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幺爺被白曉楊拉上來,一屁股坐在河坎上,望著白曉楊,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白曉楊神情溫和地看著張幺爺,說:「幺爺,別坐地上,又潮又冷的。」
張幺爺不說話,眼眶繼續泛紅,說不出是激動還是興奮。
雄赳赳氣昂昂
跨過鴨綠江
保和平為祖國
就是保家鄉……
這時張幺爺才在白曉楊的背後哽咽著大聲說:「你不該叫我幺爺,該叫我乾爹的!老子擔心死你了……」
張幺爺鼻子一酸,眼淚終於抑制不住如決堤的潮水般傾瀉而下。
白曉楊扭過頭,瞟了一眼張幺爺,漂亮的眼睛裡全是調皮的微笑。
被對面槍聲驚得魂魄出竅的愣小子們越慌越上不了河坎。白曉楊伸手去拉一個愣小子,愣小子用力過猛,差點兒把白曉楊拽下河坎。
一旁的兆豐邊拉人邊朝驚弓之鳥般的愣小子們說:「都別慌,一個一個地上來,他們沒照著我們打。」
河對面的黃部長和袁子清都看見了從林子里出現的兆豐和白曉楊。
袁子清大聲說:「兆豐!是兆豐!」
黃部長頓時朝一個民兵大聲喊:「給老子瞄準點,打那個造反派,反革命!」
可那個民兵做出瞄準的姿勢,半天不扣扳機。
心急火燎的黃部長一把從民兵手裡搶過槍,歪著頭瞄準,然後朝兆豐扣動了扳機。
子彈「嗖」的一聲擦著兆豐的耳朵邊飛了過去。兆豐一愣,瞟見黃部長正朝著自己再度瞄準,並拉動了槍栓,兆豐的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
此時的袁子清卻突然間如夢方醒般地一把將黃部長端著的槍口朝天上一舉。又是砰的一聲槍響,黃部長朝空中放了一槍。
那些端槍的民兵們看見黃部長親自端著槍在打,都住了手,看著黃部長。
袁子清朝黃部長大聲喊道:「黃部長,打不得啊!你要犯大錯誤的啊!」
黃部長此時就像失去了理智一般,一腳將袁子清踹開,罵道:「鎚子才打不得!老子打的是反革命、造反派、牛鬼蛇神!」說完又端起槍瞄準。
被踹在地上的袁子清跳了起來,上去一把薅住黃部長手裡的槍,聲嘶力竭地朝黃部長吼道:「黃部長,你聽我一句,真的打不得!真的打不得啊!」
黃部長沒有想到關鍵的時候袁子清會突然間出手阻攔他,和袁子清你來我往地搶起了槍。
袁子清邊和黃部長搶槍邊繼續朝黃部長喊:「黃部長,你就聽我這一回吧!他們真的是卧牛村的人,是老百姓,不是敵人、壞人!你不能用槍打他們。要是打錯了,你後悔都來不及啊!」
黃部長的力氣還真是較不過袁子清,幾個來回就呼呼直喘,但依舊死死攥住槍托子不放地朝袁子清吼道:「袁子清,你狗日的究竟和誰是一夥的?」
袁子清也呼呼直喘地說:「老子和誰都不是一夥的,老子只和共產黨是一夥的。」
黃部長終於撒了手,叉著腰桿盯著袁子清,像是盯一個怪物。
對面的張幺爺他們都上了河坎,各個臉色發白,氣喘吁吁。他們心有餘悸地看著河對面的黃部長和袁子清他們。
這時,張子坤從一塊卧牛般的大石頭後面鬼鬼祟祟地探出頭來,骯髒的臉上還是憨痴痴的傻笑。
袁子清沒有動,失魂落魄地一屁股坐在河床上的一塊鵝卵石上,望著寬闊乾涸的河床發起了呆。
有兩個民兵上去拉袁子清,被袁子清的手擋開了。
兩個民兵沒有再拉他,也跟著黃部長上了河坎走進了林子。
此時,冬日裡的暖陽已經完全爬升起來,朝霞的絢麗和輝煌毫無保留地普照在河床上,大大小小的鵝卵石在霞光的映射下泛著神秘的光暈。那條在河床中央蜿蜒流動的清泉更是顯得流光溢彩般的靈動秀麗,曲曲折折地流淌向遠處一層淺淺的薄霧中。薄霧的深處,是鬱鬱蔥蔥的原始叢林……
白曉楊不理會張幺爺了,轉身又去拉另外的人去了。
他的手裡攥著一根朽木棍,突然跳上大石頭,將朽木棍扛在肩膀上,滑稽地在大石頭上面原地邁起了正步,聲音洪亮地唱起了歌:
張幺爺和張子恆看了一眼張子坤,一臉的無可奈何。
張子坤這時又跳下大石頭,依舊扛著朽木棍,邁著正步唱著歌,沿著河床朝上遊走去。
張幺爺有點擔心地說:「子坤這是要上哪兒?」
張子恆說:「誰知道?瘋瘋癲癲的……」
一旁的白曉楊這時讓背著庹觀的愣小子把庹觀放下來。
被平放在地上的庹觀臉色蠟黃,就像一具死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