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著黃清嬿的質疑,沈洛年搖搖頭嘆口氣說:「沒真的當上,誰知道會變成一個怎樣的領導人?還不都是賭運氣。」他心中卻是暗想,當年哪看得出葉瑋珊日後會當上女帝,獨裁六十多年?
「這倒也是。」黃清嬿沉吟了一下說:「沈凡,我也不想隱瞞你……其實小韻對我似乎一直頗有誤會。」她這一直呼名諱,反而顯得親近了些。
「是嗎?為什麼?」沈洛年倒不清楚這些,畢竟事實上他還不算狄韻心腹,狄韻並沒告訴他這麼多。
「我也不明白。」黃清嬿說:「當我發現小韻和我們似乎頗有隔膜的時候,她已經不願意和我們真誠地對話了。」
那丫頭這麼會演戲,當然不會說實話,沈洛年點頭說:「韻小姐不高興確實未必會說。」
「你果然很了解她。」黃清嬿微笑說:「聽說有人看過小韻對你低聲發脾氣,我就知道她一定把你當作自己人。」
這你可就猜錯了,其實是自己逼她拿掉假面具的……不過沒想到她真面目如此潑辣,現在倒有些後悔,沈洛年搖搖頭說:「有誤會也沒什麼吧?反正你們現在也沒必要做朋友了。」
「怎麼這麼說呢?」黃清嬿說:「日後不論誰獲選,剩下的人仍是歲安城未來重要支柱,理當儘力輔佐繼任者,彼此心中藏著疙瘩,如何能團結一心、互相合作?」
這話說得還真偉大,她真是這麼想嗎?沈洛年望著黃清嬿的雙眸,暗暗思忖,這女人不管說什麼,總是十分平靜安詳,又不像安荑那種把所有人事物排拒心外的感覺,倒有點莫測高深看不透的味道。
看沈洛年沒吭聲,黃清嬿又說:「只要是堂堂正正的競爭,日後誰獲勝都沒有關係,你可以全心協助小韻,我當然也會全力以赴,但無論結果如何,我希望能找出小韻生氣的原因,把這個心結化解掉……這就是我希望你幫的忙。」
原來如此,沈洛年聽懂之後,點點頭又搖搖頭說:「我明白了,但是我大概幫不上忙。」
黃清嬿微笑說:「怎麼說幫不上忙?」
「她不可能告訴我的。」沈洛年率直地說。
「也許現在不會,以後可就未必。」黃清嬿一笑說:「小韻和你關係不同,說不定有天會願意告訴你。」
這女人雖然聰明,但終究也誤會了自己和狄韻。沈洛年哂然搖了搖頭,正不知該不該解釋,黃清嬿卻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微笑說:「別誤會,我當然知道,你和安荑雖是做戲,和小韻也不是情侶。」
沈洛年這下可真是吃了一驚,這女人會讀心術嗎?他張大嘴說:「那你怎麼……」
「小韻年紀和外貌雖小,但心思細密而城府甚深,可不是愛幻想的少女心性……」黃清嬿看著沈洛年頓了頓,微笑說:「就算你擅長討女孩歡心,也不可能短短數日內讓小韻傾心,何況……我不覺得你擅長討人歡心。」
沈洛年這時倒有點遇到知己的感覺,點頭說:「說得對!」
見沈洛年答得這麼肯定,一旁煮茶的希鳳,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憲馨也是抿著嘴忍笑。黃清嬿看兩女的表情,不禁也燦然一笑,停了停才搖頭說:「但不管小韻為了什麼原因,既然能在你面前表露真正的情緒,你在小韻心中的地位,和別人必然不同……雖然我很想知道原因,但你恐怕不願意告訴我吧?」
當然不能說,難道要從狄韻在自己面前脫光開始說起嗎?不過自己在狄韻心中的地位雖和別人不同,卻可能被歸類在特別討厭的一區,未必幫得上忙就是了,但黃清嬿說話溫和客氣,處處點到即止,不會咄咄逼人,倒是讓沈洛年對她的好感又增加了些許,當下沉吟說:「就算她告訴我,也未必願意讓我告訴你。」
「這是一定的。」黃清嬿望著沈洛年說:「但就算你不能告訴我原因,也許可以建議我該怎麼改善?」
這個要求似乎不大過分?而且在不背叛狄韻的前提下,和黃清嬿有良好的互動,沈洛年可也挺樂意,當下點了點頭說:「如果我能幫得上忙的話,我會試試。」
「那就太好了。」黃清嬿笑說:「這就是我今日邀沈先生一敘的最主要原因,其他的問題都屬次要;不過若不急著回去,我倒還有不少小疑惑,想向你請教……畢竟,浪雖然聽了,還沒喝到茶呢。」
這女人也是爽快,開頭就把最重要的事情點明,還說明了自己隨時可以走人,沈洛年對黃清嬿的好感度又增三分,想想說:「我是沒什麼事。」
「那就太好了。」這時憲馨正好把泡好的茶遞給兩人,黃清嬿舉杯讓,和沈洛年對飲了一杯。這熱騰騰的一杯熱茶下肚,黃清嬿的俏臉上泛起一層淡淡紅暈,更增三分嬌艷,不過沈洛年對她雖有好感,卻還不到動心的程度,對黃清嬿的容姿變化倒是毫無所感。
「先聊聊魔法吧。」黃清嬿淺笑說:「你今日借著對魔法的了解,成功捕捉應龍赤濤,不只為歲安城立下大功,還幫了小韻好大的忙,我不懂魔法,不明白今日為什麼突然有辦法抓住赤濤……可以解釋給我聽嗎?」這倒不是不能說,沈洛年正想開口,門口突然傳來一聲竹梆輕響。眾人一怔轉頭,卻見剛剛引路的青年服務員,拿著燈籠和竹梆走入洞窟,微微行禮說:「清嬿小姐,抱歉打擾了。」
「沒關係,什麼事?」黃清嬿微笑問。
「韻小姐麾下雪莉尉官,正在崖上等候沈凡尉官,說是韻小姐有急事召見。」青年恭敬地說道。
狄韻怎麼知道沈洛年和黃清嬿在此煮茶聽浪?難道這兒也有狄韻的耳目?除黃清嬿之外,眾人臉色都是微微一變,其中沈洛年更是大叫糟糕,這下還不被罵得狗血淋頭?
不過黃清嬿卻是從容地點了點頭回說:「我明白了,你請先上去告訴雪莉小姐,沈凡馬上就上去。」
「是。」青年又鞠了個躬,這才退了出去。
黃清嬿目光轉向沈洛年,帶著一抹困惑,微笑說:「小韻怎麼知道你在這兒?」
「不知道。」沈洛年也是一臉意外,他一面站起攤手說:「只好回去挨罵了。」
黃清嬿也跟著站起,她一面說:「真是抱歉,可能會造成你的困擾。」
沈洛年搖頭說:「無所謂,別介意。」反正不管有沒有事那小惡女都能罵自己,也不差這一件。
「為了避免更添誤會,我就不送你上去了。」黃清嬿頓了頓說:「至於我們剛剛談的事情,最好別讓小韻知道,否則她不會告訴你的。」
「知道,再會了。」沈洛年不再多說,轉頭往外走,順著竹道往上爬,到了馬棚處,雪莉果然正騎在馬上叉腰瞪著自己,頗有點埋怨之意,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騎馬,之前的裙裝已經換掉了。
「幹嘛?」沈洛年看到雪莉就覺得挺有趣,笑說:「約會到一半被打斷嗎?」
「才不是!」雪莉嘟著嘴說:「你怎麼可以和清嬿小姐私下碰面?不怕韻小姐生氣嗎?」
「什麼私下碰面?」沈洛年說:「遇到了喝杯茶也不行?」
「當然不行!」雪莉嗔說:「她是韻小姐的對手呢!而且這麼漂亮!」
和漂亮有什麼關係?沈洛年好笑地說:「好了啦,不是說韻小姐找我嗎?」
「對!」雪莉一驚說:「還不上來?」
沈洛年聳聳肩,跳上馬背,扶著雪莉的腰,隨著她往城內賓士。一面跑,雪莉一面回頭說:「韻小姐怎麼知道你在這兒?」
「誰知道?」沈洛年說:「我還想問你呢。」
雪莉眉頭微微皺起,也不多想了,叱喝一聲,快速地往城內馳去。
奔入城中,雪莉卻沒去擎天塔,而是策馬轉向司令部,就這麼一直奔到沈洛年宿舍。
「不是擎天塔?」沈洛年有點意外,低聲問。
「我們平常都住女生宿舍啊,搬下來很久了。」雪莉說:「你去那兒不方便,韻小姐在房內等你。」
原來擎天塔頂,過去一直只有十聖和少數幾名洒掃維護的仆佣居住,為了公平起見,就連十聖已成年的子女,都會被請下擎天塔,過著和一般人一樣的生活,至於孫輩,一輩子沒上過擎天塔的更是所在多有。
直到十餘年前,葉瑋珊為了培養接班人,才增闢不少房宅,讓那些遴選出來的發散型女孩居住,擎天塔頂也因此熱鬧了好些年,但如今選拔已到尾聲,只剩三人競逐,加上眾人都分別編入軍旅,所以都已搬下擎天塔,而為免惹人閑話,狄韻沒事也不會隨便往擎天塔頂跑,上次叫沈洛年上去,主要是為了換個有道息的環境談判。
到了宿舍,沈洛年跳下馬,一面問道:「安黃和羅鏡都不在?」他只在房內感受到狄韻的炁息。
「韻小姐不要我們陪。」雪莉看著沈洛年,擔心地說:「你別欺負韻小姐,好不好?」
沈洛年忍不住說:「根本都是她欺負我。」那丫頭把人趕光還不是為了方便罵人?
「韻小姐對人這麼好,怎麼可能欺負你!」雪莉嘟起嘴,完全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