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八章 黃金

一會兒張子恆找了一盞煤油燈過來,張幺爺點上煤油燈,從洞里鑽了進去。張子恆和幾個愣小子守在洞口,心跳得就像有一把鎚子在鼓上頭敲似的。

時間在這一間柴草屋裡流逝得極其緩慢,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繩子絆住了一般。

張子恆全神貫注地注視著洞里的動靜,可是張幺爺鑽進洞里以後,就如同在洞里消失了似的,再也沒有任何聲息。

一個愣小子擔心地問:「四爸,幺爺會不會在裡面出什麼事情啊?」

張子恆罵道:「閉上你的烏鴉嘴!看著就是了。」

幾個人都不說話了,眼巴巴地盯著黑漆漆的洞口。

也不知過了多久,洞裡面有了動靜,一絲微弱的光點很不真實地從地底下閃現。等光點變得越來越真實的時候,張幺爺已經爬到了洞口。

張子恆和幾個愣小子一直被一根無形的細繩子死死勒住的心終於鬆懈了下來。張子恆甚至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

張幺爺的頭剛一從洞口裡冒出來,張子恆就迫不及待地問:「幺爺,找著春明沒有?」

張幺爺卻說:「先別問,趕緊拉我一把。」說著先把煤油燈遞了出來。

等把張幺爺拉出來的時候,張子恆又要張嘴問張幺爺,張幺爺卻邊拍著身上的泥土邊朝幾個愣小子說:「你們趕緊去七嬸的豬圈房裡抬一塊石板過來,這個洞必須得先堵上。趕緊!」

張子恆說:「為啥?」

張幺爺說:「還真讓你說准了,這個洞還真是個大蟒蛇打的洞,原來一直沒有穿,是張子坤那瘋子把它弄穿的。」

幾個愣小子一聽,都不約而同地「啊」了一聲。

張幺爺說:「啊個鎚子,趕緊去抬石板。」

幾個愣小子轉身去找石板,張子恆也要跟了去,張幺爺卻叫住了他,說:「你就不要去了,我還有話跟你說。」

張子恆見張幺爺的臉上有一絲神秘的表情,就站住說:「還有啥事,幺爺?」

見幾個愣小子走出了小天井,張幺爺朝張子恆一努嘴說:「先把門關上我再給你說。」

張子恆見張幺爺臉上的表情越加鬼祟神秘,有些莫名其妙地轉身掩上門。張幺爺又叫他把們閂上,張子恆更摸不著頭腦了,邊閂門邊愣愣地看著張幺爺。

等閂好了門,張幺爺靠在大石磨上,點了一根葉子煙,吧嗒吧嗒地吸起來,眼睛卻看著那個洞出神。

張子恆立馬感覺出張幺爺剛才沒有說真話,他一定是隱瞞了洞里的真實情況,故意把那幾個愣小子支走的,有話要對自己說。

於是張子恆問:「幺爺,究竟要說啥?搞得這麼鬼祟!」

張幺爺扭頭,把目光落在張子恆的臉上,盯了半晌,眼神複雜得不得了。張子恆被盯得心裡七上八下的落不到實處,渾身直發毛。

「子恆,你的嘴巴究竟嚴實不嚴實?」張幺爺沒頭沒腦地問。

張子恆愣了一下,說:「嚴實,幺爺!」

張幺爺又盯著張子恆,不說話。

張子恆著急了,說:「幺爺,有話就說有屁就放!」

張子恆越是催得急,張幺爺越是穩得住,他繼續吧嗒著葉子煙。

張子恆急得一跺腳地說:「幺爺,你這是要把人急死是不是?」

張幺爺吧嗒了幾口煙,長出了一口氣,神情極其莊重地說:「子恆,我不曉得這個事情對我們卧牛村來說究竟是禍還是福啊!我本來是不想跟你說的,可是,要是不跟你說,以後張家真的因為這個落了禍事,我怕又對不起張家的列祖列祖。幺爺真的難啊!」

張子恆說:「幺爺,有啥事你就說吧!別遮遮掩掩的。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未必你連我還不相信?」

張幺爺說:「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怕你擔不起這個事情。」

「啥事情我擔不起?有這麼懸嗎?」

張幺爺又想了一下,說:「也許真被你說准了。那個張子坤多半真是裝的瘋子。他不瘋,他比誰都清醒。他曉得的事情比我們都多。我們被他騙了。」

「幺爺,你為啥這麼說呢?」

「我剛才進了這個洞才突然明白的。」

「進了這個洞?這個洞里你究竟看見了什麼?」張子恆覺得張幺爺的話越來越不可思議了。

張幺爺說:「你別打岔,聽我把話說完。」

「你說。」張子恆說。

「之前沒有進這個洞,我做夢也想不到這個事情會這麼複雜了。難怪村子裡越來越不清靜,原來,我們是睡在一座金山上啊!」

「什麼?我們睡在一座金山上?」張子恆失聲驚呼道,眼睛又瞪得就跟銅鈴似的,而且熠熠生輝。

張幺爺壓著聲音呵斥道:「你吼個鎚子!怕別人聽不見?」

張子恆情不自禁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瞪著張幺爺。這小子有種做夢般的不真實感。

張幺爺說:「不光你不信,就是我剛才也以為在做夢!你猜這個洞通哪兒?」

「通哪兒?」

「通一個地下的廳子。全部用青磚砌的一個廳子。裡面一箱一箱碼的全部是黃金!」

「幺爺,你不會也瘋了吧?」張子恆說。

張幺爺罵道:「我瘋個鎚子!你猜這些金子是誰留下的?」

「誰?」

「張韋博!」

「你怎麼知道是他留下的?」

「我有證據噻!廳子里還有一箱一箱的槍和子彈。」

「真的?」

「不是真的還是假的?所以我才說這些東西不曉得是禍還是福啊!」

張子恆的腦子也開始迷糊起來了,他轉了兩圈,拍了拍腦袋,說:「幺爺,這個事情還真是搞大了,弄不好就要日破天啊!」

張幺爺這時憤憤地說:「這狗日的張韋博也真是,你跑到台灣去就算了嘛,咋還弄這麼多東西擱我們睡的枕頭底下。我們都是老實巴交的庄稼人,過的都是平平淡淡的小日子,無憂無慮,無大災大難的。這倒好,鬼大爺曉得他狗日的留下這麼大一份橫財擱這兒,誰消受得起啊?」

張子恆說:「幺爺,這個時候你抱怨他有啥用,關鍵得想這個洞洞里的東西,看咋樣子弄才把穩。」

張幺爺說:「咋樣子弄?老子八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硬頭貨!別說見過,就是聽都沒聽說過!不曉得還好,一曉得,傻了!裝不下了!我這輩子的心就拳頭這麼大,咋裝得下這麼大這麼沉的東西?還是你看咋辦吧。你當過兵,比我見的世面多。」

張子恆說:「要不然還是報上頭吧!」

張幺爺立馬說:「報鎚子!現在外頭這麼亂,公社,縣上都是些什麼人在掌權你又不是不知道。這些東西現在見得天啊?你比老子還豬腦子!」

張子恆說:「那咋辦?這東西不曉得比曉得好。不曉得,晚上睡覺還踏踏實實的,一曉得了,就睡不著覺了。」

張幺爺又吧嗒了幾口煙說:「是啊!這下恐怕你和我都會睡不著覺了。現在仔細把前頭髮生的事情串起來想一下,我還真就想明白了,比你和我先睡不著覺的人多了去了。」

「你是說……」

沒等張子恆把話問完,張幺爺接著說:「你看,最先是小白和庹師來到我家裡,接著又是那個撿狗屎的老頭兒,然後又是萬神仙,兆豐,接著又是吳顯濤……我敢說,這些人說不定都是沖著這堆硬頭貨來的。」

張子恆說:「幺爺,你現在連你的干閨女也懷疑起來了。」

張幺爺說:「人心隔肚皮啊!子恆!我不敢說這些人是出於什麼目的沖著這堆硬頭貨來的,但是,他們肯定老早就為這堆硬頭貨睡不著覺了。」

張子恆蹲在石磨邊,狠聲罵道:「我日他先人!原先做夢都想守著一座金山過日子,現在金山就在手邊上,反而燙手了,拿不得,丟不掉。這叫個什麼事啊,這是?」

張幺爺說:「浮來財,浮來財,這個就是浮來財。子恆,別東想西想的,你和幺爺不是享受這個浮來財的命!」

張子恆說:「那你說現在咋整?幺爺!」

張幺爺說:「咋整?現在你我就得想方設法把這堆東西守著。該見天日的時候才讓它見天日。不該它見天日的時候就等它擱那兒。啥都講究個『天時地利人和』!」

「只怕我們兩個守不住啊!」

張幺爺這時眯縫著眼睛說:「現在我才想起萬神仙在那個地廳里給我說起的那幾句話,說我們都是老實巴交的庄稼人,一輩子沒有經歷過什麼事情。看見的事情都不要放在心裡,就當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更不要摻和進來,該怎麼過日子還怎麼過。有些事情,不是我們庄稼人能擔當得起的。看來老神仙早就在提醒我們了。不愧是老神仙啊,啥事都看得比我們遠!」

張子恆不服氣地說:「什麼老神仙?我看就是一輩子老奸巨猾!」

張幺爺朝張子恆呵斥道:「別這樣說老神仙!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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