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回 湖海有心隨俠士 殼林抱愧對紅妝

段克邪的寶劍長二尺八寸,精精兒的金精短劍只有九寸長,段克邪的寶劍比他長了近二尺。幸虧如此,段克邪倒掛窗沿,一劍刺出,剛好夠得上擋住精精兒的短劍,不讓他刺中史朝英。

段克邪悵悵惆惆的接過那隻野兔,一不留神,碰著史朝英那支曾插在火堆中的木叉,燙得連忙縮手。

這時他們見段克邪忽然竄出,史朝義又下了嚴厲的命令,要他們格殺勿論,他們再無顧忌,便即一擁而前。段克邪人在半空,刀槍劍戟,已是紛紛戳到!

段克邪道:「這麼說來,是我把你的計畫打亂了?」史朝英道:「這樣也許反有好處。嗯,你肯助我一臂之力么?」段克邪道:「我早已說過,你救了我,我也救了你,咱們彼此都不必領對方的情。明日一早,各散西東,你的事情,我幫忙不上。」

史朝英嫣然一笑,說道:「你問我的事情,我已經回答你了。焦幫主沒有死,你也應該放心了。你還在想什麼呢?」

猛聽得「呼」的一聲,精精兒亦已從窗子里跳出來,段克邪把劍柄往史朝英手中一塞,說道:「史姑娘,這劍給你,你先闖出去,我給你斷後。」史朝英接過寶劍,又驚又喜。

可是段克邪因為是用腳尖勾住窗沿,斜掛著身子使出劍招的,發出的力道卻是遠遠不如精精兒,雙劍一碰,段克邪身子一震,幾乎跌落。好個段克邪,就在這驚險絕倫的剎那之間,施展出卓絕輕功,身子一弓,一手抱著史朝英,箭一般的便從窗戶間倒射出去。

卓木倫天生神力,空手能斃虎豹,他這桿渾鐵槍重七十二斤,使將開來,端的有萬夫不當之勇。他剛才這一槍其實只是用了三分氣力,要不然史朝英焉能還有命在?

段克邪道:「你忍著疼痛,我把梅花針擠出來。」點了她的三閭穴,然後緊握她的腳踝,默運玄功,一股內力直透進去,將梅花針迫得往下移動,針尖穿過肌肉,加上段克邪指頭的壓力,痛得史朝英香汗淋漓,身軀微顫,不知不覺的倚在段克邪身上,斜眼看時,只見段克邪也是雙頰暈紅,呼吸緊促。要知段克邪從沒有接觸過女子的肌膚,如今雖說是為了給史朝英醫治,不得不然,但手觸著她那溫香軟滑的肌膚,卻也禁不著心頭震蕩。史朝英心裡暗暗好笑:「這小子原來比我還會面紅。」痛苦之中感到舒服,倒寧願這痛苦多延長一些時刻。

段克邪心道:「若不是見你武功尚未恢複,我早就走了。」史朝英似是知道他的心意,笑道:「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好,就讓我借花獻佛,給你餞行吧。」接過那兩隻野兔,削下一段樹枝,叉著來烤。火光將她的臉龐映得通紅,增了幾分嬌艷,段克邪感到自己的心跳,暗自想道:「我若是吃了就跑,她還未恢複精神,一個孤身女子,在這荒山之中,豈不可慮?莫說她的哥哥會派人搜她,就是碰上了猛獸,那也有性命之憂。哎,可是,可是……難道我就陪她在這裡過一晚?」

原來這人乃是奚族土王的王子,名叫卓木倫,史朝義兄妹到了此地之後,這卓木倫就對史朝英不懷好意,不時來向她糾纏,史朝英討厭極了,但為了要依靠他們父子,也只得略假辭色。

段克邪大喝一聲,寶劍一揮,使開了「夜戰八方」的招式,凌空擊下,劃成了一道圓弧,只聽得一片斷金戛玉之聲,戳到他跟前的幾柄刀劍槍矛,全都給他的寶劍削為兩段。

史朝英坦然說道:「不錯,我若不是想利用丐幫,難道我還會看上宇文垂不成?可惜我為他費了許多心機,他仍是做不成幫主!」段克邪冷冷說道:「你這件大事是壞在我的手上的,那日要不是我出手和你們作對,大約宇文垂也會當上幫主了。」

長槍本來不利於近身作戰,但段克邪輕功卓絕,應變機警之極,一覺腦後風生,立即將長槍向上空拋起,身形如箭,一躍一抓,倏的掠出三丈開外,恰好抓著了槍柄,這一來他和精精兒、馬長老之間已有一段距離,他一抓著槍柄,長槍立即使開,大大施展了重兵器之長!

段克邪道:「你和你哥哥決裂,不後悔嗎?」史朝英道:「我和他本來就不是一母所生,他大逆不道,殺了父親,又氣死我的媽媽,你說我還能將他當作哥哥嗎?」段克邪道:「這麼說,你是早就恨他入骨的了?然則你又為什麼,為什麼?……」史朝英道:「你是想問我,為什麼在此之前,我卻又幫助我的哥哥?」段克邪道:「我本來不想再提你的舊事,你要是不願說,那也罷了。」

精精兒氣得七竅生煙,本待不讓,但他和段克邪正是半斤八兩,打得難解難分,倘若卓木倫傻氣發作,當真上來給他一槍的話,他本身就有了生命之憂,當下只好把心一橫,冷笑說道:「好,你真是不知好歹,你既要上來送死,那就來吧!」

段克邪殺出重圍,縱馬疾馳,史朝義的心腹武士,有十多騎絡繹追來,段克邪摔出甩手箭,射翻了幾騎,後面那幾騎一鬨而散,只剩下一個精精兒。以精精兒的輕功,在十里之內可以追上奔馬,但他孤身一人,卻沒有這個膽量去追殺段克邪。他追了一會,一看身後無人,反而怕段克邪乘機再殺回來,只好趕快回去。

卓木倫怒道:「老猴兒,你膽敢小覷於我,且待我殺了這小子,再來和你算帳!」精精兒冷笑退過一邊,卓木倫踏上兩步,長槍一抖,鐵環啷啷作響,抖起了碗口大的槍花,指著段克邪喝道:「你要什麼兵器,我叫人給你,好叫你死而無怨!」他自以為必勝無疑,有意要在史朝英面前充英雄好漢,表示他不願殺戮手無寸鐵的人。

卓木倫大喜道:「美人兒,你答應了?」史朝英指著段克邪道:「我最佩服英雄好漢,只要你打得贏他,我就嫁給你。」卓木倫道:「當真?你不逃走?」史朝英道:「我絕不逃走。但你和他可要一個對一個,打贏了才算英雄。」卓木倫咧嘴笑道:「這個當然。我豈有要人幫忙之理!」史朝英道:「還有一樣,你替下那老猴兒,那老猴兒若來傷我,卻怎麼辦?」卓木倫大叫道:「你是我的人兒,誰敢動你一根毫髮,我就先把他殺了。」

段克邪放下了心上的一塊石頭,但疑團尚未冰消,「看來這位史姑娘一向是她哥哥的智囊,為她哥哥出謀劃策,是她串通了宇文垂把焦幫主變成她的俘虜;是她定下的計策,想我為他們兄妹效勞,給他們做說客,說動牟、鐵兩位大哥扶助她的哥哥奪取大唐江山;這麼樣一個人,為什麼卻突然變了,放了我又放了焦幫主,不惜和她哥哥決裂,難道這都是為了我么?」

只聽得「當」的一聲,馬長老的虎尾棍已給他的長槍打斷,馬長老給震得虎口流血,忙不迭的後退。這柄渾鐵槍重七十二斤,精精兒的金精短劍削之不動,段克邪舞起長槍,周圍數丈之內,潑水不進,精精兒哪還能再近得了他?

卓木倫帶來的五十名藤牌手,本來是散成扇形,擋住去路,防備史朝英逃走的,卓木倫一倒地,史朝英便笑道:「你們的小王爺已經輸了,我可要走啦!」那些藤牌手一手持牌,一手持刀,藤牌堅韌,能御刀斧,他們人數又多,史朝英用的雖是寶劍,勢如破竹,但破得了一面藤牌,跟著就有幾面擠來,五十面藤牌重重疊疊,從四方八面擠來,圈子越縮越小,史朝英要想突圍而出卻也不能。

史朝義的心腹武士早已有大批趕到,只因他們對史朝英有所顧忌,又因為精精兒已在房中,料想精精兒可以對付得了,他們就無須再作醜人,去與史朝英作對,故此他們剛才沒有進房。

那隊騎兵如潮水般的湧來,段克邪舞起渾鐵槍,單騎衝鋒陷陣,不刺人專刺馬,一輪衝殺,傷了幾十匹戰馬,戰馬負傷,狂奔亂跑,倒把後面的追兵擋住了。史朝英一手牢牢的抱著他的腰,一手揮舞寶劍,替他撥打兩側射來的流矢。

卓木倫擋住了史朝英的去路,齜牙露齒地笑了一會,卻對史朝義叫道:「燕可汗,你這妹子很好看,殺了未免可惜,不如給了我吧!」史朝義道:「你把那賊小子也斃了,我就如你所願。」卓木倫道:「這還不容易?」挺起渾鐵槍就要向段克邪衝去,但又怕史朝英乘機逃走,便咧開大嘴笑道:「喂,你把寶劍扔掉,跟了我吧,你哥哥已經答應了。」史朝英的寶劍削不斷他的鐵槍,沖不過去,無計可施,人急智生,便故意對卓木倫笑了一笑。

段克邪咳了一聲道:「你已經離開賊窟,我本來不想再提往事,可是這件事卻非問不可。」史朝英心頭一涼,「他把我的大燕朝廷竟看成賊窟,他自己也是綠林中人,卻這麼看不起強盜么!」勉強笑道:「什麼事呢,你說呀!」段克邪道:「丐幫的焦幫主是不是還囚在你們那裡?是你指使宇文垂干這件事的吧?」史朝英道:「原來你是問這件事情。你放心吧,你在路上不是看見我哥哥那兒起火嗎?」段克邪道:「怎麼?你知道這把火是誰點的,這把火和焦幫主又有什麼干連?」

段克邪掄動丈二長槍,當者辟易,不消片刻,已是殺開一條血路,衝出大門。史朝義召來了一隊弓箭手,追著他們發箭。精精兒也隨後趕來。

段克邪道:「傷著什麼地方?」史朝英道:「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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