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九回 幽谷寒鴉添客恨 雪泥鴻爪惹人思

華天風此言一出,歐陽仲和也不由得嚇了一跳,試一運氣,只覺肋骨隱隱作痛,不禁怒道:「華天風,你好不要臉,在我身上做了什麼手腳?」

華雲碧雖然勸父親別用心思,其實她對那對兄妹,卻是十分惋惜與同情;江海天的心情也正和她一樣。他們雖然不認識那對兄妹,但想到他們年紀輕輕,幾天後就要離開人世,都覺得十分難過。

華天風說道:「這男的厲害非常,那少年不是他的對手!」就在這時,忽聽得那「賊婆娘」大聲呻吟,似乎說了一句什麼話,卻聽不清楚。

歐陽仲和被他一嚇,只覺肋骨痛得越發厲害,連忙催她的妻子道:「快說!」歐陽二娘只得先說道:「我是點了她肺腑的明夷穴。」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江海天大是躊躇,原來用這個辦法解穴,非但要觸及她的身體,還要貼著她的肌膚,但救人要緊,只得厚著麵皮上去,輕輕拉開華雲碧的外衣,將左手的中指按在她脅下的第三節肋骨上,肌膚相接,氣息相聞,兩人都禁不住面紅過耳。

過了片刻,華雲碧的喉頭「咯咯」作響,吐出了一口瘀血,華雲碧花容失色,江海天說道:「這是應有之象,你不必驚慌!」將手指移開,華天風點點頭道:「對,江賢侄,你很在行!」華雲碧整好衣衫,一時羞愧,說不出話來。

華雲碧道:「到這邊來,讓爹爹靜靜用神。」她握著江海天紅腫的中指,滿臉又是感激又是憐惜的神情,江海天紅了臉又不敢催她快治。半晌之後,華雲碧悄聲道:「海哥,你對我們這樣好,我真不知該怎樣報答你?我不懂說話,剛才一時著急,遷怒於你,望你不要見怪。」

江海天吁了口氣,說道:「我還未曾見過如此陰毒的婦人,果然是比那陰老太婆還更狠辣。」

華天風搖了搖頭,說道:「碧兒,我叫你不好出來,你怎麼不聽我的話?」華雲碧道:「不是我不聽你的話,只因……」話未說完,只見華天風已似風中之燭,搖搖欲墜!

原來江海天雖然不懂醫術,但卻從師父那兒聽過這種急救的法子,他跟師父所練的內功與眾不同,只要身上沒有傷口,一吮即將毒血吐出,便不至於有性命之憂。當然,若是事後不能適當調治,仍然還會蒙受傷害,所以他在吮了毒血之後,便要口含用天山雪蓮所泡製的碧靈丹來消除口腔中的穢毒。

歐陽二娘道:「為什麼要我先說出來?」華天風道:「你奸詐百出,我信不過你。這宗交易,你做不做,隨你的便。你也知道我稍通醫術,我縱不能解穴,我女兒最少不會送命,嘿,嘿!你的丈夫嘛,那可難說了!」

江海天忽地鄭重說道:「老伯,你這話不對!」華天風怔了一怔道:「怎麼不對?」

終於回到他們住宿的那個石洞,這時已是黎明時分。華天風好在預先服了一顆小還丹,現在運了一會功,藥力展開,臉色略見好轉,他一跨進洞口,便張開了眼睛,吁了口氣,笑道:「不用怕了,哈哈,蒲盧虎,你枉稱毒手天尊,也未必奈何得了我華山醫隱,碧兒,快將我的葯囊……」說到這裡,笑容忽斂,話聲也突然中斷!

華天風笑道:「那賊婆娘吃了點虧了,你聽得出來么?」江海天道:「不錯,那少女只退了三步,而她的對手卻退了五步,還似乎撞著了什麼物體。」華天風道:「谷底不是石頭就是樹木,這聲音不是撞著木石的聲音,想必是那男的扶著她。」

華天風呆了片刻,失聲叫道:「是誰來過了,我的葯囊呢?」華雲碧顫聲說道:「爹,女兒罪該萬死,葯囊給人搶去了!」華天風道:「是誰搶去的?」華雲碧道:「是那妖女搶去的,女兒刺傷了她,卻未能將她攔住!」她說話時,不敢望她的父親,卻望著江海天,江海天心頭一震,連忙問道:「這妖女到底是誰?」華雲碧咬著牙根說道:「就是你的好朋友歐陽婉!」

江海天安慰她道:「姑娘放心,令尊醫術通神,諒無大礙!」華雲碧面色慘白、緊緊咬著嘴唇,搖了搖頭,一句話也不說。原來華雲碧家學淵源,頗通醫理,知道她父親正在運功抗毒,而看這情景,毒已深入臟腑,內功多好,也決不能將毒完全蒸發出來。心想:「要是沒有剛才那件意外的事情發生還好,現在,哎……」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江海天道:「大乘般若掌是一種正邪合一的掌力,能傷對方的奇經八脈;喬北溟武功秘笈中有七種厲害的神掌功夫,這大乘般若掌僅次於修羅陰煞功!中掌之後,汗流不止,遲則七日,少則三日,定必形銷骨立,身體乾枯而亡。」

華雲碧道:「爹,他是你的好朋友么?怎麼我從未聽你說過?」華天風道:「我不認識他。」華雲碧遲疑道:「那麼咱們請他收留,不嫌冒昧么?」華天風笑道:「江湖義士,肝膽相照,彼此聞名,何須相識?那雲召是個可以性命交託的人,無須拘泥俗禮,你們把我送去便是。」

華雲碧大驚道:「爹,你怎麼啦?」華天風道:「沒、沒什麼,你,你快扶我回去!」話雖如此,但見他臉上的黑氣已越來越濃,一顆顆黃豆般粗大的汗珠從額上滴下來,華雲碧替他揩汗,汗水竟是熱得燙手,華雲碧心頭鹿撞,忐忑個安,有話也不敢再說下去。

華天風道:「她們處心積慮來暗算我,怎能讓你找得到她?再說,她們夫妻母女三人,你追上了也是孤掌難嗚,快回來吧,我有話說!」

江海天道:「華老前輩,我心裡難過得很,想不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華天風笑道:「這與你何干?你今晚已經救了我了。要怪只能怪我自己,未曾將葯囊帶在身邊,也未曾將它藏好。」他哪知道江海天複雜的心情,雖是歐陽婉做的事情,他卻深深感到內疚。

江海天道:「本來是我不好,怪不得你。我誤交匪人,悔已無及。日後要是碰見那個妖女,我一定要替老伯報仇。」華雲碧本來是愁容滿面的,這時卻不禁展眉一笑,低聲說道:「當真?只怕你見到她時又捨不得了!」

華天風這話,實在即是以女兒終身相托,可是江海天卻聽不懂這個意思,他滿懷激動,不假思索的便說道:「老伯,這是哪裡話來,老伯對我這樣好,我怎能不盡心照顧雲碧。老伯,要是你不嫌棄的話,我,我想……」華天風雙眼一張,說道:「好孩子,你想怎麼,說吧!」

華雲碧驚道:「這麼說,這對兄妹豈非不能活了,當真是糟糕得很!」

江海天走到他的身邊,只見他臉上露出了笑容,說道:「我有件事情要拜託你,你答應嗎?」

江海天一進洞門,已覺得情形不對,裡面的東西七零八亂,而華天風則因受傷之後,目力不佳,從亮處走進暗處,現才方始察覺。

華雲碧笑道:「糟糕什麼?奇怪什麼?你快點說出來呀!急煞我了!」

華天風伏地聽聲,忽地說道:「他們兩人已走到山谷了,咦,從那邊又來了兩個人,他們要碰頭了。」

華天風道:「你所說的我何嘗不知,但我的脾氣卻是一碰到醫學難題,就非得用心思索不可。正如學武的人,碰到一招怪招,就必定要想出一個招來破它。」華雲碧道:「那麼,你就等精神好了一些再想吧。怕只怕你用心過度,對人無助,對自己的病體反而有損了。」華天風道:「你也說得是,那麼咱們就走吧。那兩個強盜,這時候大約也早已下了山了。」

華雲碧叫道:「你,你幹什麼?」但她到底是個頗通醫理的人,立即省悟,禁不住眼淚奪眶而出,叫道:「海哥,你怎好這樣?這不連累了你么?」

華天風忽道:「賢侄,你師父除了你之外,有沒有另外收過徒弟?」江海天甚為奇怪,道:「沒有呀!乾爹,你為什麼要問這個?」

只聽得谷底傳來悶雷似的聲響,江海天好生詫異,心中想道:「怎的這兩個婦道人家,竟然都是用陽剛掌力!」要知女子體質較弱,很少以掌力見長,縱有習掌法的,也多是偏於陰柔一路,所以江海天覺得奇怪。

金世遺曾送給他父親江南三顆碧靈丹,江南離家之時,帶走了一顆,留一顆在家中給他岳母以備不時之需,最後一顆則交給了兒子,叮囑他非到救命之時,不可輕用。但現在,他不為救自己的命,而是為了救華天風的性命用上了。

華天風道:「死生有命,我是想活下去的。但也總得防備意外,所以我要趁這時候,和你們說幾句話。碧兒,這是我的醫書和流雲劍譜,你要用功鑽研,蒲盧虎已受了我的掌力所傷,只怕比我傷得更重,縱使不死也無能作惡了。歐陽仲和得了我的小還丹可以不死,但這番折磨也夠他受了,所以倘若我有三長兩短,你不必為我報仇!我要你省醫學劍是為了救人濟世,不是為了報仇。我自愧空有一身武功醫木,卻為了避仇之故,藏在深山,很少用過這兩種本領助人,所以望你比我做得更好。你明白么?嗯,你不要哭,你明白了就好!」他說得非常平靜,簡直不像交代後事,而是教他女兒怎樣做人。

原來華天風經他吮毒之後,性命雖暫可無憂,但因失了葯囊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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