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小鎮的某家客棧里,我正蹺著二郎腿盤算時間。
估計雪縈也該被重新封印了起來,這才念動咒語,掏出一張連心符,胡亂晃了幾下後燒掉。沒過多久,青峰那傢伙,已經出現在了我眼前。
「老大,奇怪了,為什麼百足上藹的內丹會在我手上?」他迷惑地撓著腦袋,略帶青色的頭髮有些糟亂,看來是已經完全恢複了。
我立刻面帶著笑容沖他說:「青峰,過來。」
青峰猛地打了個冷顫,「怎麼天氣突然冷起來了?」
「過來,我有東西獎勵你。」我的笑容越發真誠起來。
「老大,你居然會給我物質上的獎勵!我的妖主!」他好死不死地淚流滿面。我實在忍不住了,親自走過去,一腳就踹在了他的屁股上。
「老大,幹嘛踢我?」他的臉上還殘留著感動的淚水,暈。
「我哪有踢你。」我無辜地將手也伸了過去,「我怎麼可能只踢你,我還踹你,我打!我掐!我靠!今天真的倒楣死了!」
「嗚嗚,不要啊,老大,我這次真的什麼都沒幹!」
「切!你還敢用幻步,看我的契約封印,乖乖的給我站著。呼,好爽。」輕輕揉著拳頭,我長吁了一口氣,看了一眼被打得不成妖相的青峰,忍不住又踢了一腳,「裝什麼,我那點力道,還傷得了你這種大妖怪嗎?」
青峰捂著臉,可憐巴巴地站了起來,「你剛才用了契約封印,我現在的能力,比普通人都不如。」
「啊……哈哈,抱歉,一時間沒注意。」我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立刻轉移話題,「內丹呢?」
沒等他說話,我已經將掉在地上的百足上藹內丹拿到了手裡。只見這顆不大的珠子,泛著白色的光芒,真是越看越可愛,特別是心裡知道它還非常值錢的時候。
「老大,幹嘛你要和曉月姑娘拼了命搶這顆內丹?」被解開契約封印咒法的青峰,恢複力煞為驚人,不過幾息的功夫,被我打到已經算整形的傷勢,就全都還原了。
「青峰,每次見你恢複,我都覺得百看不厭,實在是太神奇了。」我漫不經心地瞥了他一眼,那種想要將他解剖切片,慢慢研究的衝動慾望,嚇得他身體一陣一陣發麻。
「哈哈,放心,我不會把你怎麼樣的,畢竟,我們訂立的是生死契約。如果你死翹翹了,我也差不多會完蛋的。」我慢悠悠說道,心裡又不爽起來。
當初幹嘛要訂立這個麻煩的生死契約,雖然說這種類的契約在主僕契約里,約束效果是最大的,不過弊端也很多。
就像我想稍微和自己的僕人,做一些互動性質的接觸,增進感情的時候,這傢伙就哭天喊地的以死相逼!
切,自己不過是想要他的一隻手,以及幾個不關鍵的內臟罷了,有什麼大不了的,割下來後不久,又會長出來嘛。
唉,又不敢從雪縈的方向入手。雖然就算我要她的頭,忠心耿耿的她,也會毫不猶豫地割下來給我,只是,她的力量實在太強,我沒能力,也不敢去硬抗。
一把將想要逃掉的青峰抓回來,我將內丹舉到和視線相平的位置,說:「青峰,你知道這個內丹,有什麼用處嗎?」
「當然知道。」他昂起頭得意地說:「如果是千年道行以下的妖怪,吃了千年百足上藹的內丹,立刻會增加五百年的道行,脫去凡胎,化為人形。一般的蛇蟲走獸,吃了也會變得有靈性,成精怪要相對容易很多。但是,這東西對已經成精的妖怪而言,除了當補藥外,沒有任何用處,當然,它對人類應該也沒什麼作用才對。」
「大體上是這樣。」我微微點頭,「不過,這東西對人類而言,最大的用處是解毒。《神州怪異志》上,就有關於這點的記載。當然,這顆內丹如果放在平時的話,我根本看都不會看一眼,更不要說花力氣和那個瘋婆子去搶了。畢竟,百足上藹這種妖怪,也不是什麼好惹的主,下大血本去搞一個沒有什麼大用處的東西,不符合我的原則。」
「那為什麼……」青峰疑惑地望著我。
我笑,盯著那顆內丹的眼睛,已經泛出了銅錢的光澤,「笨蛋,當然是因為這顆珠子現在身價千倍,有人肯花一百萬兩銀子收購。哈哈哈,這次發了!」
「一百萬兩?」青峰的眉頭一緊,畢竟,他已經跟了我不短的年月了,簡單的人情世故還是明白的,當即掰著手指算道:「客棧里一間上房需要一兩銀子,每天吃喝的必要開銷,最多二兩五。那麼,一百萬兩就是二十多萬個三兩半,那該夠我們用多少年啊……」
數著數著,指頭明顯不夠用了。
「切,到時候,誰還去住一兩一間的房子,到時候天天吃大餐!」我哈哈大笑著,用力拍他的肩膀,笑得十足像個暴發戶。
「但是,究竟是誰會花這麼多錢,買這個沒什麼用處的內丹?」看來活的時間長了,還是有好處,就連青峰這種腦袋不開竅的妖怪,也學會了簡單的推理。
「當然有,特別是對妖魔沒有自保能力,偏偏又財大氣粗的人。」
我依然笑意漫溢,小心地將這顆「招財樹」放進袖中的口袋裡,這才解釋道:「譬如說,某個大官的千金大小姐,在散漫的遊玩途中遭到襲擊,人是救出來了,可惜,卻被發現身受劇毒,沒有醫生能治好,也沒任何藥物,能讓這位千金大小姐有所起色……這個時候,千年百足上藹的內丹,就有很大的用處了,這個解毒天下第一聖物,不論是什麼妖怪下的毒素,都能清除掉。」
「難怪!」青峰恍然大悟,但還是有一絲疑問,「但如果有人比老大早拿到,不就白忙了!」
「不可能。青峰,你被封印了好幾千年,恐怕還不太了解現在的世道。」我悠閑地沖他搖動食指。
「只有敗毒珠才有用,而要形成一顆敗毒珠,足足需要百足上藹吸取千年以上的月亮精華。百足上藹現在早就成了稀有品種,更不要說是千年以上的老東西。通常這些玩意兒,都會早早地將自己藏匿起來,直到成精變人後才會出去。這次如果我們不是尾隨著風曉月那個瘋婆子,哪會有那麼好的運氣搞到手。」說著說著,我又忍不住大笑起來,一臉的得意。
風曉月又在自己手裡栽了一回,恐怕現在,她已經丟臉地跑回峨嵋,買塊熱豆腐一頭撞死了。
「老大。」見我出神,青峰乘機狠狠地敲了我一下。
我心情大好,也難得不和他一般見識,只是瞬間捏動替身咒,用契約法術,將全部的痛苦轉移到了他身上,只見他的身體,頓時被一個無形的力量撥開,撞到身後的牆上,發出一陣刺耳的悶響。
望著他哭笑不得的臉,我微笑著朗聲道:「明天一早,我們就出發去長安。為免某些宵小趁火打劫,青峰,你今晚就蹲在窗戶下邊守著。」
青峰肩膀上因為自己力量轟出的凹痕,飛快地恢複著,轉眼就變得正常了,但是,臉色卻絲毫沒有好看一點,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
我瞪著他,嘴角咧開略微抽象的笑,一字一句地慢慢道:「如果被我發現你給我偷懶,哼哼,我想契約咒的其他幾個咒語,我就可以好好念一遍了!」
他嚇得頓時跳了起來,精神奕奕地拍著胸口:「老大,青峰絕對誓死完成任務。」
哎呀,看來這小子跟我混了太久,開始越來越圓滑了,真不知道這種性格,到底是好是壞?
切,算了。
我躺在床上,將袖中的內丹拿出來仔細打量著,內心裡,卻隱約有一絲陰霾。
這個本來就已經很混亂的世界,越來越不太平了。
黎明還沒到,一聲凄慘的雞叫就劃破了這個漫長的夜晚,緊接著,整個小鎮都熱鬧起來。
人們雞飛狗跳,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一般,敲鑼打鼓的,硬是把我從春夢裡吵醒了。
「青峰!」我坐起身惱怒地吼道:「衝下去,把那些吵死人的傢伙都給我殺了!」
「真的要殺?」青峰愣了愣。
「白痴。」見他一副獃獃的認真樣子,我忍不住順手將床邊的臉盆扔了過去。
穿好衣服走到窗邊往外望,只見鎮子里的人紛紛點起火把出門,雜亂無章的隊伍,鬧哄哄地在街道上,形成了一條彎曲的長龍。
「發生什麼事情了?」我回頭問。
青峰老實地搖頭,「不知道,我一直在窗戶下蹲著。一邊蹲一邊數羊,然後,下邊就鬧起來了。」
老天,是我的錯,我不該問這個白痴的。唉,可惜了,這傢伙帥氣得有牛郎的資質,就是沒大腦,也不知道他怎麼修鍊到這種地步。
「算了,管他們的死活,總之也沒錢可以拿。」我打了個哈欠,正想塞住耳朵睡個舒服的回籠覺,房門就在這個時候被人敲響了。
「公子!夜公子!」聽聲音像是客棧的掌柜,他的語氣焦急,敲門的手更用力了。
我示意青峰開門,那傢伙警戒地緩緩走到門口,然後猛地將門拉開。掌柜一時沒心理準備,力氣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