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八個黃衣人都是扶桑島島主的侍者,已得島主牟滄浪的內功心法,論造詣雖然不及牟世傑之深,比段克邪也還比不上,但其中任何二人雙劍聯防,也足以與段克邪稍作周旋,一時三刻,不會落敗。
空空兒一聲長嘯,只見青光疾閃,錚錚兩聲,那兩個人手中的青鋼劍已是斷成四截!這倒不是空空兒的內功勝過段克邪許多,而是他出手比段克邪更快,高手比劍只差毫釐,那兩人雙劍尚未合璧,內力也還未能十足發揮,已是給空空兒一舉削斷了!
段克邪瞿然一驚,臉上登時發熱。原來這小無相神功,十分霸道,用足了功力,對方的雙劍不但要給震斷,身體也必然要受嚴重的內傷。段克邪恨的只是牟世傑一人,甚至對牟世傑他也還不願殺他,只是為牟世傑所迫,不能不和他拚命而已。這些黃衣人不過是扶桑島的侍者,聽命於牟世傑才和他作對的,他豈能以牟滄浪所傳的內功傷了他們?
段克邪連忙收劍,但那兩個黃衣人功力亦非泛泛,段克邪的內力可以收發隨心,他們卻不能立撤勁收勢,就在雙方一收一發之間,此消彼長,段克邪禁不住蹌蹌踉踉連退數步,險險跌倒。
說時遲,那時快,牟世傑又已趕到,「唰」的一劍刺來,縱聲笑道:「你逃是逃不了的,還是再來和我單打獨鬥吧,你有什麼本領,儘管施展出來,即使你用的是我叔叔的功夫,我也決不笑你。」
段克邪大怒道:「我本門的功夫也不見得弱於你了。」劍光一個盤旋,一招之間,遍襲牟世傑九處穴道,牟世傑橫劍護身,只守不攻,雙方的長劍,瞬息之間碰擊了九下,快得難以形容,正因是一掠即過,牟世傑的青鋼劍並沒受傷。牟世傑又笑道:「袁公劍法的刺穴功夫果然神妙,可惜你要想傷我,也還是不能。」
指風襲穴,比辛芷姑的拂塵刺穴,更難應付。要知內功深湛之士,多能閉穴,即使被敵人點中穴道,也自然能夠生出反應,立即閉了穴道,並無大礙。但閉穴只能使用一時,若是時間長了,真氣逆行,便要受到內傷。如今靈鷲上人的指風不斷襲來,辛芷姑暫時可以應付,久戰下去,卻總不能長期閉穴,定要大大吃虧。
牟世傑正要連下殺手,忽聽得一個十分刺耳的聲音罵道:「豈有此理,牟世傑,你敢欺負我的師弟!」
靈鷲上人給她一頓奚落,禁不住面色鐵青,說道:「我的門人弟子,算來是你晚輩,他們圍攻你固是不該,你勝他們也不見得有何光彩。再說,要不是你心狠手辣,他們也不會圍攻你。你殺了我這許多弟子,即使他們曾經對你有所冒犯,也總是你的不是了!」辛芷姑冷冷說道:「你這些寶貝弟子的行為,我不屑和你多說!反正今晚是勝者為強,咱們也大可不必多費功夫理論!你的弟子,我已殺了,你要報仇,那就上來吧!」靈鷲上人大怒道:「好,你殺了我二十三名弟子,對不住,我可要借你的無情劍,在你身上戳二十三個透明窟窿!」
扶桑島那八個侍者初到中原,見了空空兒的來勢,雖是吃驚,卻還未知道他的真正厲害,空空兒從西北角闖入,把關的正是剛才和段克邪比拼內力的那兩個黃衣人,這兩人在同伴之中功力較高,一覺微風颯然,立即雙劍齊出,用的也正是剛才堵截段克邪的那招劍法。
饒是牟世傑閃避得宜,也被空空兒的掌鋒沾上,只聽得「嗤」的一聲,牟世傑衣裳被撕裂了一大幅,皮肉也受到抓傷,火辣辣的作痛,但那一掌之辱,卻是僥倖避過去了。
空空兒笑道:「瞧清楚沒有,這可不是你們扶桑島的功夫!」那兩人兵刃被削,大驚奔跑,只覺頭頂一片沁涼,見空空兒沒向他們追來,這才敢用手去摸,原來一大片頭髮也都給空空兒削光了。
空空兒笑聲未歇,青光一閃,又已到了牟世傑身前,冷笑說道:「你敢小覷我本門劍法?」劍鋒一顫,抖起了九點寒星,也是在一招之間,同時刺向牟世傑的九處穴道,但比起段克邪剛才所使的同樣一招,劍勢卻是更為凌厲,更為迅捷了。
牟世傑橫劍一封,他的扶桑島劍法也確是有獨到之處,劍光一起,儼如玉帶圍腰,防禦得風雨不透,叮叮之聲,宛如繁弦急奏,瞬息之間,雙方接觸了九下。牟世傑虎口一陣陣酸麻,但空空兒那急如風雨的劍點,卻也沒有點中他的穴道。
牟世傑剛自喘過口氣,哪知空空兒這麼厲害的刺穴殺手還只是陪襯的虛招,他劍勢未收,趁著牟世傑給他攻得腳步有點歪斜的時候,陡然間已又是一掌拍出,峭聲斥道:「牟世傑,你膽敢欺侮我的師弟,須得吃我一記耳光!」
這一場惡戰,直看得聶隱娘與史若梅動魄驚心,結舌瞠目。她們已躲到廟角,身上兀是感到刺骨侵膚的寒氣,史若梅運氣禦寒,看了一會,悄聲說道:「這老怪雖然厲害,我看辛老前輩可以勝他。」這時正是辛芷姑全力反擊,攻擊最盛的時候。
牟世傑眼觀四面,耳聽八方,空空兒這一掌來得太快,他本來無法閃躲,但恰巧段克邪在這時候閃過一邊,牟世傑迅即一個倒縱,從段克邪原來所站的方位越過,同時另外兩個黃衣人的雙劍也已刺到了空空兒背後。
笑聲未歇,精精兒已踏進了廟門,身形一閃,倏的從辛芷姑身旁掠過,就到了聶、史二女面前,劍刺指戳,以閃電般的手法,同時對她們二人發動了攻擊。
辛芷姑不但劍法精奇,她的「天罡拂塵三十六式」也是武學一絕,經過她內功運用,一抖開來,萬縷千絲,都似利針一般,可以刺向敵人穴道,收束之時,又可以當作判官筆使用,敲、點、刺、戳,無不得心應手。
牟世傑又驚又怒,一聲長嘯,那八個黃衣人各自退回原來方位,卻縮小了圈子,意圖把空空兒、段克邪困在陣中。
空空兒眼光一瞥,見段克邪衣裳一片鮮紅,顯是已受了傷。空空兒慣經陣仗,思慮周詳,雖是在憤怒之中,也還保持幾分冷靜,心裡想道:「段師弟已受了傷,這裡又是牟世傑的地頭,不宜戀戰。這八個黃衣人本領不弱,若是待得他們陣勢合圍,那就不容易走了。」
這八個黃衣人是按著諸葛武侯的「八陣圖」遺法,各自佔據休、生、傷、杜、死、景、驚、開八個方位,布好陣勢,若是給它合圍,饒是空空兒武功卓絕,只怕也難免兩敗俱傷。
空空兒不懂陣法,但他經驗豐富,智計過人,當下叫道:「師弟,跟著我來!」身形一起,便向著牟世傑追去。牟世傑驚魂未定,焉敢接戰,連忙躲入「生門」,正要發動陣勢,空空兒已是如影隨形,跟蹤追到;牟世傑轉入「開門」,「傷門」、「死門」那兩個黃衣人從兩側襲來,想引空空兒陷入陣中,空空兒卻不上當,出手如電,只一劍就把守著「生門」那個侍者兵刃削斷,攻開了缺口,段克邪也跟著闖出陣了。
兩人施展絕頂輕功,不過一炷香時刻,已是把牟世傑的大軍遠遠甩在背後,走上了一個山頭,這時已是紅日沉西,暮色四合之際,空空兒停下腳步,說道:「師弟,你的傷怎麼樣?」
段克邪胯上中劍,受的只是外傷,流血雖然不少,卻無大礙。段克邪敷上了金創葯,道:「只是傷著一點皮肉。」空空兒道:「好,再待一會,待到天黑之後,我和你夜闖軍營,取牟世傑的首級!」段克邪道:「牟世傑這筆帳以後再算。現下有一件緊要的事,非得師兄你立即就去不可!」空空兒皺眉道:「還有何事緊要得過取牟世傑的首級?」
段克邪道:「辛老前輩在等著你。」空空兒道:「哦,是辛芷姑?」忽地微微一笑,道:「我和芷姑已訂了婚,你可以稱她師嫂了,不瞞你說,我就是為了和她約好了在吐谷堡會面,這才趕來的。敢情你已見著她了,我知道她在等我,但反正我已經到了,遲早總可以見著,就讓她多等一會兒吧,且待我先取了牟世傑的首級,給你出一口氣。」空空兒四十多歲方始訂婚,段克邪是第一個聽到他喜訊的人,空空兒在說出他訂婚喜訊的時候,心裡又是得意,又是害羞,他不願意給師弟認為他心裡只有妻子,所以堅持要先給師弟報仇,然後再去會辛芷姑。
段克邪又是焦急,又是氣怒,他的功力本來就比牟世傑略遜一籌,一輪狂攻之下,內力就消耗得更多了。牟世傑驀地喝道:「你不能傷我,對不住,我可要傷你了!」一招「星漢浮槎」,劍光如浪,橫卷過來,段克邪氣衰力竭,抵擋不住,只聽得「嗤」的一聲,段克邪的衣襟已是被他一劍穿過,胯骨給劍尖劃開了一道三寸多長的傷口。
段克邪道:「我也不很清楚,大約是因為青冥子而起,聶隱娘在吐谷堡見到青冥子率領幾十個同門師弟圍攻辛老……辛師嫂。」空空兒知青冥子的為人,怒道:「我明白了,一定是青冥子有眼不識泰山,曾對你師嫂無禮。」
段克邪抬頭一看,只見月亮也已經升起來了,連忙說道:「不好,只怕這時候他們已經開始動手了。」空空兒道:「好,咱們現在就去,一邊走,一面說吧。吐谷堡里是怎麼回事?牟世傑又何以撤出堡外,他和你又是怎麼一回事情?師弟,你也不必太過著急,芷姑,她或許打不過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