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引子二

何彤在前面帶路,殯儀館的門口,大門反常的開著。裡邊只有一個警衛,看也不看監視器熒幕,而是閉著眼睛打瞌睡。

等車停了下來,孫柳倒吸了一口氣,「這,這裡是柳城的火葬場嘛,我們到這裡來幹嘛?」

何彤一邊拉開車門,一邊撇撇嘴,「當然是聽戲了。」

「聽戲?」孫柳愣了愣,「你腦袋秀逗了,到火葬場來聽戲!」

「願望清單上是那麼寫的。」何彤將隨身帶的,大學畢業前的願望清單拿了出來,遞給孫柳,「你自己看看,上面寫了,我們的最後一個願望,就是邀請死黨劉瑜、張旭和王曉東去火葬場聽戲,寫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呢。」

「可,願望清單上為什麼會有不合邏輯,思想扭曲的不健康願望呢?」孫柳打了個冷顫,她直覺有些不太對勁兒。

「誰知道,管他那麼多。我看到願望清單後,就覺得自己一定要完成它,不然渾身不舒服,就像毛孔無法呼吸似的,憋得慌。」何彤搖了搖腦大,「打電話給劉瑜他們三個,三人也覺得很有趣,都同意了。」

「對,我們都同意了。」火葬場大門口的停車場冷冷清清,只有兩輛車停著,從另一輛車下來了兩個人,正是劉瑜和王曉東。

聽到劉瑜的聲音孫柳顫了顫。劉瑜一直是她暗戀的對象,只是除了死黨何彤外,沒有人知道。大學畢業後,劉瑜就和校花去了大城市發展,可是兩人的性格不合,據說前不久又回到了柳城。

再看到他,孫柳覺得這個帥氣的男孩,似乎變得有些陌生了。社會,果然像是一把刀,能將一個人活生生的磨掉性格,讓人變成另一幅模樣。

「現在工作生活壓力大,有些刺激的消遣,怎麼樣也要算我一個。」王曉東笑嘻嘻的從車廂中拖出一個大背包,背在了背上。

「我叫你準備的東西,都準備了?」何彤小聲問。

王曉東點點頭,拍了拍背上的旅行包,「都裝好了。」

「那行!」何彤用大眼睛掃了四人一眼,眼眸在黑暗中散發著興奮的光澤,「我已經打聽過,前段時間有個富貴人家的千金死了,那個富翁包了殯儀館,準備演一場戲。」

她抬手看了看錶,時針已經越過了八點,到了九點一刻。再過半個小時,就是夜晚九點四十五,在柳城的傳說中,這個時間段,剛好是亡靈離開世界的日子。

張旭有些膽小,「我們偷溜過去,不會被逮住吧?」

「怎麼可能!」王曉東對這類事情清楚的很,「包場演戲的夜晚,整個火葬場和殯儀館的人,除了一兩個保全外,全都會因為某種原因迴避,不會留在殯儀館裡。」

「為什麼?」孫劉有些好奇。

「等你去聽戲後,就明白了。」王曉東一臉神秘兮兮的模樣。

停車場一片漆黑,許多燈都關閉了。孫柳覺得, 以前晚上也來過火葬場,可是也沒覺得有今晚這麼陰森。

五人摸黑向前走著。柳城的殯儀館位於城市東郊,大約三十多公里的地方,很偏僻。人類真的是很諷刺的生物的,代表死亡的場所,卻通常是最有油水可撈的部門,例如火葬場,就富得流油,員工的薪水也遠遠高於普通人。

但是死人錢,也沒那麼容易賺。

何彤在前面帶路,殯儀館的門口,大門反常的開著。裡面只有一個保全,看也不看監視器熒幕,而是閉著眼睛打瞌睡。

「這叫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屬於約定成俗。」王曉東解釋道,「一般有戲看的夜晚,殯儀館的門一定會開著,讓人類看不到的東西能夠進去。而保全,絕對不能去看監視器,以免看到不屬於人類世界的玩意兒!」

「這麼玄乎?」劉瑜笑起來。

「這種事情是信則有不信則無。就像我們五個,還不是偷溜過來聽戲了。」王曉東說。

「也對。」劉瑜有意無意的湊到了孫柳身旁,悄聲問:「小柳,最近過的怎樣?」

「挺好的。」孫柳的心臟,猛的跳了一下。

「挺好是有多好,有男朋友了?結婚了?」劉瑜又問。

「也沒好到那種程度。」孫柳搖了搖頭。

「這樣啊,有空一起喝杯咖啡。」劉瑜試探著說,「就,我跟你。」

孫柳的腦袋暈了一下,這傢伙什麼意思,難道何彤將自己喜歡他的事情說了出來?不對啊,自己這個大學同寢室的死黨,雖然人不太可靠,腦袋又經常秀逗,可是也並不是那種嘴巴沒有遮攔的傢伙。

怪了,劉瑜到底是什麼意思?孫柳一時間想了許多,低著頭,輕輕嗯了一聲。

劉瑜大喜,「就這麼說定了。明天吧,下午五點半,就在半島咖啡廳,我們倆敘敘舊。」

「嗯。」孫柳紅著臉,又點了點頭。

劉瑜這才滿意的拉開兩人的距離。而戲台,已經到了。

殯儀館裡只要花錢,就會替客戶搭建戲台,據說是為了超度亡靈。其實為死人表演,在全世界的風俗里都很盛行。

戲台搭建在殯儀館的廣場中央,台上還沒有人,不過燈光和音響已經就位了。台下擺滿了百張桌椅,桌椅上全是瓜果熟食,每一桌還擺了紅酒、白酒、飲料各一瓶。

五人偷偷找了戲台下最大的主位,鑽進了桌子底下。

「排場還真不是一般的大,何彤,你說的那個富翁究竟是誰?」張旭感覺很刺激。

殯儀館、空無一人的戲場,按照最高規格布置的卻不招待任何人的宴席,每一個都能令人無比興奮,這一刻,什麼工作的壓力,什麼生活的重擔,都被詭異的環境和恐怖的氛圍排擠的一乾二淨。

「是天天連鎖便利店的王貴。」何彤回答。

「王貴,哇靠,這可是柳城首富啊。怪不得!」張旭咂嘴,「聽說他的女兒死的很慘,年紀輕輕就被綁票,還被綁匪強姦後懷孕了。王貴怕丟人,沒讓女兒做人工流產。結果女兒臨盆時,找了個接生婆在家裡生產。那位千金身子骨弱,遇到了大出血,嬰兒又臍帶繞頸,最後死得很慘。唉,有錢人家又怎樣,遇到生老病死,一樣躲不過。」

五人閑聊著打發時間,半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

在外界一片死寂中,音樂從揚聲器里傳了出來。從桌子的縫隙里,孫柳無人正好能看到戲台上的一舉一動。

戲台上,走上來兩個唱川戲的,一個黑一個白,用手中的各種武器打來打去。音樂不斷變換著曲調,顯得極為陰陽怪氣,傳入耳中,聽的人通體發寒。

「好可怕喔!」孫柳連著打了兩個冷顫,「這些表演,究竟有什麼意義嗎?怪聲怪氣的!」

「廢話,這戲本來就不是給人看的。」王曉東接嘴道。

「不給人看,難道給鬼看?」張旭問。

「答對了,恭喜獲得十分!」王曉東點頭,「正是演給鬼看的。王家千金死的很慘,母子一起喪命,這種死法很忌諱,據說會還魂禍害自己家,所以王貴才出大錢演一場戲,打點過路的陰魂野鬼,讓它們帶自己的女兒和未出世的孩子離開陽世,早日投胎。」

「原來是這樣!」張旭明白了。

孫柳卻狐疑起來,「小彤,我一直搞不懂,為什麼我們的願望清單上有到殯儀館聽戲的願望?這完全不符合我的性格嘛,而且,我完全不記得啊!」

「別在意那麼多了,那戲挺好看的,看完我們就回去了。」何彤滿不在乎的扯了扯外套,她覺得周圍越來越冷了,就連呼出的氣也蒙上了一層白霧,不由抱怨道:「這該死的天氣,真冷。」

「我怎麼可能不在意!」

孫柳撇了撇檯子上,川戲已經結束了,又上來兩人將起了響聲。明明是平緩的聲音,可傳入耳道,卻變得扭曲起來。兩人的相聲線拉的很長,恍如經過了幾十光年後,才被自己接收到。

這,簡直太怪異了。

「我有些害怕。」孫柳向何彤縮了縮。

「有什麼好怕的。」何彤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這個沒心沒肺的傢伙倒是看得津津有味,還不時從桌子底下伸出手,摸索了一些零食小吃和熟食,遞給大家吃。

「我們這麼做,不會遭報應吧?」張旭問。

「有報應的話,光是看死人才能看的戲,就會被報應了,我們現在頂多罪上加罪而已!」何彤大咧咧的說。

戲台上的表演花樣百出,層出不窮,可都有一個奇怪的現象,那就是聲音低啞無比,越拉越長,聽的人毛骨悚然。

孫柳更加害怕了,她開口道:「我們早點走吧。」

「走?去哪裡?」何彤仍舊大大咧咧的,一邊吃一邊津津有味的聽戲。挺好看的,還有一個本地的三線明星呢。

戲台上,那位三線明星大約二十六歲,拿著麥克風,默默的站在表演台中央,有氣無力的唱著自己的招牌歌曲。

明星很漂亮,已經是深秋了,柳城的天氣降到了十多度,可是她仍舊穿著一件單薄的黑色晚禮服,長發垂下,遮住了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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