,火化爐的舌頭緩緩往裡縮進去,連帶著屍體進入了煉屍用的圓筒中。老錢簽了最後一個字,老五仔細的關上火化爐的門,檢查已經密封好了,然後按了燃燒電鈕。
無數天然氣從火舌孔噴出來,炙熱的火焰充斥滿整個圓筒內。
老五和老錢各站一邊,有些無聊的掏出手機玩。焚燒需要十分鐘,老錢有些不爽,死者家屬不來,等一下骨灰還要自己送去管理處,增加的工作量可沒錢拿。這何陽州生前的人緣也太差了,怎麼就一個親戚都不願意來參加他的葬禮?
人死了就死了嘛,幹嘛要給不相識的陌生人增加麻煩,活該他孤獨的化成灰。
拿著手機玩的起勁的老五突然耳朵移動,像是聽到了什麼。他疑惑的拍了拍老錢的肩膀,「老錢,你有沒有聽到什麼動靜?」
「什麼動靜?」老錢一愣。
「像是誰在使勁兒的抓撓火化爐的金屬壁。」老五眼皮使勁兒的跳了幾下,不敢確定的說。
「別傻了。」老錢看了看對面的鐘,「都燒了三分鐘了,那具屍體的手骨估計都沒有了,拿什麼抓!老五,早就叫你不要看恐怖電影,你就在殯儀館工作,什麼恐怖的屍體沒見過。恐怖電影里的場景能有這地方恐怖?」
「不是,你仔細聽聽,現在那聲音都還有。」老五喉結動了動,「老錢,你說,醫院是不是檢查錯了……那個何陽州根本沒是,他在火化爐里醒過來,現在正在求救呢,許多電影小說都有這個橋段嗎?」
「屁的電影小說,那些都是瞎編的。你看到所有小說和電影在開始的時候都有一行小字,赤裸裸的提醒你,故事純屬虛構嘛!」老錢撇撇嘴,「退一萬步,就算他還活著,現在也死了,火化爐的溫度高達三千多度,誰能在裡面活的過三分鐘?」
「也對。」老五點點頭,他想自己或許真的是多心了,可是仍舊沒有死心,透過火化爐的玻璃往裡面看了看。
滿眼都是高溫的火焰,屍體若隱若現,或許是因為高溫的原因,內部的空氣扭曲的厲害。老五揉了揉眼睛,雖然看不真切,但是也沒見屍體在動,這讓他安心了不少。
十分鐘很快就過去了。
當火化爐開啟,一股熱浪頓時襲了過來。屍體被電動鐵台推出爐子內部,老錢和老五的視線一接觸到屍體,嚇得差點沒有暈倒。
只見屍體仍舊完好無比,和放進去前一個模樣,只是全身的一副已經被燒化了,隨葬品也被燒成了灰,可是屍體卻連皮膚都沒有燒黑絲毫,甚至額頭上那張泛黃的紙符也沒燒毀,被一陣不知從那裡吹來的惡風拂動,輕輕搖了搖。
「這,這算什麼?火化爐出問題了?」老錢第一時間覺得恐怕是爐子出了問題,火力不夠。
老五搖了搖腦袋,「不對,如果是爐子出了問題,那他身上的衣服和隨葬品怎麼回事?有些隨葬品的燃燒點比人體高多了,為什麼偏偏屍體沒問題,隨葬品卻成了灰?」
老錢搖搖腦袋,他感覺全身都在發冷。
「你剛才說火化爐里有東西發出抓撓聲?」老錢突然問。
「對啊。」老五點頭,疑惑的問:「你想到原因了?」
「或許是噴氣嘴出了問題。唉,真麻煩,等一下我還要急著走,老婆有事,女兒上幼稚園要我去接呢。」老錢不耐煩的說,他想快點把屍體搞定了早點走人。火化爐在屍體運進來之前就已經確定好了,基本不能夠更換,如果臨時更改需要一級級申請批報,麻煩的很。
如果只是噴氣嘴的原因,他倒是能修好。老錢一邊想,一邊噴冷卻劑,然後將火化爐的電源鍵關掉了。
「我進去看看。」老錢說完,就順著鐵架爬入了鐵桶中。路過屍體時,一瞬間他似乎看到身下的屍體本來緊閉的眼睛睜開了,白色的眼仁死死的盯了他一眼後,又再次閉上。
屍體眨眼的速度太快,老錢覺得自己產生了幻覺,也沒太在意。
好不容易爬入鐵桶後,他四處張望了一下,抓住噴氣嘴一個個的檢查起來。兩排噴氣嘴,一共十八個,似乎都沒什麼問題。老錢檢查完微微皺了皺眉頭,突然,他看到了鐵桶壁上,有幾道抓撓的痕迹。
那痕迹像是什麼東西用利器刮出來的,將厚厚的鐵層都刮開了一層,顯得很突兀。每一個痕迹都有微微的弧度,到底是什麼東西才能造成這種傷痕?老錢有些奇怪,這些火化爐每天早晨都會檢查一遍,派出安全隱患。
這麼顯眼的痕迹,今天早上明明都沒有的,難道剛才老五聽到的抓撓聲是真的?就是那些抓撓聲造成了這些痕迹?
老錢渾身猛地一抖。他越看那些痕迹,越像是人的手指刮出來的。誰的手指那麼可怕,竟讓能將堅硬的合金刮出這麼深的印子?
他額頭上冒出幾滴冷汗,見鬼了,真是見鬼了。那具屍體有古怪!
老錢想著,覺得有些害怕。他拚命地擺動雙腳往後退,突然聽到吱呀一聲,火化爐的門關上了。
「不可能,火化爐的電動架都沒勁來,怎麼可能關上門。」老錢用力的用腳踹門,可是門牢牢地關著,根本踢不開。
「見鬼了!老五,快把門打開。老五!」老錢撕心裂肺的吼道。
火化爐外沒人回答,就如同現在的爐子內部已經變成了另一個空間,和原本的時空分割開了。
沒有電的火化爐中,噴嘴開始噴出天然氣,火焰燃燒起來。
老錢瞬間被點燃,他能清晰的感到全身的脂肪在發熱,然後才傳來刺痛感。在死亡的前一刻,老錢的意識中只剩下那叫做何陽州的屍體睜開的全是白仁的眼……
當我跑出休息室時,一切都亂了。殯儀館所有工作人員都在亂七八糟的朝火化部門跑去,鬧鬧嚷嚷的,聽不清他們究竟在說些什麼。
老王從停屍房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