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回 某水某山迷姓氏 一釵一佩斷知聞

那少女笑道:「我們家鄉的習俗,即算過路投宿,碰到人家有初生嬰兒,是一定要送禮的。」這話突然其來,說得甚怪,金世遺怔了一怔,只聽得那少女緩緩說道:「你今日有了改名這個心愿,那便像初生的嬰兒一般,不管如何,從你說這一句話開始,你和以前的金世遺總是有些兩樣了。」這少女話隱禪機、深含哲理,金世遺本有慧根,一點便透,縱聲大笑道:「我自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再世為人哩。好吧,你說了要送我禮物,送些什麼?拿來一看。」

江南看得十分有趣,悄悄笑道:「你看他們互相施禮,倒是相敬如賓呢!」江南從陳天宇那兒學來了好些文縐縐的說話,隨便應用,鄒絳霞「噗嗤」一笑道:「相敬如賓是什麼意思,你知道么?胡說八道。」江南道:「我有什麼不懂?我對你也是相敬如賓。」鄒絳霞笑得打跌,輕輕地撻了他一下,道:「不懂就快別胡說了。」其實江南是懂得的,他是有意和鄒絳霞開玩笑。

就在這性命懸於俄頃之際,江南還未曾看個清楚,但覺眼睛一花,那少女已凌空躍起,劍尖在杖頭一點一按,借著金世遺的那一股猛力,整個身子反彈起來,一個鷂子翻身,倒縱出數丈開外!

金世遺大喜,怕這兩個少年下手不知輕重,將那漢子殺了,正想搶上前將這漢子活捉,就在這時,忽聽得那漢子大叫道:「後面這個人才是金世遺,你們攔我做什麼?」鍾展早已聽到了金世遺疾奔而來的腳步聲,聞言吃了一驚,武定球這時也已瞧見了,失聲叫道:「哎喲,果然是金世遺來了,好哇,小爺今日要和你拚命!」那蒙面漢子趁此時機,立即拔腳飛奔。

那漢子「啊呀」一聲,道:「你是天山派弟子嗎?」金世遺道:「我是金世遺。」金世遺早年被人稱為「毒手瘋丐」,人人都當他是個怪物,這漢子聽他自報姓名,嚇得比碰見閻王還更害怕,抖抖索索,慌忙說道:「我不是來窺探你老人家的,我、我、我是奉命來追蹤一個女子的。」金世遺問道:「什麼樣的女子?」那漢子道:「不,不知道。」金世遺道:「是不是姓李的天山派女弟子?」那漢子道:「不,不是。」金世遺再把玉釵一晃,問道:「你可認得這玉釵嗎?」那漢子道:「這,這就是那女子在我們莊子里偷出來的。」金世遺聽了大為奇怪,心想:「偷出來的?李沁梅的玉釵怎會落在他人手裡?這女子又是誰?」立即又追問道:「那麼你是奉誰之命追人的?」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那少女道:「你剛才救了我,我也應該謝你。」說罷大大方方的向金世遺襝衽一福。金世遺哈哈笑道:「我這個人最不喜歡客套,我剛才那兩拜是誠心誠意的,並不望你還禮。」看了那女一眼,又笑道:「不過,我看得出來,你這一拜也是出於誠意的。所以我也不和你客套,坦然受你一禮了。」

不過一會,兩人已交手四五十招,不分勝負。激戰中金世遺突然大喝一聲,一拐打下,這一拐他竟然用了十成功力,四面八方,都是一片杖影,有如徘山倒海一般的壓下來,江南在洞中偷窺,心驚膽戰,不覺失聲駭叫,眼看這樣一位貌美如花的少女,便要命喪他的拐杖之下。

崑崙散人與桑木姥見金世遺出手,不約而同,一齊反擊,崑崙散人的大手印先行拍到,金世遺忽地叫道:「哎喲,不好!」突然一個筋斗翻出去,崑崙散人從未見過這樣古怪的打法,一掌拍空,心頭一凜,金世遺一個筋斗翻出,順手將拐柄向他小腿一勾,崑崙散人站立不穩,一跤跌倒,桑木姥的兩條腰帶交叉卷到,本來是對準了金世遺的兩條手臂,哪料金世遺在地上一滾滾開,恰巧崑崙散人跌下,桑木姥那兩條腰帶竟然將他捆上了。

金世遺故意露出一些痕迹,引他們來追,鍾展知道來人的武功遠在他們之上,但武定球已追上去了,他與武定球誼屬同門,休戚相關,只好一同追趕。

就在這時,一條黑影從茅草叢中竄出,看身形似是女子,身材高矮與李沁梅也差不多,金世遺心頭一跳,就在這時,聽得這女子出聲喝道,「呔,賦子看劍!」叮叮噹噹幾聲兵刃碰磕之聲,三條大漢都給她迫退了幾步。

鍾展被金世遺猛力摔出,自忖不死亦必重傷,忽覺身子一輕,試順著那股去勢在空中一個翻身,果然輕輕巧巧地落到地上,竟是毫髮無傷。鍾展這才知道金世遺手下留情,他這一擲力度用得恰到好處,就像把自己提起來再輕輕放下一樣。

從新安到太行山麓的孟家莊,約莫有一百里路,尋常人最少也要行一整天,金世遺展開「陸地飛騰」的輕功神行木,不過一個多更次便到了。

江南叫道:「糟糕,糟糕!金大俠中了邪了!」那少女驟出不意,吃了一驚,但她輕功絕頂,金世遺那一拐雖是突然其來,卻也打她不中。

這三個魔頭乍然見到金世遺之時均是一怔,嚴陣以待,不料隔了許久,金世遺竟似沒事似的,仍隔著山洞和江南說笑。看那股神氣,根本就沒有將他們放在眼內。金日磾大怒,正想上前挑戰,陡然間,忽見金世遺身形一晃,怪聲笑道:「你想打架嗎?」呼的一聲,鐵拐朝他的頭頂沒頭沒腦地劈下來,看似完全不成招數,其實卻是一招極厲害的殺手,拐頭連點金日磾七處大穴,拐身打他的腦蓋,拐尾又撞他頸項的脊椎。金日磾大吃一驚,怪棒一揮。施展了一招「雷電棒法」中的護身招數,但見光華閃閃之中,「轟」的一聲巨響,金日磾大叫一聲,倒縱出一丈開外。金世遺叫道:「再來,再來,你這一棒使得很不錯啊!」原來金日磾固然給他震得虎口流血,但金世遺那一招極其複雜,極其厲害的殺手,卻也給他在一招之間全都化解,而且那反震之力,亦自下弱,令得金世遺也晃了幾晃。

話聲未停,金世遺鐵拐再起,一招「大鵬展翅」,鐵拐指東打西,鐵劍指南打北,拐劍展開,端的似大鵬的兩隻翅膀一般,扇起一股強風,呼呼轟轟,沙飛石走,江南「哎喲」一聲,額頭被一粒石子擦過,慌忙躲入洞中,鄒絳霞拉著他一看,吁口氣道:「還好,還好,沒有受傷。呀,這金世遺真是怪得難於理喻。」江南道:「他一定是中了邪了,我有心送回一顆碧靈丹給他辟邪解毒,但他們打得那麼猛烈,有什麼辦法挨近他的身邊?糟糕糟糕,除非他們兩人之中,有一個被對方打暈,否則這一場架是很難拆開的了!」

金世遺驀然聽到「沁梅」的名字,有如觸電,一個活潑嬌戇的少女影子登時浮現心頭,他記起了在峨眉山與她初會的情境,想起在塞外的大草原上,曾與她兩母女千里同行,想起在喜馬拉雅山上她的痴情眷戀,雖然金世遺不忍擾亂一個少女的情懷,不敢接受她的柔情蜜意,但他卻感激這一顆純真的少女的心,不管如何,這個少女的影子將令他終生不能忘懷!

金世遺笑道:「你要拚命,我此刻無暇奉陪。」話聲未了,忽見兩道暗赤色的光華電射而至,這是天山派的獨門暗器天山神芒,金世遺曾見唐經天用過,識得厲害,鍾展的功力雖然遠遠不及唐經天,但這兩枝天山神芒一發,挾風呼嘯,威勢亦足駭人。金世遺不敢硬接,當下用了一個「黃鵠沖霄」的身法,避開了第一枝,接著用鐵拐撥開了第二枝,就這樣的緩了一緩,鍾展和武定球的雙劍已是一齊刺到。

至於那個聲音帶點稚氣的少年人,則是唐曉瀾所收的唯一弟子,名喚鍾展。當年冰川天女上駝峰,在會見唐曉瀾夫婦之前,曾和他打過一場的。這事情金世遺曾聽冰川天女說過。

武定球吃了一驚,但他們學的是天山派的正宗內功,金世遺這一拐雖然震得他們虎口發熱,卻也還抵擋得住。他們仗著劍法精妙,全神貫注著金世遺的鐵拐,避免和他接觸,雙劍指東打西,指南打北,兀自不肯走開。

原來金世遺的師父毒龍尊者和呂四娘曾有過一段根深的淵源,他是被呂四娘勸服才改邪歸正的。毒龍尊者對什麼人都不佩服,就只佩服呂四娘,常常和金世遺談及呂四娘的事迹。因此金世遺很小的時候,腦海里就深深印下了呂四娘的名字。他見這少女自認是呂四娘的弟子,劍法又十分精妙,心中先自有了好感,可是他從未曾見過呂四娘的劍法家數,不敢斷定這少女使的便是呂四娘的玄女劍法,換言之也就是不敢斷定她便是呂四娘的弟子,不過他卻記得師父和他說過的一招玄女劍法的招數,呂四娘當年初會毒龍尊者之時,曾用過這一招化解毒龍尊者最厲害的殺手,故此毒龍尊者在數十年之後,還是津津樂道。金世遺剛才試那少女的武功,便是要迫她使出這一招來。

江南探頭出洞,但見金世遺將短劍插入拐中,向那少女緩緩行去,那少女橫劍當胸,注視著金世遺的動靜,似乎還在防備他突襲的樣子。江南暗暗好笑,只見金世遺走到那少女的跟前,問道:「呂四娘就只收你一個弟子么?」那少女說道:「不錯,你問這個幹麼?」金世遺一臉正經,忽地向那少女俯頭作揖,垂手過膝,行起江湖上最尊敬的大禮來!江湖上除了弟子向師父行下跪禮之外,其他的晚輩謁見長輩,最尊敬就是這個禮節了。那少女大吃一驚,急忙閃避,金世遺叫道:「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