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天下神兵之雪飲神鋒 第四章 雪鑄的心

到底怎樣的牢獄,才算是最為堅固和牢不可破的牢獄?

有人說是紫禁城內,用以囚禁朝廷重犯的天牢。

只是,天牢縱然守衛森嚴,一入內便休想可活著離開,唯天牢也只能囚禁人的肉身而已,真正最牢不可破的牢獄,其實是……

心的牢獄!

緣於無論一個人走到哪裡,倘若他心中有重重枷鎖難以解開,他的心便如同囚在牢獄;而這個人心的牢獄,更將如影隨形地鎖著他的心,教其欲脫無從!

而目下,十憐的眼睛,正活脫脫地出現了一個心的牢獄……

十憐造夢也沒想過,自己莆醒過來,竟已並非身在灘頭之上,而是躺在一爿小屋之中!這爿小屋,正是那個每夜發出沉重喘息的神秘漢子的家!

而令十憐無限震驚的是,她從來沒想過這爿小屋內的情景,竟然是這樣的!竟然像一個心的牢獄,甚至已可說是心的「地獄」!

只見這爿小屋非但異常破落殘舊,狹小的室內,更堆滿數不清的酒瓶,酒氣中人慾醉;而整爿小屋的四壁,甚至地上台階,更赫然被人刻下無數小字!

瞧真一點,這些小字雖多不勝數,其實也只是不斷重複地刻著八個字

心若冰清,

天塌不驚!

霎時之間,十憐但見整爿小屋,皆像被密密麻麻的「心若冰清,天塌不驚」重重籠罩;她抬首一望屋頂,甚至所有橫樑也同樣刻滿這八個字,簡直壓得人透不過氣!

心若…冰清,天塌不驚?將整爿小屋刻滿這八個字的人,想必一顆心經常活在牢獄之中,故才會不斷重複地刻著這八個字,以求能震攝心神,然而,到底刻字人的心緣何會活在牢獄?這個人的心內,有什麼不可解的枷結?十燐不用再猜,因為就在她目定口呆之際,一個聲音已自其身後傳來,道:「你,終於也醒過來了?」

聲音低沉得就像是一頭沉睡多時、再也無法振作的野獸,十憐聞聲回身一望,只見距其所躺之位不遠,適才本還不見任何人影,不知何時,竟已背坐著一個散發漢子!

啊?是他!正是他!十憐認得他的背影!他正是這爿小屋的主人,亦是曾在灘頭劈出一柄巨大冰刀斬殺十大禽獸的那神秘漢子!

「是你…將我救回來的?謝謝你…在十大禽獸的刀下…救了我。」十憐戰戰兢兢地道。她戰戰兢兢,只因為如今與這神秘漢子已近在十尺之內,她可感覺到他渾身上下皆散發著一股令人心寒的氣息。

神秘漢子仍沒回頭看她,只是冷然的道:

「你不用謝我,其實若非因我之故,十大禽獸也不會向無辜的你動手。」

十憐道:

「無論如何,若非你及時出刀,只怕我如今已葬身刀下。得人深恩千古記,敢問閣下高姓大名?」

那神秘漢子乍聽十燐聞其名字,當下沉默半響,似在猶豫,唯最後也答道:「我,並不想將自己名字告訴你,也不想世人再記起我的名字。」

十憐一愣,不明白何以這漢子儘管刀法如獸如神,卻總是神神秘秘,唯就在此時,她猝地在屋內瞥見了一些事物,隨即恍然大悟道:「其實,即使你不將姓名相告,我亦已猜知一二了!」

「你,是否姓聶?單字一個鋒?」

「你喚作……聶鋒?」

什…么?這神秘漢子喚作聶鋒?那豈非是北飲聶家這一代的傳人?更是公子敗不惜一戰的最強之敵?

那神秘漢子驟聽「聶鋒」之名,不禁全身一震,彷彿他已不想記起這個名字,也不想再記起自己就是曾一度狂霸武林的聶鋒!他顫聲問十燐:「你…,怎會知道我叫聶鋒?」

「那實在簡單得很!」十憐一指小屋其中一個角落內的一個籃子,道:「因為這個籃子內有一件東西,有你的名字。」

卻原來,那籃子內盛著一塊如絲般滑的粉帕,那粉帕之上,竟綉著聶鋒二字。這快粉帕,與充斥著屋內的刺鼻酒氣格格不入,不問而知,此粉帕只是由人相贈。

然而將此粉帕送給聶鋒的又會是誰?會否正是這個人,令他的心猶如活在牢獄?

十憐輕嘆道:

「其實,我爹也是來自江湖,更曾告訴我不少關於江湖的名人奇事。早在看見你使出那式勁化巨大冰刀的刀招後,我早便應該猜到,你應與北飲聶家有莫大淵源,如今看見這塊粉帕上的字,更肯定你正是在武林中消聲匿跡多年的聶鋒!」

「只是以你們北飲聶家的威名,你大可在江湖上呼風喚雨,何以要匿居於長安這個貧窮角落,與我們這些賣武的為鄰?」

這個「聶鋒」聽罷十燐的話,全身上下竟在顫抖,全因十憐最後的那句話,正刺中他心坎深處。他霍地回頭,勃然道:「不錯!我是北飲聶家的聶鋒又如何?我已不想再記起自己的名字,你為何偏要提起它?你為何偏要令我的心痛上加痛?」

萬料不到,本在背向十憐而坐的他,此刻竟會因十憐猜知其名字而勃然變臉!

十憐本以為聶鋒刀法之霸烈,其人必威武不凡,誰知眼前的聶鋒,年不逾三十的他雖長得五官端正,也算是個登樣男兒,只是他那雙原該極具威勢的眼睛,此刻竟充滿頹喪和絕望。誰都無法想像,這張充滿頹喪和絕望的臉,便是那個曾以一式霸刀殺絕十大禽獸的人!

十憐瞥見他這個頹唐模樣,當下無限歉疚的道:

「對不起…聶大哥,我只是…一時好奇,才會……」

她還未把話說完,聶鋒忽地聲調一沉,冷冷道:

「你,如今已知道我是聶鋒,總算滿意了吧?」

「既然你已心滿意足,那請你立即滾出我這爿屋子……」

「滾。出。我。的。牢。獄!」

而聶鋒此話一出,他的掌亦信手一揚,單是這一揚,竟蘊含一道冰寒刀勁,當場隔空在十燐與他之間的地上,狠狠划下一道深逾半尺的刀痕!

這道刀痕所生的凌厲反震力,更即使將十憐重重震飛屋外,接著「砰」的一聲!屋門已被聶鋒勁道帶上!

「聶…大哥!」十燐不虞這個早已名震江湖的聶鋒,竟如斯拒人千里,一顆心如同雪鑄!只是她亦明白,聶鋒既已逐客,此時無論如何相求,他也不會再見她了!

一念至此,十憐唯有帶著滿腹疑惑,踱回自己的家裡去。

是的!十憐真的有滿腹疑惑!緣於無論她如何苦思,也無法明白聶鋒何以要躲在這貧窮角落,更無法明白,本該蓋世不凡的他竟像壯志消沉,還有……

他每隔數夜發出的沉重喘息,那像一頭受傷猛獸的沉重喘息,又是因何緣故?

這樣又過了數天,十憐日間還是如常地與雙親到市集賣武,表面看來,一切還是如往常一樣,只是十憐心中自知,一切,已經並不一樣了。

自與聶鋒那夜相遇後,她的心,竟未有一刻忘懷聶鋒的臉,還有他臉上的頹喪,甚至在日間賣武之時,亦是神不守舍;腦海心坎,總是盤旋著聶鋒的影子,忘之不掉,揮之不去。

至於聶鋒,這數日出奇地平靜,只是在夜闌人靜之際,十憐仍偶爾聽見他遠遠傳來的沉重喘息,她真的很想過去拍門一看,看看他到底有何痛苦,會令他喘息如一頭受傷猛獸?

只是,十憐始終也沒這個膽量再拍門,聶鋒上次曾嚴辭逐客,她實在再找不到任何借口接近他了。

然而,沒料到十憐心中的疑團,終於還是有機會找出真相。

就在第五日的黃昏,正當十憐與雙親從市集回來後,她赫然發現一件奇事!

聶鋒那爿小屋的門,竟然打開了!

萬料不到,向來重門深鎖的小屋,今日居然門戶大開,何以如此?

十憐也沒細想,立跑往小屋看個究竟,只見內里已人去樓空,聶鋒已然不在,他外出了?

這更是奇上加奇!聶鋒一直足不出戶,卻在今日黃昏外出,他到底去了哪兒?

十燐連隨游目四顧,終於給她發現聶鋒的背影,正在數十丈外,更朝著市內繁華大大街的方向走去,他原來剛離開小屋不久。

不由分說,十憐立暗中尾隨聶鋒,緣於她要一看這個連自己名字也不想記起、甚至對世上任何事物再不感興趣的人,還有什麼事情……

會令他到一個他絕不該去的繁華之地?

約走了半個時辰,其實天色亦已漸黑,十憐始終尾隨聶鋒,真的到了長安一條繁榮大街之上。

為怕被聶鋒發現,十憐一直與其仍保持數十丈的距離,更竭力收斂自己體內的氣,此時見聶鋒在大街一個暗角突然停了下來,十燐也慌忙躲在其中一個陰暗轉角,靜靜窺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至此,十憐方發現聶鋒停下來的大街暗角,面對的竟然是一座氣派萬千的府第,這座巨宅門前更掛著一個矚目牌匾,上書「呂府」兩個大字!

呂府?十憐隨即記起來了!呂府,是長安城五大府第之一,據聞內里雕欄玉砌,瓊樓玉宇,華麗非凡,故能位列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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