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八回 揮劍自驚親眾叛 舉棋翻誤霸圖空

牟世傑身旁的六七個島主上來拿人,卓木倫舞起長槍,喝道:「牟世傑,你出來與我決一死戰。」他長槍使開,數丈之內,潑水不入。那幾個島主雖是武功高強,但近不了身,要想把他的長槍奪下卻也不易。對他的神勇也不禁駭然。

牟世傑站在場心,說道:「世傑多蒙眾家弟兄抬舉,要我做你們的頭兒。世傑也願意為各位效勞,打出一個天下,大家都有好處。說老實話,咱們都是迫著走上黑道的,難道還能當一輩子強盜,做個永不能見天日的『黑人』?」

牟世傑道:「桑島主,你去立個頭功。以你的絕世神功讓他們開開眼界。」

牟世傑若是使用兵器,可以打敗卓木倫,但他是盟主的身份,吃了一次虧之後,可不願再「自貶」身份,與卓木倫交手。

就在他說這幾句話的時間,鐵摩勒又已接連退了七八步,看來已被牟世傑的劍勢罩住,情形似乎越來越是不妙。王燕羽在丈夫身旁,擔心說道:「元修,只怕鐵大哥氣力不夠,重拙的劍法,難以發揮。」展元修看得出鐵摩勒的劍法可以剋制得住牟世傑,但也還未看得出此消彼長的盈虛消息,王燕羽所說的也正是他擔心之處:「鐵摩勒若是輸了這場,那就真是我連累他了。」他沒有回答妻子的說話,只是凝神觀戰。

哪知鐵摩勒這套自創的劍法,剛猛無倫,任是牟世傑的劍招奇詭百出,依然是一點用處都沒有。鐵摩勒的長劍掄圓,潑水不進,哪裡有隙可乘。

金雞嶺寨主辛天雄是火爆的性子,驀地把一桿大旗往場中一插,叫道:「牟世傑難孚眾望,這個綠林盟主我說不應該再讓他當了。贊成我這說話的,站到這邊來!」

展元修的父母生前乃是邪派中頂兒尖兒的高手,他自己後來又學了正派的內功,可說是正邪兼通,對各種邪派武功,更是見聞廣博。鐵摩勒大喜道:「展大哥,第一場由你出馬,這是真好不過的了。」

鐵摩勒、空空兒上前送行,鐵摩勒道:「牟老前輩,我很抱歉……」牟滄浪道:「鐵大俠,你對世傑已是盡了心了。我交了你這個朋友,我很歡喜。但今後我大約也不會再履中原了。空空兒,對不住,你們這杯喜酒,我也不能喝啦。」正是:

蓋天豪並不向那桿大旗走去,卻到了牟世傑面前,沉聲道:「盟主,你可肯聽我一言?」

牟世傑聽他仍是口稱「盟主」,執禮甚恭,放下了心,溫言道:「天豪,你我交情非比別人,你雖是我下屬,我卻一向把你當作大哥的。我知道你一定不會叛我,大哥,你有話儘管說吧。」蓋天豪是十三家總寨主,牟世傑的手下佔了八成也就是蓋天豪的部屬,所以牟世傑想要籠絡他。

眾人都以為他是出來賠罪,人人的眼光都注視著他,牟世傑的眼光卻緩緩的從眾人面上掠過,終於停在一處,在那地方,聶隱娘與方辟符正是肩並肩的站在一起,他們正在喁喁細語,並沒有正眼看他。

牟世傑劍未出鞘,卓木倫的長槍已經當胸刺到,牟世傑使了一招「斗轉星移」,把槍頭一撥,這是一招化解敵人猛勁的高招,但卓木倫是天生神力,牟世傑這一撥,雖能把他的長槍撥開,但那股猛勁卻未能全數消解,只聽得「咕咚」一聲,牟世傑跌了個四腳朝天,卓木倫的七成以上的力道,給他反震回來,也是覺得虎口酸麻,長槍險險脫手。

原來蓋天豪聽了他妹妹的說話之後,昨晚想了一晚,本來他可以帶了妹妹妹夫,連夜投奔鐵摩勒的(監視他的那兩個侍者已給牟滄浪調開了),可是他為了一點朋友之情,仍然想對牟世傑作最後一次勸告,也是他第一次向牟世傑的勸告。

牟世傑越攻越狠,奇招妙著,層出不窮,鐵摩勒則只是使出一套大開大闔的家傳劍法,相形之下,更顯得牟「巧」鐵「拙」,但不論牟世傑使出如何奇詭莫測的劍招,卻都給鐵摩勒一一擋了回去。

牟世傑的武功本來就比蓋天豪高得多,而且他口口聲聲說是要聽從蓋天豪的忠言,蓋天豪當然是做夢也想不到他會突施殺手!

眼看蓋天豪就要斃在牟世傑掌下,千鈞一髮之際,忽地里有人「嗖」的一箭,向牟世傑射來。

蓋天豪心情甚是沉痛,說道:「盟主,鐵摩勒若是想作綠林盟主,他早就已經作了。何須要我勸你放手,我是為了你好,咱們走錯了一步棋,如今已是難求天下英雄原諒,倒不如趁早收篷,閉門思過,還可算是不失英雄本色,來去光明。」

這連環三劍凌厲非常,劍劍都是指向鐵摩勒的要害穴道。鐵摩勒見他如此冥頑不靈,難以理喻,不禁嘆了口氣,說道:「禍福無門,由人自召。好,你既是執意違背綠林公意,還要貪戀盟主之位,我也只好把你打敗再說了。」

董釗在綠林中的輩份很老,威望也高。牟世傑不敢得罪他,說道:「世傑表白這點心意,就是想請各位判斷是非。去年我在幽州舉事,傳下了綠林箭,請綠林同道,協力干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業。誰知鐵摩勒不接令箭,還阻撓別人助我。我功敗垂成,弟兄們也全無好處。嘿,就是不講這些,你不聽號令,我也該辦你的罪。」

蓋天豪也站了出來,牟世傑又驚又怒,說道:「蓋天豪,你、你也叛我?」

牟滄浪無心再問楚平原的下落,便對那兩個侍者說道:「我給你們三年期限,你們務必要找著侄少奶,倘若她養下孩子,你們把孩子抱回來,至於侄少奶,你們就不必管她了,讓她師父懲處她。」那兩個侍者莫名其妙,相顧駭然,不敢多問,只好唯唯遵命。

原來展元修自忖在十招之內,決計勝不了桑石公,但若一滿十招,自己的功力已是封閉不住穴道,勢將被寒毒侵入,變了個終身殘廢,他權衡利害,索性冒險用了邪派中的一種怪異的功夫,最為耗損元氣的「天魔解體大法」。

牟世傑的一班手下本來還有十多家寨主,聽了辛天雄這麼一喊,竟然就有五六個走了過去。楊大個子拍了一下腦袋,說道:「牟盟主,這回似是鐵寨主有理,對不住,我可也要過去啦!」他叫慣了「盟主」,一時未能改口,但卻站到了那桿旗下,反對牟世傑當盟主了。群雄哈哈大笑。

會場為這消息引起了一陣騷動,倒把牟世傑的事情暫時撇開了,牟滄浪難過之極,說道:「世傑,你娶的好妻子!好吧,有妻如此,不要也罷!你先辦了正事,再去清理家門吧。」

群雄盡都激怒,紛紛喝道:「牟世傑你好不要臉!」牟世傑那邊的人跑上來;辛天雄一馬當先,也率領群雄殺了出去,眼看雙方混戰的局面就要展開,鐵摩勒大叫道:「住手,住手!咱們要講的是一個『理』字!」

場中武功最高的人,除了韓湛之外,就要數到展元修,他蘇醒之後,顧不得回去治傷,仍在場中觀戰。看到精彩之處,不禁嘆道:「我學了十七家劍法,如今才知道都是野狐禪。但牟世傑的劍法雖然精妙無比,卻也不及鐵摩勒的重拙。精妙的境界,只要有一份聰明才力,還不難達到,重拙的境界卻非加上苦功,還得心地寬宏才行。只是重拙勝於精巧的奧義,卻非等閑人所能領略了。」他看了這一場斗劍,得益甚多,後來也成為一派宗師,那是後語。

那侍女神態尷尬,無可奈何,只好說道:「我在半路碰見小姐,她和段克邪兩人合乘一騎,跑了!」牟世傑大叫道:「什麼,她和段克邪跑了?」他本來是準備接受任何壞消息的,卻不料是這麼樣的一個壞消息,是出乎他想像之外的壞消息!當真是比聽到史朝英死了,還更難受!一個打擊之後接著又一個更重的打擊,他的精神,意志登時全都崩潰!

過了半晌,辛天雄大喝道:「牟世傑,你老婆的醜事你自己去理,這與我們無關。如今就等你一句話,這盟主你還有臉再做嗎?你出不出來賠罪?」

那侍女下了坐騎,走到牟世傑跟前,訥訥說道:「小姐她搶了我的坐騎,我以為她早已回來了。我連忙搶了別人的坐騎……」

牟世傑面上一陣青一陣紅,可是他猶自不肯服輸,冷笑說道:「這麼說,你們是要另推新盟主了?」辛天雄道:「不錯,我們大伙兒推戴鐵摩勒作盟主,你有罪該受懲處,你快向鐵盟主磕頭請罪吧。」群雄轟然歡呼,一致表示歡迎鐵摩勒作新盟主。

這一下變出意外,連牟滄浪都想不到侄兒會自殺的,過去救時,已是來不及了!

牟世傑道:「怎麼樣?快說,快說!」那侍女道:「在這裡不方便說,請姑爺進帳說話。」

正自躊躇,已有一人走了出來,說道:「鐵兄,小弟向你討令,對付這個妖人。」這人是展元修。他和妻子王燕羽剛好是今早趕到的。

他正在想起妻子,忽聽得馬鈴聲響,正是史朝英的心腹侍女趕了回來。

牟世傑大為著急,說道:「快去打聽了,快去打聽……」剛說到這裡,史朝英的另一個心腹侍女,亦已回來,接著說道:「不用打聽,小姐的消息我已經知道了。」

杜百英道:「姓牟的這小子明知不能以德服人,就只好抬出這條規矩了。也罷,咱們就照他划出的道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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