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二十一、閑話《滿江紅》

拂拭殘碑,敕飛字、依稀堪讀。

慨當初、倚飛何重,後來何酷!

果是成功身合死,可憐身去言難贖。

最無辜、堪恨更堪悲,風波獄。

豈不念、中原蹙?豈不念、徽欽辱?

念徽欽既返,此身何屬?

千載休談南渡錯,當時自怕中原復。

笑區區一檜亦何能,逢其欲。

六代豪華,春去也、更無消息。

空悵望、山川形勝,已非疇昔。

王謝堂前雙燕子,烏衣巷口曾相識。

聽夜深、寂寞打孤域,春潮急。

思往事,愁如織。懷故國,空陳跡。

但荒煙衰草,亂鴉斜日。

玉樹歌殘秋露冷,胭脂井壞寒蟄泣。

到而今只有蔣山青,秦淮碧。

文學史上最著名的、也是最為人熟悉的一首《滿江紅》詞是岳飛那首:「怒髮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這一首詞,近代雖有一二詞家懷疑是偽作,但未能作為定論。我們仍依前人之說,認為它是岳飛作的。這一首詞激昂慷慨,有很充沛的愛祖國,抗強敵的感情,因此為後世所傳誦。

此詞揭出岳飛風波亭冤獄之秘,直指宋高宗趙構是殺害岳飛的主凶。抨擊了趙構的「當時自怕中原復」的向敵人屈膝求和的政策,等於是一篇嚴正的「政論」。在封建社會中,這一首詞也算得是大膽之作了。

另一首出名的《滿江紅》詞是薩都拉(亦作刺)的《金陵懷古》。這一首詞因為格律嚴謹,在《白香詞譜》中是作為《滿江紅》這一詞牌的代表作的。詞道:

薩都拉字天錫,元代蒙古人。他的詞以「流麗清婉」見稱,從這首詞中也可以見到他的風格。《滿江紅》這個詞牌本來適宜於發抒雄壯或沉鬱的感情,而薩都拉的這首詞則用六朝舊事憑弔金陵,於清麗之中有很沉重的感傷味道。

《滿江紅》中最特別的一種體裁是用平聲協韻。這一體裁創於姜白石。其自敘云:「滿江紅,舊詞用仄韻,多不協律。……予欲以平韻為之,久不能成。因泛巢湖,祝曰:得一夕風,當以平韻滿江紅為神姥壽。言訖,風與帆俱駛,頃刻而成。末句聞佩環,則協律矣。」這是一個近乎「神話」的「詞話」。其詞云:

《滿江紅》是比較常見的一個詞牌名。《詞學全書·填詞名解》中說:「唐《冥音錄》載曲名《上江虹》,後轉二字,得今名。」萬樹(紅友)《詞律》引《冥音錄》,亦作《上江紅》。《白香詞譜》認為「上」諧作「滿」,音殊不類。考《本草綱目》有「滿江紅」水萆,為浮游水面之細小植物,一名「芽胞果」。想唐宋時,民間已有此種名稱之水萆,隨取入詞,未知可也。對「滿江紅」這個詞牌名稱的由來,說法紛紜,不能盡錄。我們不想做詞學家,也就不必鑽牛角尖去考據那許多了。

近代詞家作《滿江紅》的也很不少,而且大都比前人之作更有意思。這且留待下篇再談吧。

仙姥來時,正一望千頃翠瀾。

旌旗擁,亂雲俱下,依約前山。

命駕群龍金作軛,相從諸娣玉為冠。

向夜深,風定悄無人,聞佩環。

神奇處,君試看。奠淮右,阻江南。

遣六丁雷電,別守東關。

卻笑英雄無好手,一篙春水走曹瞞。

又怎知,人在小紅樓,簾影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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