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守夜

沈上良擺了一把椅子,獨自坐在老七的水池旁。

夜漸漸深了,院牆上的牛皮燈籠,孤寂地散播著黯淡的光芒。

他點燃煙深深吸了一口。

天幕上的星光閃爍,在這個安靜夜晚中,顯得格外刺眼。

已經有多久沒有像這樣仰望著星空了?

還記得小時候,自己的那個老頭子總喜歡帶他到院子里,還唬弄他,說是只要數清天空中的星星,那麼自己許的願就一定會實現。

可是每次自己還沒數到三百,就會疲倦的撲在老頭子的大腿上沉沉睡過去,那時候雖然全鎮都在鬧饑荒,許多東西有錢也買不到,而且生活也並不富裕,但他還是很開心,可是當長大,有了見識,人生閱歷慢慢增加後,自己卻再也沒有開心的笑過。

這或許就是當時老頭子嘴裡常常念道著的,成年人的悲哀吧!

轉念想想,今年自己已經滿四十六歲了。

十九歲時被老頭子送到英國留學,二十六歲回家,然後娶了鎮上的一個女子當老婆,兩年後生下了女兒沈雪。

沈上良將背緊壓著椅靠,頭部後仰,面無表情的望著天空。

妻子在十八年前就因為難產過世了,他一個人將沈雪拉扯大,一個大男人要做父親又要當母親,其中的辛苦根本就是常人無法想像的。

想起自己的女兒,沈上良的臉上少有的露出一絲微笑。沈雪是他的驕傲,她一直都是個乖巧聽話的孩子,又聰明又懂事,只是不知道她有沒有發現,她的老爸其實是個十分沒用的男人。

雖然他在英國的劍橋待過幾年,但那幾年時間,完全是吃喝玩樂混過去的。大學四年後,自己是怎麼去的,也就是怎麼灰溜溜的回來,什麼也沒有學到。

其實,沈上良也知道自己一無是處,但是幸好,他是沈家的直系,他可以從老頭子手上繼承一大筆地產。

如果將那筆地產賣出去,那麼這一輩子自己的女兒也就衣食無憂了,可那個頑固的老祖宗說什麼也不賣,不但不賣,還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

沈上良畢竟受過西方教育,從來就不相信所謂的什麼風水,也一直對老祖宗口裡嘮嘮叨叨、不準任何人更改本家大宅里一草一木的規矩,嗤之以鼻,所以他一氣之下,就故意在自家的院子里修了噴水池,存著心想要氣他。

這樣做是不是真的錯了?

他嘆了口氣,深邃的夜更加寂靜了。

沈上良掏出表看了一眼,十一點半,看來這個夜晚還漫長得很。他從茶壺裡倒了一杯茶輕輕品起來,然後又煩躁的浮想篇篇。

相對於茶,他更喜歡喝咖啡,特別是用牛奶蒸出來的那種頂級咖啡,不用加糖,等到涼的溫熱的時候一口而盡,那種滿口香濃純厚的感覺,在整個嘴裡來回飄蕩,許久都不會散去。

其實,在開發商提出收購沈家大宅計畫的時候,他就暗自決定,領到錢,就和女兒一起移民到加拿大去。

而且據他了解,對開發商的收購價動心的人,恐怕還不在少數,據說那些城裡人想要移平這裡修建高爾夫球場,不過管他那麼多,賣出去後就是他們的問題了,但關鍵是老祖宗,究竟該怎麼樣才能說服他?

用力搖搖頭,沈上良突然感到四周的氣氛變得十分古怪。

他抬起頭四處望了望,什麼也沒有發現,但為什麼總覺得有什麼和剛才不一樣了?

他困擾的撓撓頭,全身猛地一顫。

對了!是蟬叫聲。

不久前還叫個不停的夏蟬,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噤聲了,還有蟋蟀那些同樣聒噪的蟲子,也都停止了亂髮噪音。

整個院子都靜悄悄地,寂靜的可怕,沈上良感覺自己就像跳入了一汪黏稠的液體里,那些液體瘋狂的灌入自己的耳中,不但遮罩了聽覺,還影響了他的情緒。

似乎有什麼東西無聲的在空氣里流竄著,他身旁的壓抑感越來越大,猛地眼前一亮,牆上的燈籠原本黯淡枯黃的光芒變做了紅色,血一般的紅色。

沈上良難以置信的用力閉上眼睛,然後又睜開。

血紅突地不見了,不遠處的燈籠,依舊散發著那種半死不活的淡淡黃光。

一切似乎都回覆了原狀,他捂住狂跳的心口,長長吐出一口氣,就在這時,有股惡寒毫無預兆的爬上了他的脊背。

他滿臉恐懼,有生以來第一次嘴裡念道著觀音菩薩、如來佛主、上帝、耶穌等等諸如此類的名字,巴望噩夢快點過去。

但是,這場噩夢似乎並不因為他的虔誠就消失無蹤掉,沈上良緩緩回過頭去……

一聲尖叫,頓時從這個院子向遠處擴散開來。

首先被驚醒的當然是老七一家人,因為我們住的和他家比較靠近,所以聽到尖叫聲的我,和一直都在擔心自己老爸的沈雪,第一時間沖了過去。

一進老七的院子,就看到沈上良跌坐在地上,滿臉煞白,全身還止不住的一個勁兒顫抖著。

他的眼睛圓瞪,充滿恐懼的指著面前的銅獅子,任憑周圍人怎麼問,他也只是在喉結處發出一陣陣古怪的「哧哧」聲。

「老爸,你怎麼了?」

沈雪立刻跑上去抱住沈上良,眼圈一紅,險些哭了出來。

我在旁邊輕聲安慰道:「看樣子,你爸爸好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嚇壞了。」說完,好奇的沖那座銅獅子看了一眼,沒什麼問題,和白天看到的一模一樣啊?

「獅子、獅子……」沈上良終於說話了:「那座獅子剛才低下頭冷冷看著我,它的眼珠子紅的就像血,滿臉猙獰想要把我吞下去!」

所有人都不禁打了個冷顫!

我又向銅獅子看去,但還是看不出任何問題。

「先扶你爸爸回房間休息一下。」

我示意沈雪把這個精神狀態明顯不好的男人哄去睡覺,她感激的點點頭,和她的阿姨一左一右把沈上良攙扶了回去。

這時沈玉峰也走了過來,不過他手上抓了兩個人,見我們驚訝的看著他,解釋道:「剛才我聽到六哥的尖叫聲,立刻就沖了出來,但一出門,就發現有兩個人鬼鬼祟祟的人伸著頭到處張望。一看是生面孔,我就順手把他們抓了過來。」

被吵醒的人圍了上去辨認,其中有人大聲叫道:「這兩個傢伙,不是常常來這裡要求收購沈家大宅的人嗎?」

立刻人群就激動了起來。

「媽的,我們家水池裡的魚,是不是你們搞鬼弄死的?」有人用力的扯住他倆的領口喝道。

那兩個明顯已經被打的鼻青臉腫的人,耷拉著腦袋,有氣無力的辯解道:「我們在古雲山上測量地形,因為汽車的輪胎爆了,所以想來這裡借住一晚上,魚什麼的,我們根本就不知道!」

「放屁!你以為我們是大老粗不認識字啊,測量地形用的著你們嗎?」有人激動的就想一拳頭打過去。

沈玉峰立刻將那些手癢的人給擋住,對他倆說道:「不管什麼原因,總之,你們明天和我到警局裡去一趟,是非黑白,到時候就清楚了。」

這個多事的夜晚,就這樣不平靜的安然過去。

第二天一大早,就聽到有人用力的踹著我的房門。

我穿好衣服,一邊抱怨,一邊揉著惺忪的眼睛打開了門。

沈科萬分焦急的臉孔立刻露了出來。

「小夜,小露不見了!我剛剛去她的房間找她,就發現她的房門大開著,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他急得汗水直流,還一個勁兒的踱著腳。

我慢悠悠地說:「她是不是睡醒後出去做晨運?你要知道,女孩子是很麻煩的。」

「不可能,我檢查了她的房間,她的被子還是好好的疊著,床上也完全沒有睡過的痕迹。」

「什麼!」我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你快去找人搜查整個本家,我去調查看看是不是有人見過她。如果再找不到的話,只有請沈玉峰叔叔派搜查隊了!」

「沒有用!恐怕我們都被困在了山上。」沈玉峰陰沉著臉,拖著那兩個昨晚逮到的人走過來。

我大吃一驚,問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沈家停放的所有運輸工具,都在昨晚被人破壞掉了,我的警車也不知道被誰刺破了輪胎,那傢伙還放光了我的汽油。」他心情極為不爽的說:「換言之,直到鎮上有人想起我們,然後派人來查看,否則,我們都會被困死在這個該死的古雲山上。」

禍不單行,說的就是我們的狀況,或許不止我們,甚至是整個沈家大宅里,全部的一百多人,都有可能被這個隱晦的詞語給光臨。

放下交通工具被毀掉的事,沈家所有人都開始搜尋徐露的蹤影。而我和沈玉峰也著手調查起那兩個賊。

「說,沈家的交通工具,是不是你們弄壞的?」沈玉峰抓著左邊那人的領口,大聲喝道。

「我要求聯繫我的律師!」那人偏過頭。

沈玉峰吐了一口口水過去,隨手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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