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神爺終於現身了,風塵僕僕地趕來了。從此,革命同志們的春天來了。
財神爺是個非常年輕的小夥子,劉公,又名劉耀賓、劉仲文。
劉公體會不了孫武在異國小旅館的孤苦無助,也不會思考蔣社長的貧富論,他們根本是兩個世界的人。
這三個男人聚在一起,會發生什麼?
孫武會羨慕地說:「你從來都不用為錢發愁。」
蔣社長會感慨地說:「貧富論對你只是個傳說。」
劉公則滿臉興奮:「哥什麼都缺,就是不缺錢。」
所以在許多人看來,劉公和孫武、蔣社長根本不會有交集,他也根本不需要認識他們。
革命,對劉公來說,只是個遙遠的傳說。
可是,偏偏他們三人就交集了,偏偏劉公非要找到這個傳說,將它變成自己的傳奇。
一切,還是從劉公他爸說起吧。
劉公的老爸劉子敬,號稱劉百萬,出身豪族,劉家是襄陽三大富室之一,四房共有一萬三千多畝田產。
劉氏莊園四周是兩丈高的石腳磚牆,四角建有望樓。垣牆內並排四座八字門樓,粉牆朱檐,逶迤街對。莊院門前有一方大堰塘,養金魚數千尾;堰塘岸上建有涼亭,長堤數里,遍植垂柳。
庭院深深深幾許,劉公就在裡面住。
劉子敬是武秀才,喜歡延攬結交武術大師和江湖藝人。劉公自幼深受熏陶,性格豪邁,喜歡舞槍弄棒。最愛讀《水滸》,最崇拜九紋龍史進。
劉家什麼都不缺,就是缺一樣:光宗耀祖。當然,錢多也可以做得到,修祠堂、續家譜,拜祖宗,大把大把地花,在所不惜。
不過要讓大伙兒都承認,從心底真正的承認,那就得考科舉,考個進士,最好翰林,天子門生。再多錢也買不到,那是八輩、十八輩祖宗的榮耀。
這個重擔,就歷史性地落在了劉公身上。劉公很不樂意,因為他一點都不好這個。
這你無權選擇,不是你好不好的問題,關鍵是劉子敬好這個。望子成龍,光宗耀祖,是所有中國父親的終極夢想。
劉公最終妥協了,不過提出一個要求,讀聖賢書,行天下路,想先到外面遊歷遊歷。
1901年的陽春三月,桃花滿天的日子。劉公帶著書童,還有大把大把的銀票,一路北上。先到古都洛陽,遊覽了龍門石窟、白馬禪寺。隨即來到西安,半年後,經寶雞西南行,到成都,在這兒,遇見了對自己一生影響至關重要的一位青年學生,叫鄒容。兩人經常酒酣耳熱、大快朵頤,大談革命理想。當然,所有的一切都是劉公買單。不久劉公又乘船東下,到達武漢三鎮,結交了這裡的新軍朋友,大伙兒依然是邊下館子邊談革命宏願。
外面的世界不無奈,外面的世界真精彩,劉公開始有想法了。
回家後,劉公就告訴父親,科舉廢除了,要想取得功名,必須要留洋。劉子敬不大願意,這孩子看來心野了,萬一待在外面不回來就麻煩了。劉公的表哥是留學生,說了許多好話,劉子敬才給錢放行。
到了日本,劉公就如脫韁的野馬,只看枕邊書。《猛回頭》、《警世鐘》、《革命軍》是他的最愛,《水滸》也偶爾翻翻,就是不看課本。當然考試也不行。好在這次來的目的是考察遊學,考察為主,學習其次。
除了看枕邊書,劉公最大的愛好就是花錢。
有錢在哪兒都搶手,男人需要它掙足面子,女人需要它滿足虛榮,革命需要它籌措經費。
劉公幾乎每天都請同學們下館子,吃日本料理、壽司,吃無污染的純天然原生態綠色蔬菜。大家常常為革命的前途爭得面紅耳赤,這時劉公總會輕輕地說一句:「走,下館子邊吃邊爭論。」
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化解了無數的爭執、不愉快;許多人都將糾紛搬到了劉公的寢室,原本沒有糾紛的也製造出無數個「偽糾紛」,就是為了等劉公的一句話。
劉公為革命所作的最大貢獻就是請客吃飯。
肚子餓了,嘴巴饞了,伙食差了,快去找劉公,這成為廣大留學生最常用的一句口頭禪。
也許你會對此不屑一顧,因為一位偉人曾諄諄告誡我們:革命不是請客吃飯。但我同樣告訴你,幹革命也要先填飽肚子。
眼看著不能按期畢業了,劉公幹脆棄文從武,做鐵血的軍人,報考了士官學校。可一體檢,沒戲了,深度近視,不適合從軍。
劉公納悶了,祖宗三代都不是近視,怎麼遺傳基因到我這兒突變?
所有的人都納悶了,說是看書看的吧,劉公從來都不是一個刻苦學習的好學生,考試科目多是紅燈,他點滴的時間都用於吃喝、捐款。難道喝酒誘發視網膜充血病變?可只聽說過酒喝多了胃出血。
思來想去,劉公終於找出了正確答案。都是枕邊書害的,枕邊書枕邊書,顧名思義,當然是要躺在床上看、趴在床上看,甚至躲在被窩裡看,拿得方便,看得方便,眼睛卻從此不再方便。
那就轉學校吧,劉公進入明治大學專攻政治經濟學,當然還是計畫外的自費生。他起了個別號,非非子,難道是痛改前非,不大吃大喝了?
書雖然讀得不怎麼樣,可是劉公依然是留學生中的風雲人物,也成了各個革命團體的搶手貨,因為找到劉公,就找到了聚寶盆。
共進會搶先一步拉劉公入會,條件很優惠。在這兒,你是老大,共進會會長;在你的家鄉湖北,你還是老大,未來革命成功的湖北大都督。做不做老大,劉公倒不是很在意。但這些話愛聽,說明同志們對我這個人還是完全信任的,對我的能力還是充分肯定的。
看來在明治大學也很難拿到畢業證書了,劉公準備回國了。科舉上不能光宗耀祖,那就在革命上讓祖宗好好地揚眉吐氣。
帶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手提箱,改變歷史的手提箱,裡面裝著日後的鐵血十八星旗、革命計畫、人員名冊,劉公開始了改變歷史之旅。
劉公回到家第一句話就是「書讀完了,我想光宗耀祖」。
劉子敬高興得合不攏嘴,「好兒子,爸爸等你這句話等了快二十年了」。
不過錢必須要花在刀刃上,劉子敬開始第一問:「你準備怎麼光宗耀祖?」
劉公不假思索:「朝廷特別優待留學生,畢業回國就相當於舉人或進士。現在身份有了,條件有了,只差一步了,用錢活動捐官。」
「怎麼活動?」劉子敬開始了第二問。
「我認識日本駐華武官,他在北京很吃得開,說河南有個道台實缺,只要捐錢,立即能走馬上任。」
劉子敬第三問:「大約要多少銀子?」
「七千兩左右。」劉公獅子大開口。
劉子敬聽了搖搖頭:「七千兩,你以為請客吃飯啊,太少了,得翻倍,至少兩萬兩。」
劉公一聽,先是興奮激動,後是羞愧難過,在心裡默默地念叨:父親,您真是太好了!長久以來,您一直這麼疼愛我,關心我。可我,書讀不好,兵當不成,還整天花錢下館子。不過兒子現在乾的是一件驚天大事業,一定會成功,不僅青史留名,還要讓您也在歷史的腳註中留下自己的名字。
劉子敬和劉家四房一合議,光宗耀祖,人人有份,你出錢,我出力,全家老小一起往前沖!每房出五千兩。四叔劉子麟是度支部郎中(財政部司長),非常看好劉公,首先拿了五千兩交給劉公。
劉公來了,懷揣著五千兩銀票來到了武漢。租了個豪宅,在大門貼上「度支部劉」紅字條,看好了,這是朝廷命官公館,閑雜人等不要亂闖。
財神爺終於來了,你知道革命的戰友是多麼地期盼你的到來,期盼你懷裡的銀票,期盼你慷慨的一句話,期盼和你一道下館子講革命!大家奔走相告,武漢三鎮陷入一片沸騰之中。
沸騰過後,革命黨同志們都遙望劉公的寓所,無限深情地伸出雙手做擁抱狀,「恭喜發財,紅包拿來」!
要拿就一次性拿個大紅包,革命黨人彭楚藩等在一起合計,劉公雖是革命同志,但一下叫他捐這麼多的錢,必須要讓他心動。
什麼能讓男人心動?女人。
什麼能讓男人對自己狠一點,大把大把掏鈔票?還是女人。
彭楚藩介紹了一位年輕貌美、在學校就讀的女革命黨人接近劉公。大家都是青春年少,禁書讀得也不少,很快乾柴烈火,卿卿我我,進入熱戀狀態。
但劉公不好糊弄,談戀愛可以,要小錢,沒問題;掏大錢,不可能。
大錢不出就想抱得美人歸?這可不行。
彭楚藩想了個辦法,他找到劉公,開門見山地說:「革命急需錢,你是共進會會長,卻拿錢捐官,太讓人寒心了。現在給你兩個選擇,要麼拿錢出來,大家還是好同志,我也不干涉你自由戀愛;要麼不拿錢,我去官府舉報你,順帶控告你家有賢妻,卻在外誘拐未成年少女。」
說完彭楚藩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