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安荑依照狄韻的吩咐,一人早就把沈洛年找去司令部的校場,練習操控馬車。
馬車控韁的駕馭之道,和騎馬頗不相同,因為身子並非坐在馬身上,操控主要靠手中的韁繩和長馬鞭。一般來說,馬鞭可不是用來打馬的,主要是借著在空中回抽爆出的聲響,驅趕著馬匹前進。
而軍用馬車上,一般都配置著兩匹馬,和民間的簡便馬車又不同,如何同時操控兩匹馬,讓它們並肩而馳,也是沈洛年學習的重點之一。
總算這些軍馬都受過長久的訓練,不難控制,到了下午,沈洛年已勉能應付,不過他馬鞭功夫還挺生疏,所以耍的鞭花總離馬老遠,效果不怎麼理想。
此時安荑正坐在那雙人馬車中隨口指揮,讓沈洛年東轉西轉地繞個不停,過了好片刻,安荑說:「如果覺得可以,上街試試?」
「唔……」現在大街上人可不少,沈洛年自覺對馬車寬度、長度也還沒掌握得很好,他遲疑了一下說:「還是多練練。」
「好。」安荑說:「你慢慢練。」當下安荑也不再指揮,就讓沈洛年自行操控。
沈洛年又繞了幾圈,繞著繞著,卻見一人出現在視線中,他苦笑回頭說:「安荑。」
安荑正低頭想著其他事情,被沈洛年這一喚,她回過神說:「什麼事?」
「那光頭大概是想找你吧?」沈洛年腦袋往外揚了揚。
安荑一愣抬頭,果然見到校場旁不遠處,梁乃均正站在那兒一臉企盼地張望。安荑眉頭微皺,還沒開口,沈洛年先一步說:「停下嗎?」
「不用管他。」安荑說:「我們正在執行公務。」
「哦?」沈洛年常然無所謂,聳聳肩說:「好吧。」
又繞了半圈,安荑突然說:「我雖然警告過他……他有去騷擾你嗎?」
「昨晚他有找過我。」沈洛年說。
安荑一怔說:「他說什麼?」
「找我宣戰。」沈洛年說:「說你既然懂得愛情了,要正式和我競爭你這個……什麼雪山裡面冰心香氣啥的……」
「無聊!」安荑低罵了一聲,又說:「沒找你動手吧?」
「這倒沒有。」沈洛年忍不住抱怨說:「不是我要說,他這人說話很難聽懂啊。」
「那是『語學家』的習慣。」安荑低聲說:「多點耐心慢慢聽,其實不難懂。」
語學家是什麼東西?自己最缺的就是耐心,果然和那人天生不合,沈洛年搖搖頭,沒說什麼。
不過安荑想了想,終於還是說:「我去和他談下好了。」說完安荑也不等沈洛年停車,輕輕一縱,從馬車中掠出,向梁乃均走去。
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沈洛年一面控馬亂跑,一面偷望了兩眼,見安荑雖然冷著臉和梁乃均說話,卻沒有生氣,看來她對那種可怕的說話方式還挺能適應。
沈洛年正胡思亂想,突然目光一轉,卻是校場另外一端轉出三名騎在馬上的女子,為首那人不就是黃清嬿嗎?不過身後兩女倒不是上次那兩位。
黃清嬿目光和沈洛年接觸時,馬上微笑對他招了招手,沈洛年不慣軍禮,只聊表心意地點頭回了一禮,卻見黃清嬿一轉馬身,向著正說話的安荑、梁乃均那兒緩緩馳去。
安荑自然不像沈洛年這麼不懂禮貌,對黃清嬿行了一個軍禮,至於梁乃均,他論階級暫時和黃清嬿相等,不過大家都知道這三位小姐身份不只如此,便一樣也對黃清嬿行了一個禮。
黃清嬿回禮之後,和安荑對答了幾句,安荑則臉上帶著點兒疑惑對答……沈洛年張望了兩眼,看樣子似乎沒自己的事情,也就不怎麼關切了,繼續練習著駕駛馬車。
又過了一陣子,突然聽到安荑揚聲叫:「沈凡!」
沈洛年一呆回頭,卻見梁乃均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了,安荑則剛離開黃清嬿,正一面往自己走,一面招手示意。
沈洛年有點意外地策馬接近,安荑已經先一步迎了上來,隔著黃清嬿十餘公尺遠,沈洛年剎停了馬車,跳下座位問:「怎麼?她要幹嘛?」
「清嬿小姐想借你出診。」安荑眉頭微皺地說:「她手下有個優秀的將領近幾個月身體頗有異狀,但是去了幾個有名的醫院診療都找不到原因……」
「問過韻小姐嗎?」沈洛年四面看了看說:「她今天怎麼一直沒出現?」早上沈洛年就這麼被安荑抓了過來,安荑話不多,沈洛年也懶得多問,這幾個小時過去,他倒真是一直不知道狄韻去了哪兒。
狄韻沒告訴沈凡嗎?安荑有點意外,眉頭微皺說:「韻小姐今日和大魔導師有事要辦,可能到傍晚才會回來,我剛用輕疾詢問,卻沒能聯繫到韻小姐……」
「啊?杜……」沈洛年一呆說:「那……雪莉也沒跟著她啰?」
安荑凝視著沈洛年說:「你知道韻小姐去哪兒了嗎?為什麼輕疾無法聯繫?」
如果只是談談,該不會這麼久,何況不能使用輕疾……莫非跑去種甦瑤了?這話可不能告訴安荑,沈洛年遲疑了一下說:「不知道,不然你用輕疾問問大魔導師?」
「我怎能隨便和十聖直接聯繫。」安荑搖頭。
「你不是他乾女兒嗎?」沈洛年詫異地說。
「我們是大魔導師帶回來照顧韻小姐的,那身份只是個名義。」安荑淡淡地說。
這麼多規矩?沈洛年愣了愣才說道:「不能等改天問過韻小姐再去嗎?否則等會兒我又要挨罵。」
「我剛也這樣建議過。」安荑說:「但是清嬿小姐說,再過幾日大家可能都很忙,就沒時間了。」
「是嗎?」沈洛年轉頭看了黃清嬿一眼說:「不是拐你的吧?」
安荑搖了搖頭說:「昨晚韻小姐也說過類似的話。」
「所以非去不可啰?」沈洛年吐舌頭說:「到時候你可要幫我跟那小……解釋。」
「總之她也是長官,又是三位小姐之一……我們眼前的工作畢竟不重要,加上聯絡不到直屬上司,沒有理由拒絕,韻小姐不會怪你的。」安荑皺眉說:「你說話記得小心點就是了。」
「知道,我去了。」沈洛年把馬車交給安荑,轉頭向著黃清嬿那兒走。
黃清嬿這時正笑吟吟地看著沈洛年走近,她既然是騎著馬來,自然不是穿著平常的裙裝。此時她穿著一套十分合身的銀灰色高領皮製緊身騎裝,全身沒有什麼多餘的裝飾,只有背後披上了件披風,這套騎裝雖然沒露出多少肌膚,但卻將曲線襯托得十分明顯,頗為可觀。她見沈洛年走近,正微笑說:「神醫,可以幫忙嗎?」
沈洛年沒好氣地說:「反正你是長官。」
「別這麼說嘛。」黃清嬿笑容微斂說:「我真的需要你提供意見。」
似乎是真的?雖然沈洛年對治病也沒什麼興趣,但既然扮演著光靈師,真有病人也無話可說,沈洛年只好說:「病人在哪兒?」
「宿舍。」黃清嬿跳下馬,將馬交給隨官,往前一引說:「很近,我們走去吧。」至於那兩名隨官,也跟著下馬,兩人牽著三匹馬,在黃、沈兩人身後尾隨。
不會又是女生宿舍吧?沈洛年剛想起上次的倒霉往事,卻見黃清嬿帶著自己往男生宿舍那兒走,一面把披風拉攏,在胸前扣起,掩住那曼妙的身材。沈洛年這才想起,上次狄韻到自己房間,也是穿著這種披風,恐怕也是騎馬來的,不過她那身材實在不需要包起來就是了。
沈洛年正胡思亂想,黃清嬿轉頭說:「沈凡,上周六晚上那次真不好意思……沒讓你太困擾吧?小韻有責備你嗎?」
三天前晚上喝茶被抓的事嗎?沈洛年老實地搖了搖頭,想想又說:「但是我還是不知道,韻小姐怎麼知道我在那兒的?」
「我對這件事也挺好奇。」黃清嬿看著沈洛年說:「不過這兩天倒是想到一個可能。」
「哦?怎樣?」沈洛年看著黃清嬿。
黃清嬿卻搖頭輕笑說:「不過若跟你說,小韻一定更氣我,所以這得保密,最好請她自己告訴你。」
大概那個心機丫頭早就花錢到處都布了人手吧?說不定圓足教、千窟崖都有她的眼線,那也不足為奇,若是普通人,自己當然無法感應,沈洛年本就不慣求人,見黃清嬿不說,也就不問了。
兩人並肩走了一段距離,一面走,黃清嬿不時轉頭看著沈洛年上下,也不知在打量著什麼,沈洛年和她對望了幾眼,見她不說話,也懶得多問,就讓她自在地看,反正自己外面披著魔法袍,沒什麼特殊的,看過癮應該就不會看了。
也不知道黃清嬿看夠了沒,她突然說:「沈凡,你為什麼突然留起鬍子?我記得剛見到你的時候並不是這樣,長得真快,頭髮也長了不少。」
「這個……突然想留。」沈洛年說。
「你年紀輕,留起鬍子確實能顯得比較成熟,不過得修整啊。」黃清嬿笑說:「否則吃飯不會很麻煩嗎?」
「真有點麻煩。」沈洛年抓了抓上唇的鬍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