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六回 英雄會上來瘋丐 比武場中識玉人

段克邪大怒道:「你簡直是不知羞恥,你還配作我的師兄?好在我尚未曾給你害死。看劍!」瞬息之間,精精兒已連攻七劍,段克邪寸步不讓,還了八招。

羊牧勞呼的一掌劈出,要趁鐵摩勒腳未沾台,硬生生把他劈落。鐵摩勒喝聲:「來得好!」身尚懸空,劍已出鞘,一招「鷹擊長空」劍光如練,直刺羊牧勞咽喉,羊牧勞身子一偏,左掌迅即穿出,硬奪鐵摩勒的寶劍。

鐵武羊三人都已發現有個女人步步走近,心中也都感到奇怪,但在這性命相搏的關頭,誰也不會分出心神理她。辛芷姑看了一會忽地走上前去,在羊牧勞右肩輕輕拍了一下,說道:「喂,你是羊牧勞不是,你為什麼欺騙我的徒兒?」羊牧勞移步換形,身法何等敏捷,這一拍卻竟然沒有閃開,大吃一驚,反手便是一掌,辛芷姑格格一笑,早已退出三丈開外,說道:「我豈是乘危傷人之輩,我只要你回答我的問題。你未見過我,你也應該知道我的名字,你何故與我徒弟為難?」

辛芷姑冷笑道:「不管你是誰,我現在有事要和段克邪說話,誰敢打擾,我就先割掉他的舌頭,再挖掉他的眼睛,你不服氣,等下儘管沖著我來,看我做不做得到!」

這是最兇險的打法,鐵摩勒胸前門戶大開,羊牧勞本來可以一掌擊中他的要害。但鐵摩勒敢豁了出去,羊牧勞可不敢真的拚命。他深知鐵摩勒內功在他之上,只怕這一掌未必就能將鐵摩勒打得重傷,要是給鐵摩勒壓住,那可就是凶多吉少了。

掌風劍影之中只見鐵摩勒以「泰山壓頂」之勢,竟然和身撲下,這一來羊牧勞即算奪得他的寶劍,也必將給他撞翻。

武維揚大怒道:「反了,反了!」他手中拿著尉遲北的金鞭,倉促之間,無暇取出自己的兵器,就用這根金鞭,向鐵摩勒猛掃。武維揚身為龍騎都尉,本領也確實不弱,十八般武藝無不精通,這一鞭「迴風掃柳」卷地掃來,勢捷力沉,委實不可小視。

羊牧勞在說話的時候,已經儘可能小心,不住的用「移形易位」的功夫避開鐵摩勒的攻勢了,但仍是因為說話分心,正好說到那「匪人」二字,只聽得「唰」的一聲,鐵摩勒一劍穿過他的衣襟;幸而沒有傷及骨頭,但劍鋒帶過,一縷血珠已隨著劍光飛濺。

鐵摩勒反手一劍,只聽得「當」的一聲,金星四濺,武維揚大吃一驚,他匆忙中以金鞭作為武器,卻沒想到鐵摩勒用的乃是寶劍,連忙將金鞭撤回,幸虧金鞭沉重,只是剝落了一些金屑,未曾削斷。武維揚這才放下了心。就在此時,杜伏威也已殺到,杜伏威本領稍遜於武維揚,但他所用的雁翎刀卻是御賜的大內寶物,刀劍相交,震耳欲聾,杜伏威虎口酸麻,刀鋒卻無傷損。

羊牧勞道:「鐵摩勒你縱有三頭六臂,今日也要你束手就擒!」他使出「七步追魂」本領,後發先至,鐵摩勒剛自出劍招架杜伏威的寶刀,羊牧勞已在刀光劍影之中欺身搶入,雙掌齊發,擊到了鐵摩勒的後心。鐵摩勒反手一招「五丁開山」,雙方都是用的剛猛掌力,只聽得「蓬」的一聲,羊牧勞晃了一晃,鐵摩勒卻已是一個踉蹌,險險失了重心,幸而他功力深湛,立即用「千斤墜」的重身法定住,依然架開了杜伏威的寶刀與武維揚的金鞭。

辛芷姑心道,「久聞鐵摩勒是當今之世數一數二的英雄,原來就是此人,果然名下無虛。」身形一晃,到了鐵摩勒旁邊,說道:「鐵寨主,我的徒兒何在?」鐵摩勒正在惱恨史朝英,又聽了羊牧勞和辛芷姑這番言語,他是嫉惡如仇的性格,對辛芷姑也厭惡起來,冷冷說道:「誰有功夫給你管徒弟?」辛芷姑道:「好呀,你瞧不起我是不是?你不管我的徒弟,我卻偏要管管你!」倏的一劍刺出,鐵摩勒長劍正擋著武維揚的雙鉤,呼的左掌劈出,羊牧勞大喜,立即乘機來攻,只聽得「唰」的一聲,鐵摩勒的衣襟也被辛芷姑一劍穿過,辛芷姑被那掌風一震,一個「細胸巧翻雲」,倒縱出數丈之外,冷冷說道:「羊牧勞,我剛才和你說話,累你受了一劍,如今我給你還了一劍,也算對得住你了。鐵摩勒,日後咱們一個對一個,再來比劃比劃,你可以放心,我決不會像羊牧勞那樣自失身份。」

這一剎那,鐵摩勒心中難過之極,不自禁虎目淌淚,眼前一片模糊。羊牧勞一見機不可失,立即施展「七步追魂」的步法,悄悄的繞到鐵摩勒背後,意欲出其不意的給他一掌。

忽聽得一聲長嘯,又是一條人影從人叢之中飛起,叫道:「眾位英雄,請閃一閃,俺段克邪來也!」

赴會群豪,十九都是敬重鐵摩勒的,他們不敢上台幫手,紛紛給段克邪讓路。但也有幾個意欲邀功領賞的人,利慾薰心,輕視段克邪是個後生小子,亮出兵器,攔阻他的去路。

那幾個意欲邀功領賞的漢子,見精精兒趕來,氣焰更張,攻得更急。本來以段克邪的本領,要殺他們,易如反掌,但段克邪念在他們同屬武林中人,雖是見利忘義,甚為可惡,但也還不忍輕開殺戒,見精精兒來到,登時得了個主意,立即大喝一聲,出手如電,抓著了一個使大斫刀的漢子,朝著精精兒摔去。

辛芷姑轉過頭來,向段克邪道:「喂,朝英怎麼不是和你一起?她到哪裡去了?你怎可以在這樣的時候,丟開了她?」正是:

這一著大出段克邪意料之外,這剎那間,他只道是精精兒自知不敵,難堪羞愧,意圖自盡,不由得呆了一呆,百忙中無暇思量,伸出左手,就要去搶下精精兒的短劍。

台下打得火熾,台上打得更為緊張。鐵摩勒力敵三大高手,險象環生,段克邪來得正是時候,一聲喝道:「老賊看劍!」幾乎是連人帶劍,化成了一道銀虹,便向羊牧勞衝去。羊牧勞雙掌齊出,掌力也是有如排山倒海而來。但段克邪身形不過是略一遲滯,迅的又是一劍接一劍的攻去。羊牧勞功力雖高,但決不能每一掌都用了全力,他見用了全力那一掌也依然阻遏不了段克邪的攻勢,心中不禁暗暗叫苦。

正自有一個軍官攔著獨孤瑩的去路,手使獨腳銅人,以泰山壓頂之勢,朝著獨孤瑩的腦袋猛砸下來,獨孤瑩劍術本來極是精妙,但她這時心頭的酸痛尚未過去,出招不成章法,眼看就要給銅人砸著,忽聽得弓弦聲響,噼啪一聲,神箭手呂鴻春一箭射來,從那軍官的後心射入,前心穿出,那軍官「撲通」便倒,銅人打得地底陷裂,泥土飛揚。獨孤瑩吃了一驚,頭腦登時清醒。呂鴻春如飛趕來,遠遠的就問道:「瑩姑娘沒受傷么?」獨孤瑩面上一紅,說道:「多謝呂大哥。」兩對兄妹會合,一同殺出。

雙方都是出招如電,交手已將近千招,精精兒漸覺氣力不加,心道,「今日若是敗在師弟手下,有何面目再闖江湖!」心頭焦躁,毒計陡生,忽地使出一記險招。

精精兒只怕追不上段克邪,給段克邪先竄上台,鐵摩勒之圍就要解了。他一時情急,也不叫人讓路,索性就從眾人頭頂踏過去,他仗著絕頂輕功,腳尖只要微微點著實物,就可借力再起,決不至於傷了被踏的腦殼。但雖然如此,參加此會之人,哪個不是在江湖上有些身份的?莫說被他踏著腦袋!就是被他從頭頂越過的也莫不認為奇恥大辱,登時怒罵之聲四起,本來對精精兒這夥人無甚惡感的,亦已敵意大增。

鐵摩勒發泄了胸中那股悶氣,仰天大笑。但把眼望去,笑聲隨即轉為蒼涼。只見秦襄、尉遲北二人已是走得遠了。饒是鐵摩勒性子剛強,平時也甚有決斷,此際卻為秦襄的遭遇,感到難以言說的哀傷,一時間竟是沒了主意。心裡想道,「秦大哥執意要做忠臣,寧願為我而給君皇處死,我又不能將他拖走,這卻如何是好?」思念及此,已是笑不出來。

尉遲北走在秦襄前頭,聽得那一聲鞭響,回過頭來,雙眼圓睜,霹靂似的一聲喝道:「武維揚,這金鞭你也配用么?皇上收繳,我不敢不從,你要用來打人,我可不依!」雙臂一振,腳鐐手銬,寸寸碎裂,他氣力比秦襄更大一些,一怒之下,震斷鐐銬,威勢更是駭人。

史若梅聶隱娘尚未趕上段克邪,忽聽得有一個極為刺耳的聲音喝道:「你師兄在此,你還敢逞能!」一個形似猢猻的精瘦漢子從人叢中飛起,正是精精兒。精精兒和羊牧勞這班人也是早有勾結的。他糾合了江湖上的一批邪派妖人,齊來參加英雄大會的目標就正是鐵摩勒和段克邪。

精精兒聽得風聲,反手便是一劍,他的金精短劍,鋒利非常,且有劇毒,衛越也有幾分顧忌,迅即伸手一彈,同時左掌又是一招劈下。

那幾個圍攻段克邪的漢子,見段克邪如此厲害,怎敢讓他抓住,立即一鬨而散。段克邪打開缺口,哈哈大笑,迅即越過比武場,跳上了那閱兵台。比武尚未開始,比武場中,無人阻擋。

精精兒喘著氣在後追趕,忽又聽得一個蒼老的聲音喝道:「小猴兒,賠我的葫蘆!」來的是江湖三異丐中碩果僅存的瘋丐衛越。衛越最寶貝的一個紅漆葫蘆,上次在霸縣的丐幫大會中,被精精兒一劍刺裂,對精精兒恨如刺骨。

精精兒怒道:「老叫化,你別胡鬧!現在是捉叛賊,你又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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