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七十、閑話校對

校勘校讎,卅載辛勤悲化鶴;

對人對事,一生正直失添籌。

校對的工作是非常重要的,高明的校對,不止於校出錯字,還能校出作者錯漏、謬誤的地方。乾嘉學派,做的就是這種「校對」工夫。不過他們主要是考勘古籍的謬誤,對像是古人不是今人而已。在古代,校對的地位也是很高的,例如《明史》的首席校對陳大受,不但是有學問的「經筵講官」,且是現任的吏部右侍郎,吏部掌「銓敘」之政,其地位約略相當於今日的內政部副部長。歷朝修史的校對,在完成任務後,也大都得到升級加薪(官俸)。

在談了校對工作的重要之後,也說一些有關校對的笑話吧。「笑話」的產生不一定是由於校對的水平低,多半是忙中有錯的關係。說些笑話,得個「趣」字,請從事校對工作的仁兄仁姐包涵則個。

內地報刊校對比較少錯,但偶爾也會出現莫名其妙的錯誤。例如有一本《香港作家散文選》,其中一篇《元宵雜談》,就把朱淑真的詞「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錯成「去年元宵時,花市燈如畫」。又把辛棄疾的「笑語盈盈暗香去」錯成「笑話盈盈暗香去」。這可真是鬧了笑話了。

有一種錯是錯得「似通非通」的,例如有篇文章,說清代的某種政制是沿用明代的,報上刊出時,把原文的「清仍明舊」錯成「清明仍舊」。曹雪芹的好朋友敦敏、敦誠,見於報刊的文字,也有錯成「郭敏、郭誠」的,原因可能是校對因為「敦」字不像「姓」,百家姓就沒有姓敦的,就自作聰明改了。其實敦敏、敦誠是滿洲人,而且還是清太祖努爾哈赤的六世孫呢。

有一種錯是屬於編輯的錯誤而校對沒有看出,弄成笑話的。某報副刊編輯頗有文名,某次,他所編的副刊中有篇文章談到一首近人寫的《鷓鴣天》詞,《鷓鴣天》共八句,五十五字,除了第五句是六個字(句子的構造形式是前後三個字分開來讀,如:尋好夢,夢難成)外,其他都是七個字一句。這位編者大概比較少接觸舊詩詞,加以編者按曰:「此處疑少一字」。

又一位更有文名的作者,在介紹某一位女作家的文中用了「艷幟高張」四字,被人在報上嘲諷。不過該作者的原文我沒看過,也可能是他有意嘲諷那位女作家,而嘲諷他的人卻沒看出來的。

《大公報》退休老校對程鶴籌去世時,我曾替報館撰一輓聯云:

解放前內地的報紙,「中共」「中央」兩字常常出錯。有一次某報把「中共不得民心」錯成「中央不得民心」,又有某報把「中共潰敗」錯成「中央潰敗」,結果報館險遭封閉,幾經講情,方始炒了編輯和校對的魷魚算數。

聯中嵌入程君的名字和職位。談不上好,但卻是寫實之作。程君為人篤實,淡泊自持,同事都是很敬重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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