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
歲月茫茫。
十年歲月,在苦苦等候的人眼中,可能如一生一世般漫長難耐。
然而,在歷史的洪流中,十年,也只是如星河電閃般一掠而過!
故一切都會匆匆過去,世人,又何須為個人的榮辱成敗、恩怨愛恨而哀傷嘆息?
就在第二夢遇見那神秘男人後的十年……
天下會。
天下會真的有點老了。
在大雨中的天下會,更顯得暮氣沉沉,就像一個已經獨霸琥林的一代梟雄,雖已攀至人生的巔峰,可是卻總像失去了一些什麼似的,若有所憾,仍未能真正滿足。
而如今的天下會,亦真的若有所憾。
緣於無雙城自獨孤一方死後雖滅,整個武林,幾已無人敢與天下會抗衡,雄霸更已可名副其實,人如其名「雄霸」天下,但……
就在天下會如日方中之時,步驚雲又不見了!
只因與「無道狂天」一役,破日峰一場驚天巨爆,步驚雲最後墮下萬丈深淵,從此不知所終,僥倖生還回來的也只得聶風、秦霜與孔慈!
步驚雲一去不返,雄霸固然震怒,更遷怒於此事因孔慈而起,本欲將其處死,但秦霜卻在情急之間,說自己已喜歡了孔慈,望雄霸能放其一馬。
以雄霸之多疑猜忌,當然不會輕信秦霜,故為證二人相戀,雄霸立下令二人於一個月內拜堂成婚。
這本來是一個天大的喜訊!但對於聶風來說,卻是一個極度震驚的消息!
緣於孔慈本是步驚雲的貼身侍婢,她跟隨他已有多年,二人之間更似有一種微妙的默契,聶風有時候甚至感到,孔慈極可能已對步驚雲日久生情,故孔慈最有可能嫁予的,也該是步驚雲,又怎會是秦霜?
然而,事實卻擺在眼前……
一個月後,孔慈真的嫁了給秦霜!
聶風簡直不能相信這個事實!
故天下會在這個月內,可說完全變天,非但沒有了不哭死神步驚雲,更沒有了步驚雲的侍婢!
試問一個成為了聶風和步驚雲大師嫂的孔茲,又怎可能再當死神的侍婢?
惟事實儘管是事實,孔茲她……,快樂嗎?
聶風不太肯定!在秦霜和孔茲成親之夜,聶風但見秦霜固然喜不自勝,孔慈也露出幸福笑容,只是……
何以聶風總是感到,孔慈在目光流轉之間,總像心事重重,暗含絲絲無奈?
是否因為,她所嫁的,並不是她心中最喜歡的人?她一直魂牽夢縈的,是一個已不知身在何處何方的人?
一個今生也不知會否喜歡她的人中死神?
聶風不知道,何以孔慈在目光流轉間,會有這絲無奈,但,他也無暇為孔慈想得太多了。
事實上,他自己也自顧不來。
步驚雲失蹤後,聶風一直極為消沉,緣於他曾應承雪緣及神母,會好好為她倆看顧步驚雲,唯事情至此,他實在對雪緣和神母有愧於心。
故自破日峰迴來後,聶風甚至較雄霸更積極尋找步驚雲,非但廣發天下會門下,於破日峰百里之內尋找,自己也曾數番奔波於天下會與破日峰兩地之間。
可是,步驚雲始終猶如一個平地消失了的不哭傳奇,甚至在破日峰下,也找不著他的屍首,他,恍如在人間徹底消失了!
聶風當然不知道,步驚雲根本沒死!他只是在劫後心無依歸,一直漫無目的的流落江湖,甚至棲身於冰天雪地,後來更遇上無雙劍聖的舊愛「雪心羅」,發生了一些聶風想像不到的事……
然而,儘管步驚雲音訊全無,聶風仍不氣餒,在過去數月,他為找步驚雲,已找至心力交瘁,就像今夜,他也是剛從破日峰迴來,途中更遇上一場暴雨,渾身上下也給雨水打至濕透!
可是他甫回天下,又隨即將自己關在風閣之內,棲身在昏黯之中,靜靜看著窗外的風雨,心中卻又一面想著步驚雲行蹤的線索……
雲師兄,你,到底去了哪裡?
論理,破日峰下既然不見步驚雲的屍首,他應該還未有死,但他既然倖存,何以又不回天下?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樣想著想著,聶風只覺眼皮漸重,他身心其實已相當勞累,終於在半思半想半倦之間,沉沉困著了……
但他並沒困著多久,就在此時……
窗外驀然人影一晃!
啊?有人?聶風身處的風閣,竟在此風雨之夜,有人影閃電掠過?究竟來的是什麼人?
「!」不愧是神風堂主!早已困著的聶風亦陡地有所警覺,隨即精神一振,雙目一睜,他的人,更即時如一道驚虹而起,疾撲窗外!聶風的身法已比聲音更快,故鮮有人的身法可比聶風更快!惟來人身手絕對不弱,聶風撲出窗外之時,來人已掠出十丈之外,在大雨滂沱下,更難以瞧清來人是男是女,聶風不由高呼:「誰?到底是誰夜探風閣?」
沒有回答!來人繼續向前飛馳,聶風唯有亦步亦趨,一直追至三分校場之上,眼見校場上夜來無人,那人方才停了下來!
聶風也隨之停下,更與來人近在丈內,惟仍未能看清來人面目。
緣於來人不但背向聶風而站,更披著一身斗篷,一時間身影難辨。
聶風盯著來人全身上下,慎防其突然發難,道:
「閣下夜闖我們天下會,到底所為何事?」
那人答道:
「我夜來天下會,是為了找你。」
此人聲音,竟像經過內氣矯飾而成,聶風也聽不出是男是女,更記不起自己曾聽過這個聲音,遂道:「在下應與閣下素未謀面,你,何以找我?」
那人道:
「我來,是為了提醒你注意一件事。」
聶風道:
「什麼事?」
那人一字一字的吐出一個答案:
「十·二·驚·惶!」
什……么?十二驚惶?這個夜探天下的人,竟也像十年前第二夢所遇的神秘男人所說的一樣,同樣也只得這四個莫名其妙的字?
聶風一愣,問:
「在下實不明閣下此話是何意思,更與你素不相識,何解你要提醒在下此四字?」
那人驀地溫然一笑,道:
「聶風啊聶風!你又怎會與我素不相識?」
「我,其實是一個你一直不想忘記的人……」
一個聶風一直不想忘記的人?難道這人是……?
笑語聲中,那人已突然回過頭來,聶風一看其臉,向來處變不驚的他,也陡地大吃一驚,只因這人赫然是……
赫然是那個他一直朝思暮想、早已因「傾城之戀」那招而墮進虛空之中、永難回來的——夢!
「夢……?」
眼見夢遽然回歸,聶風當場乍驚乍喜,立想撲前將她抱在懷內,詎料當他的手甫觸及夢的剎那……
夢的身軀竟驟化為一縷輕煙,輕煙再凝為一頭遍體皆白的小鳥,拍拍拍的振翅而去!
「夢!……」
聶風一陣驚呼,然而在驚呼聲中……
他已同時從夢中驚醒過來!
「嗄……嗄……」
聶風終於從床上一坐而起,方才驚覺,原來適才的只是一場夢!
從前,他也曾夢見過「夢」。
只是,過去的夢,也不像今夜這個夢那樣真實。再者,夢更提醒他什麼十二驚惶的事,更令聶風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這也許只是聶風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罷了,他心中雖有點忐忑,唯最後也不以為意。
惟是,今夜聶風非獨造了這個奇怪的夢,還有一件奇怪的事,即將發生……
正當聶風再度閉上眼睛,猶想在夢中尋「夢」下去之際,戛地,門外傳來「咯咯」的敲門聲!
已是三更時分,這麼夜了,竟還有人夜來拍門,聶風微感納罕,道:「誰?」
風閣的門隨即「軋」的一聲推開了!進來的,竟是一個向來不太凝重、如今的神色卻異常凝重的男人……
「文丑丑?」
聶風一呆,只因素來嘻皮笑臉的文丑丑,此刻不但出奇凝重,更道:「風少爺……」
「幫主有請!」
哦?幫主有請?
到底何事如斯嚴重,雄霸竟等不及翌晨再談,而要命文丑丑夜請聶風往……
天下第一樓?
天下第一樓像一個至尊無上的霸者,只因它位於天山之巔,睥睨著天下蒼生!
天下第一樓更像一個殘酷無道的暴君,只因若未得雄霸恩准,任何弟子擅闖者殺無赦!
而今夜的天下第一樓,卻竟像一個謎,只因為……
它內里真的發生了一個令聶風也不解之謎!
當聶風趕至天下第一樓之際,雄霸,正坐在其龍椅之上喝著酒。
聶風隨即一揖,道:
「師父,風兒已應令而至。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