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反四象陣」越收越緊,楚平原一口雁翎刀抵禦八般兵器,拼著豁了性命,使的也正是狠辣的招數。在這樣情形之下,楚平原要想打開缺口,固是極難,那些人要想擒他也是不易。宇文虹霓一咬銀牙,厲聲叫道:「拿不了活的,死的也要!」這道命令一下,那七個武士放手攻擊,形勢更見緊張。楚平原雙睛火赤,瞪視宇文虹霓,又是憤怒,又是憐憫,心想,「好好的一個小姑娘,卻怎的如此不明事理,不問是非,只知報仇,變成了一個狠毒的女人了!我楚平原要是便此糊裡糊塗的死在她的手下,也真是太過不值了!」楚平原在憤怒之下,幾次便想施展兩敗俱傷的刀法,與宇文虹霓同歸於盡。但想到她已是國破家亡,自己若再取了她的性命,也還是覺得有點於心不忍。
宇文虹霓面對著楚平原那憤怒的眼光,想起小時候他是像哥哥一般對待自己,心中也不禁暗暗抱愧,「不是我狠心殺你,只恨上天安排不巧,偏偏叫你的爹爹殺了我的爹爹。唉,我已在爹爹靈前灑了血酒,你是我殺父仇人之子,叫我怎能饒你?」狠起心腸,避開了楚平原的目光,仍然毫不放鬆的指揮手下,向楚平原展開了猛烈的攻擊。
段克邪在樹上看得清楚,見楚平原形勢危急,已非自己出手不行,悄聲道:「梅妹,你在前頭等我!」史若梅道:「你為何不要我給你做個幫手?」段克邪道:「敵眾我寡,我此去只是助楚平原破陣,並非要和對方決戰。」史若梅放心不下,說道:「你一個人,這——」段克邪笑道:「你放心,這個陣勢雖然厲害,諒也還難不倒我!」無暇多作解釋,驀地一聲長嘯,便如一頭大鳥一般,倏的從林中飛出!
若論本領,段克邪也勝不了楚平原多少,但他自信可以破陣,其中卻有個緣故。他以前曾被牟世傑的那八個侍者,用諸葛武侯遺下的、按著八門生克的陣勢(俗稱八陣圖)圍過,後來得他大師兄空空兒救了出來。宇文虹霓如今所布的「正反四象陣」,也是按著八門生克的方位布置,與「八陣圖」有相同之處,但論到陣法的奧妙,卻是遠遠不及牟世傑按照諸葛武侯古法所布的陣圖了。
段克邪在樹頂居高臨下,看了這許久,對這「正反四象陣」的陣式早已瞭然於胸,當下一聲長嘯,吸引了敵方的注意,好讓史若梅悄悄溜走,隨即以閃電般的身法,攻入陣中。
精精兒一生不知會過多少能人,哪一樣兵器沒有見過?但有人能使這樣長的「軟鞭」,他卻不但是「見所未見」,且是「聞所未聞」,更吃虧的是那人高踞懸岩之上,只有那人打他,他卻打不到那人。
只聽得「當」的一聲,那漢子左右兩翼的夥伴還未來得及包抄上來,手腕已是中了段克邪一劍,長戟脫手飛出恰巧向著另一個武士飛去,那武士功力頗高,反手一擊,長戟飛出陣中,落于山下。但他突然遭這意外,阻了一阻,肩膊已是中了楚平原一刀,被楚平原打開了缺口。
精精兒心道,「這小子當真是不顧性命!」正擬再出狠招,楚平原猛地大喝一聲,一個「鯉魚打挺」,便跳起來,連環飛腿,踢他膝蓋,手中的雁翎刀化作了一道銀虹,攔腰疾斬。這一招兩式,使得更是驚險絕倫,精精兒對他這種拼著兩敗俱傷的打法,倒還真有點兒顧忌,他輕功超卓,既然不敢拚命,便只好閃開。
峭壁上那漢子笑道:「來而不往非禮也,精精兒,你打我三枚鐵蓮子,我奉送你幾塊石頭!」精精兒正爬到峭壁中間凸出的部分,無處躲藏,全身暴露,只聽得呼呼聲響,碎石已是紛紛打下,精精兒是個武學大行家,聽風辨器,這些碎石竟然都是向著他的穴道要害打來!精精兒大吃一驚,連忙揮舞短劍撥打,他手上一使勁,腳下也就難免踏得重了一些,陡地一滑,石子未打中他,他已是四腳朝天的跌下來了。幸而他輕功超卓,在半空中翻了一個筋斗,使急墜之勢稍為緩慢,跌到地上,這才不至傷得太重。但也傷了背脊,疼得他忍不住叫出聲來,大叫過後,這才破口大罵。
被段克邪撞翻的那個武士身軀倒下,恰恰做了同伴的「絆腳石」,自招壅塞,反而妨礙了宇文虹霓所採取的攻勢。
段克邪掄圓寶劍,使出鐵摩勒教他的一招「獨劈華山」的劍法,把長劍當作大刀來使,剛猛無倫!宇文虹霓練有金鋼掌力,在女子之中,具有似她這樣氣力的,普天之下,也只是寥寥幾人。但畢竟是個女子,怎比得上段克邪的氣力,雙劍相交,火星四濺,震耳欲聾,宇文虹霓虎口裂開,血絲沁出。
段克邪見她劍未斷、人未傷,叫道:「好劍,好功夫!再接一招!」掄劍又是朝頭劈下,宇文虹霓已知這人本領比楚平原更高,她的氣力不敢分開使用,劍中套掌的看家本領拿不出來,只好使盡氣力,橫劍接招,接不接得住,那卻是毫無把握了。
段克邪正要一劍劈下,楚平原忽地叫道:「段兄手下留情!」段克邪劍術精妙,早已到了運用隨心的境界,劍勢倏然斜展,不斬人而硬碰對方兵刃,只聽得「當」的一聲,雙劍相交,火花飛濺之中,段克邪劍尖已是指到對方脈門,大喝一聲:「撒手。」
段克邪這一劍用了八分氣力,宇文虹霓虎口震裂,兵刃本來就已掌握不牢,驚魂未定,段克邪劍招又到,嚇得她只好將劍扔出,轉身便逃。
那漢子笑道:「我這手段就算陰毒了嗎?哼,我還不曾把大石頭推下來壓死你呢!」
楚平原站穩了腳步,罵道:「你這老猢猻真是無恥已極!」精精兒笑道:「你不是要和我拚命嗎,在這懸崖下面,正是最好拚命的地方呀,可不必上這山頭去了。」他口中說話,手底絲毫不緩,以閃電般的劍法,從四面八方向楚平原進襲,但卻又不是真箇拚命,使的全是游身纏鬥的招數。看這情形他只是想把楚平原困在這險窄的地形之內,不讓他脫身。
忽地雷聲殷殷,電光閃閃,下起雨來。段克邪加快腳步,冒雨翻過山頭,走了一程,忽地在電光一閃之中,似見一條黑影,還未看得真切,就在黑暗之中消失了。段克邪叫道:「楚大哥,我在這邊!」他見那人輕功超卓,以至必是楚平原無疑,哪知叫了兩聲,還是聽不到回答。段克邪甚為詫異,心道:「難道是我眼花,嗯,也許是只猿猴,也說不定。」
就在這時,忽聽得史若梅的聲音叫道:「克邪,是你嗎?我在這兒!」段克邪大喜,向那聲音來處飛步趕去,亮起火折,果然看見史若梅躲在石罅里避雨,那是兩塊大石,狀如華蓋相連,下面有很大的空隙,可以容得下兩個人。段克邪也躲進去,史若梅道:「哎呀,你的衣裳都已濕了!」替他脫下上衣,絞乾水份,鋪在石上。
段克邪道:「你沒見著楚平原嗎?」史若梅道:「楚平原沒見著,我倒發現了另外兩個人,你猜猜看,是誰?」段克邪沒心情猜,笑道:「聽你這麼說,一定是我認識的了。是誰?」史若梅笑道:「豈止認識,還是你的好朋友呢。這兩人一男一女,男的是牟世傑,女的是史朝英。」段克邪吃了一驚,道:「怎的他們二人也在深夜趕路?他們沒發現你嗎?」史若梅道:「我當然不會讓他們發現,不過,也險得很,他們就在我身邊走過,要是他們也想到這大石的空罅避雨的話,我可就要落到他們手上了。」段克邪道:「天這麼黑,你躲在這裡面,怎知道是他們二人?」史若梅道:「我聽得那妖女的聲音,那時她似乎是滑了一跤,正在叫牟世傑拉她一把。」段克邪心道:「莫非我剛才所見的黑影就是牟世傑?但何以只是一條黑影,史朝英呢?若然不是牟世傑,那黑影又是誰呢?」
黑夜空山,風雨愁懷,楚平原正自悵悵惘惘,在風雨中踽踽獨行,不知不覺已是衣裳盡濕,微微感到一絲涼意,正想找個地方避雨,忽見有條黑影迎面而來,楚平原連忙叫道:「是段兄嗎?」話猶未了,那黑影已是倏地到了他的面前,一句話也不說,驀地寒光一閃,已是一劍向他刺來!
段克邪看出使戟的那漢子武功較弱,一出手就向他先行攻擊,段克邪的功力與楚平原差不多,但出手卻比楚平原更快,使戟的那漢子對付楚平原,還可以勉強單獨抵禦一二招,對出劍如電的段克邪,卻是一招也抵禦不了。
史若梅把玩這口寶劍,愛不忍釋,笑道:「駿馬我所欲也,寶劍亦我所欲也。我真不知是該盼望那胡女拿咱們的坐騎來交換的好,還是不來的好了?」段克邪道:「她未來交換之前,你就使用這口寶劍吧。咱們的坐騎是秦襄所贈,還有著秦襄一份情義的,當然是能夠討回的好。你怕沒有寶劍,我把我這口送你便是。」史若梅笑道:「寶劍名馬,武人見了都是歡喜的,但喜歡是一回事,貪圖別人的東西又是一回事。我只是說說而已,你就拿來當真了?其實你的就是我的,你我從今之後永不分離,你有寶劍,不也就等於我有寶劍嗎?」段克邪心裡甜絲絲的,說道:「梅妹,咱們這次回去,見了鐵表哥,就叫他給咱們主辦婚事,我就可以天天伺候你了。」史若梅道:「呸,你扯到哪裡去了?不結婚,難道就不可同在一起,非得分離不成?」
兩人說說笑笑,不知不覺雨已止了,段克邪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