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二十、文廷式與汪精衛的《憶舊遊》

庚子事變時,文廷式已經被「驅逐回籍」(江西萍鄉),在家中過了兩年了。他是「帝黨」,又是珍妃的老師,得過這位女弟子的「報答」的,「八國聯軍」入京,珍妃被害、光緒西逃等等消息傳來,他聽到了自不能不受到震動。因此,寫了好些有關庚子事變的詩詞。

現在舉他的一詩一詞,以見他對於庚子事變的態度。

藏珠通內憶當年,風露青冥忽上仙。

重詠景陽宮井句,菱干月蝕吊嬋娟。

悵霜飛榆塞,月冷楓江,萬里凄清。

無限憑高意,便數聲長笛,難寫深情。

望極雲羅縹緲,孤影幾回驚。

見龍虎台荒,鳳凰樓迥,還感飄零。

梳翎自來去,嘆市朝易改,風雨多經。

天遠無消息,向誰裁尺帛,寄予青冥。

遙想橫汾蕭鼓,蘭菊尚芳馨。

又日落天寒,賓士列幕天馬鳴。

嘆護林心事,付與東流,一往凄情。

無限留連意,奈驚飆不管,催化青萍。

已分去潮俱渺,回汐又重經。

有出水根寒,擎空枝老,同訴飄零。

天心正搖落,算菊芳蘭秀,不是春榮。

械械蕭蕭里,要滄桑換了,秋始無聲。

伴得落紅歸去,流水有餘馨。

盡歲暮天寒,冰霜追逐千萬程。

「龍虎台荒,鳳凰樓迥。」寫的是京師「劫難」,但這只是陪襯之筆。最令文廷式感傷的還是「市朝易改,風雨多經」。這兩句表面寫「世變」,實則是自嘆遭受貶黜,不能在朝廷作官,「護駕」西逃。「風雨多經」說的還是自己,在國難當頭之際,文廷式還在念念不忘於個人的得失。

可是他的「震動」,也只是限於私人恩怨的感傷而已。對於入侵的外敵,他不但沒有與義和團「同仇敵愾」之心,甚至對於侵略者的指責,他都是閃閃爍爍的不敢有所表示。

這首詩在文廷式的作品中不算出名,另外一首詞則是較為多人知的。填的是《憶舊遊》詞牌,題為《秋雁》,註明是「庚子八月作」。夏曆庚子八月,正是「八國聯軍」已攻佔北京,西太后與光緒「逃難」陝西的時候。作者借「秋雁」自況身世,對時局也表示了自己的感傷。但他「感傷」的是什麼呢?且看這首詞吧:

當漢奸的人總是不肯自認漢奸,要把自己說成是存有「苦心」的「愛國者」。汪精衛的「嘆」他的「護林心事,付與東流」,就是這個意思。他想當漢奸,卻又扭扭捏捏,因此又嘆「重慶」不諒解他,以至令他「一往凄情,無限留連意」。其實這也是說謊的,假如他得不到頭號統治者的「諒解」,又焉能逃出重慶?還何必假惺惺地怨什麼「驚飆不管,催化青萍」呢?

談了文廷式的這首詞,又想起汪精衛所作的同一詞牌的一首詞。這首詞受文詞的影響極深,連遣辭造句,有好幾處也可以看得出是從文詞「脫胎」的。

汪精衛做了漢奸,還夢想「有餘馨」,這真是不知羞恥。也難怪馬君武為詩諷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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