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林軍把他們的主帥秦襄視若天神,一向都是極為崇拜的。空空兒這番說話正迎合了羽林軍自大的心理,十九都是如此想道,「不錯,秦統領天下無敵,空空兒縱是天下第一神偷,也決計不能盜他隨身金鐧。」何況鐵摩勒和秦襄的交情,羽林軍也有很多人知道,羽林軍的軍官有好幾個並且還是鐵摩勒舊日同僚,空空兒說得合情合理,一些比較謹慎的軍官也不禁如此想道,「秦統領最重義氣,只怕是真的也說不定。」這麼一想,對空空兒話中的若干破綻,也就無暇推敲了。
辛芷姑急於要去與空空兒會面,不顧一切,橫衝直撞,有擋著她的路的,她也不管是朝廷軍官或是江湖好漢,一拂塵便即打翻。但前面官軍越來越多,急切之間哪沖得過去?楚平原隨後趕上,心中一動,「我要空空兒為我索回寶劍,我也須得幫他一個忙,空空兒不想見這個女人。我且阻她一阻。」加快兩步,追到辛芷姑背後,叫道:「辛老前輩,幸會幸會,晚輩這廂有禮了。」辛芷姑最不歡喜別人叫她「老前輩」,念在楚平原父親的份上,拂塵不打出去,白了楚平原一眼,冷冷說道:「不需多禮,我可沒閑功夫!」楚平原「嗖」地從她身旁掠過,回過頭來,慢條斯理的說道:「家父嘗談論天下劍術名家,對辛老前輩的劍術最為佩服,可惜當年辛老前輩路過寒舍之時,我還年幼,不知請教。如今幸得相逢,老前輩可肯指點一二么?老前輩,你今日為何只用拂塵,卻不用劍?」辛芷姑氣得七竅生煙,「哼」了一聲道:「你要伸量我么?」楚平原連忙作揖道:「不敢,不敢。我只是想請你講點上乘劍術的訣竅,並非敢和你過招動手。」辛芷姑怒道:「你問我為何不用劍,你可知道我的無情劍一出,就要殺人的么?」楚平原道:「知道,知道!我正是想學這種厲害無比的上乘劍術。」辛芷姑冷冷笑道:「要學我的劍術,口授是不行的。你既要學,那就看劍吧!咄,你還不讓開?」
楚平原一招「長河落日」,寶刀揮了一個圓圈,「當」的一聲,將辛芷姑的青鋼劍封出外門,帶笑說道:「老前輩好劍法,我這一招解拆可對不對?」辛芷姑是看在他父親的份上,不敢即下殺手,但楚平原知道她素來辣手,這一招化解,卻是用了平生所學,辛芷姑的虎口都給震得有點酸麻了。
辛芷姑一口怒氣涌了上來,再也按捺不住,心道,「你這小子不知道進退,管你是誰的兒子,先叫你吃我一劍再說。」冷笑說道:「好呀,看來我若是不拿出幾分本領,倒叫你小覷我的劍法,以為我的『無情劍』乃是浪得虛名了!」冷笑聲中,劍法倏的展開,劍光四射,瞻之在前,忽焉在後;瞻之在左,忽焉在右,當真是變化萬狀,難以捉摸!幾招一過,殺得楚平原只有招架之功,不禁暗暗抽了一口冷氣,「怪不得辛芷姑得了個『無情劍』的稱號,果然是名不虛傳。幸虧我得到了杜伏威這把寶刀,還可勉強對付。」辛芷姑也吃了一驚,「這小子年紀輕輕,怎的便這麼了得?招數之妙,竟然似比他父親還勝幾分!我這『無情劍』的威名,莫要折在他的手裡!」辛芷姑最愛面子,一交上手,不管是友是敵,就非要折辱對方不可。怒氣一起,出手越來越快,招數也越來越狠了。
鐵摩勒笑道:「空空前輩,這柄金鐧你是怎麼弄來的?秦襄和尉遲北二人究竟如何?」空空兒在他耳邊悄悄說道:「此事瞞得別人,瞞不得你,是偷來的。」鐵摩勒道:「你是怎地遇上秦大哥的?」空空兒道:「有人給我報訊,那輛囚車未進皇城,就給我追上了。」鐵摩勒道:「你劫了囚車?秦大哥肯依你么?」空空兒笑道:「我是迫令那輛囚車改了路徑,如今秦襄早已在他自己家中。為了搶這柄金鐧,我還挨了秦襄兩拳呢!好在我皮粗肉厚,這兩拳可真是難挨!」
辛芷姑見是衛越,任她如何驕傲,也不能不給他幾分面子,而且衛越雖是號稱「瘋丐」,說的話卻是恰到好處,聽來既是勸架,又是抬高了辛芷姑的身份,辛芷姑心裡一舒服,脾氣也就過去了,當下趁勢收劍,說道:「不是我欺負小輩,他卻偏要阻我正事。」
十名「叛逆」之中有空空兒的一個師弟和兩個好友(鐵摩勒與楚平原),空空兒當然不能不管,可是校場的六道大門都已關上,空空兒縱然神通廣大,卻也不能變作蒼蠅飛進去,正自躊躇無策,恰好押解秦襄和尉遲北那輛囚車已經出來,從他身旁路過。
辛芷姑惱道:「老叫化,你怎的也糾纏不清,我哪有閑功夫和你喝酒?」衛越笑道:「你不喝我的酒,那麼你請我喝你的酒!」
辛芷姑嗔道:「老叫化,你胡說什麼,我當真沒功夫和你歪纏,你要喝酒,你自己請便吧,恕不奉陪。」衛越將她一把拖住,打了個哈哈,說道:「你還不懂么?我要你請的乃是喜酒,不必你來奉陪的。你可知道,空空兒是和我打出來的交情,我和他氣味相投,別人的言語他聽不進去,老叫化的話嘛,哈哈,他多少也得聽我幾句。芷姑,你和空空兒的事情就包在我的身上了,老叫化最歡喜替人做媒!」
辛芷姑雖然不同於一般女子,她喜歡了一個人,絕不怕人取笑,但這時聽得衛越挑明了說要給她做媒,也不禁泛起一片紅暈,低首自思,「空空兒屢次躲避,要追又追不上他。但我知道他也並非對我無心,只是他過慣了無拘無束的生活,怕一旦成家立室,就難免要受束縛。唉,他哪知道我現在的想法已經變了。」原來空空兒在二十年前,就已經和辛芷姑相識,兩人的性情都與眾不同,倒也頗為投合。辛芷姑固然對他極是愛慕,空空兒也很佩服她的本領,本來可以成為一對愛侶,但辛芷姑卻不歡喜空空兒做妙手神偷,說是名聲難聽;空空兒也怕辛芷姑性子太強,樣樣都要她來作主,成親之後,難免要受管束,故而始終不敢和她談及婚嫁。到了後來,空空兒過慣了無拘無束的生活,只覺獨往獨來,樂趣無窮,更不想成家立室了。而辛芷姑則因飄零半世,越來越想成家立室。尤其她因失意之後,性情流於孤僻,在江湖上以心狠手辣出了名,弄得人人怕她,令她更加感到內心的寂寞,對空空兒也就追得更緊了。這麼一來,一個想成家,一個不想成家,於是空空兒就索性採取「避而不見」的法子,對辛芷姑竟是聞風而逃。
辛芷姑再又想道,「聽說他這幾年已經改邪歸正,不怎麼胡亂偷東西了。其實就是偶然施展他的妙手空空絕技,那也算不了什麼。只是我這番心意,卻怎生叫他知道?看來是的確需要一個大媒了。」想至此處,臉上紅暈更甚,悄聲問道:「衛老爺子,你既知道我兩人的事情,那我也不瞞你了,先多謝你的成全。只要我辛芷姑後半生有個寄託,決少不了老爺子你這一杯。」衛越哈哈笑道:「好,好,老叫化變作老爺子了。就憑你這一聲老爺子,我還能不替你盡心儘力嗎?好,我現在就去見空空兒。哎呀,他現在可真是在辦著正事,可還得待一會兒。」
辛芷姑抬頭一望,只見空空兒正沖入武維揚那隊親軍之中,身法快得難以形容,當真是有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有隙即鑽!進入大軍之中,如入無人之境,刀槍劍戟,紛紛戳下,卻連他的毫毛都未傷著一根,說時遲那時快,他已閃電般的欺到了武維揚身邊。
空空兒相貌奇特,武維揚早已知道來的是他,雖是吃驚,但卻想道,「空空兒又怎麼樣,在這千軍萬馬之中,看他能奈我何?」心念未已,陡然間只見一條黑影,已是如箭射來,武維揚身為宿衛統領,武功委實不弱,雙鉤一立,一招「龍蛇疾走」,便向那黑影扎刺,這是他十二路護手鉤中最厲害的一路,只聽得「哎喲」一聲,血光崩現,那條漢子已被護手鉤扎破胸膛,身軀軟綿綿的垂下,皮肉還有一大片連在鉤上。
武維揚大出意外,剛自心想:「空空兒怎的如此不濟?」雙眼一睜,驀地叫聲:「不妙!」雙鉤還未來得及拔出,說時遲,那時快,空空兒已是一把抓著了武維揚的虎口,三指擒拿,莫說武維揚的功力本來就不及空空兒,即使更大本領,被扣住了虎口,那也是不能動彈了。
原來空空兒意在速戰速決,在他衝來的時候,突然以迅捷無倫的手法,抓著了一個軍官,向武維揚撲去。空空兒身軀矮小,把那軍官擋在他的前面,武維揚看也未看得清楚,冷不防的就著了道兒。
空空兒動作快極,一抓著了武維揚,立即喝聲:「去!」振臂一拋,將武維揚拋上半空,飛出人堆。空空兒也立即飛身掠起,從軍士們的頭頂越過,他拿捏時候,不差毫釐,武維揚一落下來,空空兒剛好把他接住,又拿了他的穴道。這時空空兒已在武維揚親軍所布成的圓陣之外了。
羊牧勞喝道:「空空兒,你既非綠林人物,與叛逆亦無干連,獨往獨來,何等自在,何必惹此麻煩?快快把武大人放下來吧!」羊牧勞本來是和武維揚在一起的,見武維揚被擒,慌忙趕來,卻已遲了一步,武維揚又落到空空兒手中。不過,羊牧勞號稱「七步追魂」,輕功雖不及空空兒,在短距離之內,卻也差不了太多,空空兒再次抓著武維揚的時候,羊牧勞也已到了他的身後不及三丈之遙。
武維揚迅速的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