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枝袖箭,兩支是射精精兒,另一支卻從側邊射那短劍,精精兒雖然不懼,卻也總得騰出手來,這三支袖箭方向不同,精精兒接了射向他的那兩支,另一支從他側邊射過去的卻接不到了。
史朝英辭鋒銳利,段克邪卻不善說辭,心中隱隱感到有些什麼不對,卻又說不出來。史朝英問道:「你怎麼樣?想清楚了沒有?」段克邪心想:「安祿山、史思明雖然一漢一胡,卻總是一丘之貉,誰做皇帝,對老百姓都是一點好處也沒有。史朝義弒父篡位,人品更是卑劣不堪,這史朝英是他的妹子,諒也好不到哪裡去。」不過他心裡是如此想,對著史朝英卻不好說出來。
段克邪道:「你是誰,我又不認識你,你為什麼要請我來?這裡又是什麼地方?」
那少女道:「你現在已經是我的客人,我也不怕對你說了。我名叫史朝英,史朝義就是我的哥哥。你不認識我,我哥哥的名字,你總聽人說過了吧?我們此刻也是寄人籬下,沒法子給你準備客房,這是我的卧房,讓給你住的,你滿意嗎?」
段克邪聽了他們的談話,已知道這人是史朝英的哥哥史朝義,心裡想道:「這史朝義的人品當真是卑下不堪,史朝英雖然也不是正派女子,但比起她的哥哥,卻總是要好一些。」隨即又起了一個疑團,「據史朝英說,她的哥哥是預料我會屈服的,但現在聽了史朝義的說法,卻又並非這樣。那麼將我捉來,想利用我作說客,這主意究竟是誰出的?」
這支袖箭正射中劍柄,本來箭從上面射下,很難推動物體,但史朝英用的乃是巧勁,袖箭觸著劍柄之時,略成斜角,短劍被這股力道一碰,貼著地面的劍脊又磨得很是光滑,登時向前方「滑」出,雖然不過向前移動三四尺地,卻已到了床底。精精兒要把這短劍抓到手中,除非鑽進去了。
史朝英又道:「至於我為什麼要請你來,我當然要慢慢和你說的。先簡單說一句,我是要請你幫忙一件事情。」
若論師徒之誼,幻空和史朝義自是要厚一些,但因為史朝英的資質遠勝她的哥哥,幻空對她卻是更為愛惜。這次他奉召而來,事先並不知道是他們兄妹對敵,只道是來了什麼刺客,故而匆匆趕至,待到知道真相,不覺進退兩難。
那丫鬟走後,段克邪獨坐房中,過了一會,外面仍是靜悄悄的不見有任何聲息。段克邪心想:「與其等人解救,何如自己設法。」當下盤膝靜坐,默運玄功,他精神已好了一些,可是真氣仍然很難凝聚,過了一個更次,稍稍恢複了些,但也只是手足能夠活動,要想施展輕功逃走,那還是萬萬不能。
史朝英一下子就猜到他的心意,伶牙俐齒,說得居然頗有理由,段克邪也不禁暗暗佩服她的聰明,雖然對她惡感未消,顏色卻已和緩了許多,說道:「我和你雖無冤讎,但也是風馬牛不相及,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幫不了你的忙!」
史朝英笑道:「我還沒有說,你怎麼知道幫不了忙?說不定咱們正是同道呢?」段克邪無可奈何,只好說道:「好,那你就說吧,是什麼事情?」
精精兒的金精短劍,劍質倒並不輸於段克邪的家傳寶劍,但他的功力終是稍遜一籌,在這片刻之間,雙劍碰擊了幾十下,段克邪並未覺得怎樣,精精兒卻已感到虎口發熱。
精精兒大吃一驚,心想:「莫非是他已得了解藥,故意用誘敵之計來暗算我?」他武功高強,應變極速,一吃了虧,本能的就向後退開,防備敵人攻擊。其實這時段克邪正是險到了極點,他氣力都已運到中指指尖,其他部份,當真是毫無抵抗的能力,精精兒只要大著膽子,再給他一掌,不論打在任何部位,都可以要了段克邪的性命!但精精兒深知這小師弟的厲害,寶劍又已脫手,怎會有這個膽子。
精精兒腳步剛到床前,忽覺金刃劈風之聲已到腦後,精精兒反手一招「彎弓射鵰」,點史朝英臂彎的「曲池穴」,史朝英一步不讓,左手刀徑劈過來。
精精兒何等機靈,一聽史朝英的罵聲隱藏懼意,心中已是想道:「倘若史朝英已把解藥給他,她就無須這麼著急趕來救人了。」史朝英那幾支甩手箭怎傷得了精精兒,只聽得錚錚錚三聲響過,三支甩手箭都已給精精兒彈落。
忽聽得一聲尖叫,奇怪,卻不是段克邪的聲音。原來段克邪在精精兒抓下之時,身子一側,精精兒一手抓下,抓裂了床褥,段克邪那柄寶劍正是藏在被中,而且是已退了鞘的,精精兒的手指剛觸著劍鋒,他一覺寒氣沁肌,便即縮手,但饒是他如此機靈,兩隻指頭已給劍鋒劃破。
史朝英又哈哈大笑。段克邪奇道:「你又笑什麼?」史朝英道:「這回不是笑你了。我是笑我的哥哥看錯了人,我的眼力卻一點不差!」段克邪道:「怎麼?」史朝英道:「我哥哥以為威迫利誘,便可以將你收服;我則早就看出你為人耿直,風骨錚錚!你有什麼話就說什麼話,不騙自己也不肯騙人,好,真算得是大丈夫行徑!」
高帽人人愛戴,段克邪不自覺的為她惋惜,心想:「此女英氣迫人,本來可以算得是女中豪傑,可惜如此佳人,甘心作賊。」
原來宇文垂剛剛狠狠打那幾棒,非但對段克邪毫無傷害,反而幫了他大大的忙。段克邪運功正到了緊要關頭,借了這幾棒的力道,加促氣血的運行,十二重關頓然貫通,無需半個時辰,功力已是完全恢複。
史朝英亦似有所覺,忽地說道:「我給你打開窗子好不好?」倏地推開窗子,卻什麼也沒有瞧見。但段克邪閉目聽聲,卻已察覺就在她推開窗子的那一剎那,那夜行人已經飛走了。
段克邪更是吃驚,暗自想道:「這人輕功如此高明,難道是我的大師兄來了?」忽聽得史朝英幽幽嘆了口氣。回過身來,說道:「段公子,我不願意勉強你,但也不能將你放走,你恨我么?」段克邪冷冷說道:「我是你的俘虜,你要怎麼樣便怎麼樣,我有什麼好說的!」史朝英忽道:「段公子,要是我把你放了,你對我如何?」段克邪道:「我與你本是風馬牛不相及,你若不再與我為難,我也不會找你算帳。我一離開此地,這段過節,也便抹過不提。」史朝英道:「這麼說,我放你走,你就只是應允不再記恨么?」段克邪道:「你還要我怎麼樣?難道要我向你屈膝求饒?」史朝英脫他一眼,笑道:「豈敢,豈敢。顛倒過來,我向你求情如何?」段克邪只道她仍是舊話重提,立即說道:「大丈夫寧死不屈,我早已說過了,不管你放我也好,不放我也好,我決不能為你出力!言盡於此,隨你處置吧。」史朝英秀眉微蹙,如有所思,過了半晌,忽地又嘆口氣,說道:「段公子,我倒很想放你,可惜我也不能完全作主。好,你再想想吧。我走啦。」
段克邪思潮起伏,但卻不是想史朝英的話中之意,而是想那個輕功卓絕的神秘人物,他本來有點懷疑是大師兄,但倘若真是大師兄空空兒的話,誰人能夠阻得住他?他又何須懼怕?為何直到如今,尚未見他再來?倘說這人是史朝英這邊的人,卻又沒有下人敢來偷聽「公主」說話的道理。段克邪想來想去,實是百思不得其解。
一個丫鬟端著一個盤子走進來,盤中有一大碗稀飯,幾式小菜,說道:「公主怕你餓了,請你先吃點東西。」段克邪心想:「她倘要害我,那也無須下毒。」他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索性就把那丫鬟送來的東西吃個精光。
段克邪如醉如夢,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過了多久,才漸漸清醒過來,睜開眼睛,不禁吃了一驚,原來他發覺自己是躺在一張香馥馥、軟綿綿的床上,看這房間的布置,竟似是什麼千金小姐的香閨!他想跳起身來,卻是一點氣力也使不出。「我怎麼會在這兒?」他定了定神,漸漸恢複記憶,這才想起自己是中了精精兒的迷香,被那紅衣番僧擒來的。
史朝義又打了個哈哈,說道:「好,那麼我說正經的了,你聽著,這小子既然不肯為我們所用,你又不是要嫁他,那還留他幹嘛?趁早把他一刀兩段,免生禍患!」史朝英道:「怎麼,你要殺他?」史朝義也冷笑道:「怎麼,你要放他?你知不知道,捉虎容易放虎難?」史朝英道:「再等兩天,待我再勸他怎麼樣?」史朝義道:「不行!這小子本領高強,難保不出岔子。況且——哈哈,哈哈,哼!」史朝英道:「況且什麼?是不是信不過我?」史朝義道:「不錯,我就是信不過你!你明知他不肯歸順我們,為何又捨不得將他殺了?」
段克邪心意已決,當下說道:「你要我說實話么?」史朝英道:「當然。」段克邪道:「即使牟世傑願與你們結盟,我也不願替你們去做說客。」史朝英道:「為什麼?你瞧不起我們?」段克邪道:「隨便你怎麼猜想,總之我不想做的事情我就決不去做。你要派遣說客,另請高明吧。」史朝英淡淡說道:「倘若有一個人比你更適合的,我們也不必費如許心力,將你請來了。你不允幫忙,我也不能勉強你。可是我們將你請來,也就不能容你隨心所欲的要來便來,要去便去。這層你可想到了嗎?你想想吧,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心念未已,已聽得史朝義打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