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 徵兆

「明天要自己去公園哦,晚上可不準太遲睡覺,會越來越笨的!」

齊陽點點頭,臉上微微有些泛紅,心裡暖暖的。

「那,拉勾哦!」女孩伸出了自己白皙纖細的小指。

「拉勾幹嘛?」他問,卻沒有將手伸出去。

女孩用銀鈴般的清脆聲音叮囑著齊陽。

「不要管那麼多,來,拉嘛!」女孩將他的右手抓住,強迫他用自己的尾指和她的尾指勾在一起。

女孩的皮膚很好,接觸到的地方傳來絲絲的溫熱,很舒服。

「你要每天按時吃飯。

「每天早晨按時起床。

「每天晚上都要好好的洗臉刷牙。

「每天晚上上床睡覺以前,都要拿著我的照片說想我了,想我早點回來。

「每天必須給我三通電話。還有,一定不準拈花惹草。要把自己照顧好,然後身體健健康康的恭迎我回來哦!」

女孩微笑著,眼睛裡閃過一絲捫花,小手指和他的尾指勾的更緊了:「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賴!」說完接過行李,背到了自己的背上。

車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些人怪異的看著他們,看的齊陽有些不好意思。但女孩卻毫不介意、神色自如。

「那,我走了。」她向前走了幾步,剛要走進列車的時候,突然又回過頭來,很認真的說了一句:「喂,一定要等我回來喔,那時候,我們就結婚。」

齊陽愣住了,他感覺眼角濕濕的,過了好久才狠狠點頭,彷佛用盡自己全身力氣的喊道:「嗯,好,到時候,我娶你!」

對於齊陽,或許神賦予他的人生並不是玩骰子,而是在耍棋子。有很多時候,他都覺得自己的人生跳躍性很大,大到他完全無法預測自己的第二天,自己還能用怎樣的理由活下去。

不過,最近的他彷佛感覺到了上帝對他人生的厭煩,似乎上帝已經疲倦了,不想玩弄他的人生了,所以對他高抬了貴手。因為,他遇到了一個女孩,一個十分有愛心的女孩。

說實話,齊陽在很多種意義上來說,他都是個非常倒霉的人。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他倒霉的開始。

本來他從娘胎里被拉出來的時候,還是什麼毛病都沒有的,白白胖胖,四點九公斤的壯碩嬰兒。

那時候,他的父母對未來充滿了希望,更對他的未來充滿了希望。可不久以後,這種希望質變了。

很可笑對吧?沒經過量的積累,就直接質變了,而那種質變還根本就不是向著褒義的方向。

從娘胎里蹦出來幾個月後,他很不幸的患上了小兒麻痹症。更不幸的是,他的命雖然被白衣天使給拽了回來,但雙腿卻沒有保住。

他的雙腿永遠的沒有了知覺,在沒有學會爬行、走路、跑步的時候,就被上帝永遠的剝奪了這種權利。

一個沒有吃過豬肉的人,雖然不知道豬肉的味道,但身旁的每一個人都吃,而且還吃的樂此不疲,一副開心快樂的樣子。那麼,恐怕不吃豬肉的人,在這個社會群體中,就是一種怪異的存在了吧。

白從雙腿失去功能以後,齊陽就變成了這種怪異的存在。

他從小就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小朋友健健康康的在戶外草地上奔跑跳躍,玩耍著各種各樣的遊戲。他,卻根本沒有參與的能力,因為他的腿不能動。

到了上幼兒園的時候,他媽媽告訴他,小齊陽終於可以有朋友了。他高高興興的穿著老爸買給他的新衣服,坐看嶄新的輪椅去幼兒園上學,但最終失望而歸。

沒有一個幼兒園願意接納他。

有一家的校長比較樸實,他無奈的表示:小孩子本來就不好帶,再加上一個行動不便的,估計沒有老師願意接受這種負擔。而且最近縣裡要選衛星城了,還是把孩子帶回去,免得影響縣裡的形象。

那晚上老媽抱著小齊陽痛哭。她跪在地上,抱著自己的兒子,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齊陽啊,以後你一定要有出息,給那些白眼狼看看,就算沒有了雙腿,我們家的齊陽也一樣有大作為。氣死那些白眼狼!讓那些白眼狼都後悔。」

老爸在窗台上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不停的抽煙。

過了不知道多久,他才走過來,輕輕的拍著老媽的後背:「不要哭了,他們不接受咱家的齊陽,不教他,我們自己教他。在家裡上學的人還是有的,愛因斯坦小時候不也被歸類為殘疾人嗎?我就不信我們家的齊陽比愛因斯坦還差,估不準幾十年以後中國就能出個諾貝爾獎得主了!」

就是那晚的一番話,寫下了齊陽很少與外界接觸的人生。

他從四歲開始跟著自己的父母識字,讀書。而他的愛好,就是靜靜的看著窗外,靜靜的看著一本又一本父母買來的,或者從圖書館為他借來的小說。

十八歲那年,生活又跟他開了個玩笑。

那年高考,父母花了很大的努力,將他塞進了一個學校的考場,而他也不負眾望,以690分的成績考上了北大。

父親大宴賓客,那天晚上喝的大醉,只是不斷的拍著自己的肩膀,什麼話都沒有說,不過齊陽卻能看到父親眼角藏著的眼淚。

但他在北大讀了半年,便輟了學。

那年年底,齊陽的父母因為車禍而雙雙去世。他跪在靈堂前哭著,默默的哭著。就在那一刻,他發現自己失去了一切,再也沒有心情將大學的課業讀下去。

父母的遺產並不多,只有五萬多的存款,以及縣城裡一棟三層樓的自建房。他留下了第三層房子給自己用,然後將其餘的房間都租了出去,每個月的租金也足夠自己的生活開銷了。

19歲那年,縣城裡通了網路,他買了一台手提電腦,每天都悶在家裡上網,不知不覺中,就完完全全的變成了宅男一個。

而這宅男,一當就當了六年。

不斷有租房的人住進來,也不斷有退房的人搬出去。自從父母死後,他對自已的同類就變得異常的冷漠,與人的交往,也只限於買生活必需品時,以及催樓下那兩層的租住戶交房租的時候。

很快,時間便混到了二十六歲。這時候的齊陽並沒有成為中國的愛因斯坦,更沒有得諾貝爾獎,他依然只是個對明天完全不期待,對人生毫無信心的宅男而已。

他覺得,哪怕第二天就是也界末日,他也不會有絲毫的恐慌。

不,恐怕不止不會恐慌,還會稍微有些開心吧,解脫的開心。有全世界六十億人陪他一起死,他一定會死得很安詳。

雖然偶爾從夢中醒來,他會想起自己的父母對他的期待。他滿頭大汗,覺得自己愧對了父母,愧對了他們對自已的期望。

但當齊陽的視線接觸到自己雙腿的時候,他又慘然的笑了。自己這一個廢人,又還有什麼希望可言?還不如做一個正正噹噹、名正言順的宅男,至少沒有給社會增添負擔。

直到那一天。

記得那一天是自己二十六歲生日過後一個月,一個女孩子搬進了他的自建房。

一個很可愛的女孩子。

剛開始接觸的時候,齊陽覺得她很奇怪,十分十分奇怪,是他從來沒有遇到過的類型。雖然作為新時代的宅男,他也並沒有怎麼接觸過女孩子這種生物。

不得不謙虛一下,她說自己很普通,但是普通到那種所謂的普通程度,已經算是一種不平凡了吧。

女孩的性格丟三落四的,彷佛對什麼都不在意,很沒神經的一個人。但是到現在,齊陽都還記得她對他說過的第一句話。

那時候,女孩在窗下找了幾個小石子,用力扔到了他位於三樓的卧室窗戶上。等他打開窗戶,將頭探出去看怎麼回事的時候,她喊著:「喂,房東小哥哥,聽說你考上過北大?」

齊陽沒有理她,臉色平靜的關上了窗戶。女孩氣呼呼的追上了三樓,闖進了他的房間中。

從此,他的心中就闖入了一個人。一個除了自己的父母外,對他最好的人。

她為他做飯,洗衣服,監視他養成正常的生活作息時間,還推著他的輪椅和他一起去逛公園。

齊陽一直都在想,雖然和女孩在一起並不算太長的時間,可是彷佛自己已經認識了她很久很久了。久到甚至常常在懷疑,在從前他們是不是遇到過,只是生了一場大病,身不由己的互相遺忘了對方的存在。

如果真的遺忘過,那時的他,一定很惶恐吧。

不過,誰又知道呢?

女孩完全無視外界人的眼光和他交往。一個孤獨的人一旦有了陪伴,人生彷佛也變得有色彩起來,他越來越盼望明天日出的時候,因為那樣又能和女孩待在一起。

現在的他完全沒有辦法想像,如果有一天白已失去了她,他會怎樣!他的人生會怎樣!他究竟還有沒有勇氣活下去!

而今天,是女孩準備回老家探親的日子,雖然她不會走太久,但他倆都非常的依依不捨。齊陽獨自一人坐著輪椅回到了自己的卧室,突然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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