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每一代的龍天官是怎樣揀選的?

雷九天略為遲疑了一下:「那種情形……是在挑選傳人時就留了意的緣故。譬如說,豬天官要揀徒弟,就一邊找胖小孩。其中,蛇天官一定找高瘦的女孩子,牛天官則找壯健的,鼠天官必然選擇鬼頭鬼腦的──」

鐵蛋聽到這裡,笑了起來:「好笑,那麼龍天官呢?上哪兒去找一個像龍的孩子?根本龍是甚麼樣子的,也沒有人知道。」

(關於十二天官的外形,我在苗疆,已有發現,和他們的名稱,很是相合,這時才知道果然如此。)

(我也立刻想到:龍天官怎樣揀徒弟呢?)

雷九天一聽到鐵大將軍的問題,剎時之間,現出一種極其古怪的神情,先作了一個手勢,這才道:「說起來很難令人相信,真的很難令人相信。」鐵大將軍略見不耐煩:「不管能不能相信,你就照你所知道的說吧。」

雷九天答應了一聲:「是。據江湖傳說,天官門是明末清初的時候成立的。那時,明朝朱家皇族,被清兵趕得四下奔逃,有福王、魯王甚麼王的,各有一批遺老臣子擁護,成了小朝廷,過王帝癮,其中有一個桂王,是叫投降了滿清的大漢奸吳三桂,拿住了之後,用弓弦絞死的……」

鐵蛋聽他忽然說起明末的歷史來,自然神情要多難看,便多難看。

雷九天鑒貌辨色,自然看得出來,他忙道:「事情總得從頭說起,將軍請──」

鐵蛋用力一揮手:「你快說吧,別再扯開去了。」

雷九天吞了一口口水,忽然提出:「將軍,我不可一刻無酒,能不能──」

鐵蛋也曾聽說過這個江湖大里,日常生活,要喝酒,不喝水,十分傳奇,所以他一面點頭,一面道:「好,我著人準備。」

雷九天忙道:「不必,我自己帶著有。」

他一面說,一面略掀衣襟,伸手在腰際一摸一抖,「呼呼」地一聲,就抖出了一件物事來。那東西在掠出來的時候,就在鐵蛋面前不遠處揮過。

突然之間有了這樣的變化,任何人都難免吃驚,就算不倉皇后退,身子也不免向後仰一仰。

可是好個鐵大將軍,確然不同凡響,名不虛傳,非但不避,反倒一伸手,向掠向前來的東西,疾伸手出去,一把抓住。

也在伸手出去的時候,根本不知那是甚麼,只知「呼」地一聲,有東西掠過來而已。

及至一伸手抓住,定睛一看,他才看清那是甚麼,也不免暗中吃驚。

那竟是一條大蛇,而他正挑住了那蛇的七寸處,蛇頭正對準了他。

這種情景,突兀之至,全然不在情理之中,令鐵大將軍一時之間,也不知如何處置。

鐵蛋在說到這裡的時候,還是大有疑惑的神情。

我笑了起來,指著他:「這就是你少見多怪了,武林中人,很有些人用蛇作武器的,馴養了蛇,圍在腰際,或掛在肩上,隨時使用。」

鐵蛋笑:「你別說得口響,不錯,雷九天那條蛇,可以當作軟鞭用,但是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用途,你的腦筋再古靈精怪,也一定想不到。」

我略想了一想,不明白還有甚麼更重要的用途,所以便道:「不想了,你說吧。」

鐵蛋忽然嘆了一聲:「江湖上,真是甚麼樣的怪事都有,真是。」

當下,鐵蛋握住了那蛇的七寸處,恰好是一握。「七寸」是蛇身最細的所在,可知那蛇,也很是粗壯。鐵蛋迅速定神,向雷九天望去,見雷九天很有惶恐之色,他就立即想到:在這種情形之下,維持自己的權威,最是重要。

所以,他射向雷九天的目光,陡然變得凌厲。

人在甚麼地位上,自然而然會有這個地位上的威嚴,雖然也有小丑一般的大官,但那畢竟少之又少,百年難得一見。

當時,鐵大將軍那凌厲的目光,就令得武林大豪雷九天也為之變色。他急急忙忙道:「手勢慣了,將軍莫見怪,莫見怪……將軍的身手真好,竟一下子就抓住了我這條『酒蛇鞭』,真好身手。」

聽得雷九天口中,說出了「酒蛇鞭」這個名稱,鐵蛋方看清,自己抓住了的,並不是一條活蛇,只能說是一條蛇的標本。

也直到這時,鐵蛋才看清了那條蛇──蛇頭抓在他的手中,蛇全部分握在雷九天處,整條蛇,大約有六尺長,最粗處,約有兩握,蛇身脹鼓鼓地,全身閃耀著一種銀灰色的光芒,蛇鱗十分細密。

蛇頭上,一對蛇眼,可能是鑲上去的藍寶石,藍光殷殷,看來頗是詭異。

蛇嘴部分,是一個如同煙嘴的玉管,玉質晶瑩。

而整條蛇,叫「酒蛇鞭」,那自然是武器了。

所以,鐵蛋更沉下臉來:「你對我揮鞭,是揚武立威的意思嗎?」

鐵蛋的指責,十分嚴厲,雷九天聽了,更是大驚,立時鬆開了蛇身。雙手下垂,神情恭謹,急忙為他自己辯護:「將軍,我才不敢,實在是一見將軍,便有知己之感,一時忘形,唉,草莽中人,總記不住朝廷的體制,將軍總要原諒。」

聽得他這樣說,鐵蛋的心中,直想哈哈大笑,可是他卻仍然沉著臉。

這時,那條蛇已全在他的手中了,鐵蛋的武術造詣很高,自然也練過用鞭,他手腕一沉,想就勢把那蛇揮了起來,可是略一運動,卻覺得那蛇,怪異莫名,說硬不硬,說軟不軟,又自行會顫動,竟然無從著力。

鐵蛋畢竟是專家,一下子就明白了何以會有這種古怪的情形──那是蛇身之內,全是液體之故,蛇身內的液體,當然全是烈酒了。整條蛇,竟是一隻蛇皮的酒袋,看那大小,至少可以灌上三五十斤酒去。

我也不禁駭然,只聽說有牛皮酒裝,羊皮酒袋,用竹筒來載酒,用葫蘆來載酒的,用整條蛇的蛇皮作袋來載酒,不但聞所未聞,連想都難以想像得出。

我道:「雖然用來裝酒,可也能當兵器。」

鐵蛋同意:「自然,但是要運用如意,非下苦功不可,那比使灌水銀的軟鞭更難用,水銀沉重,容易著力。」

我神情渴望:「雷九天使這『酒蛇鞭』,一定是揮灑自如的了。」

鐵蛋沉默了片刻,沒有回答。

事實上,鐵蛋日後,並沒有多少機會看雷九天使這條蛇鞭。只是在當時,他心知已把雷九天嚇得夠了,再擺官威,反為不妙。

所以他淡然一笑:「難道你見領袖,也能這樣忘形?可要小心了。」

雷九天連聲道:「是。是。將軍說得是。」

鐵蛋第一次力道沒運對,這時手腕再一沉,勁道貫送出去,那蛇就像活了一樣,蛇頭倏然翹起,送向雷九天的手中。

雷九天一握住蛇頭,鐵蛋也鬆了手,雷九天一運功勁,蛇頭彎過去,湊向他的臉,他一張口,就咬住了那蛇嘴中的玉管。

接著,便聽得「啯嘟」、「啯嘟」的聲音,他喉結上下移動,竟連喝了三五口,滴酒不漏,配合之奇,簡直天衣無縫。

雷九天吁了一口氣,一手又握住了蛇頭:「將軍,這裡面是極好的佳釀──」

鐵蛋忙道:「謝謝,不必了,你這蛇皮酒袋,倒是有趣得緊。」

(我在聽到這裡的時候,聯想到的是,紅綾那麼嗜酒,要是弄了那蛇皮酒袋來,讓她裝上酒到處去,那真是妙不可言,比諸杜牧在盛唐之際的「落魄江湖載酒行」。也不遑多讓了。)

(不過繼而一想,此舉雖然大投紅綾所好,卻必然不為白素所喜。世事難兩全,又不禁意興索然。)

雷九天聽鐵將軍贊他的「酒袋」有趣,又得意了起來:「是,這蛇,有一個名堂,喚作『鐵皮蛇』,產於沙澤之中,很是罕見,這樣大的更少。蛇皮堅韌無比,刀割不破,不但可以載酒,還是很好的兵器,將軍要是喜歡──」

不等他講完,鐵蛋已搖手:「別了,你自己留著吧──我要是高抖著一條蛇,號令衝鋒,只怕打不成仗了。」

鐵蛋說得有趣,雷九天也不禁被逗得笑了起來。幾口烈酒下了肚,他精神一震,手法利落地,又把那酒蛇鞭圈到了腰上。

鐵蛋提醒他:「你說到了明朝末年──」

雷九天道:「是,那時,天皇貴胄,到處流散。第一代天官門,也在那時出現。據江湖說,十二個人,能同生共死,必然有一種力量使他們有這種目標,極可能就是保住了其中一個龍子龍孫的一些文武官員,結合而成。」

鐵蛋的領悟能力強,已經聽出了意思來,他失聲道:「你是說,十二天官之中的龍天官,真的是龍子龍孫,天皇貴胄?」

雷九天點頭:「是,第一代天官門之中的龍天官,就是桂王朱由榔的孫子朱文非,後來在雲南還稱過王,年號是『永興』,康熙四十五年才兵敗被殺,想來其餘十一天官,也一起殉死。」

鐵蛋的心中,有了一種異樣的感覺,可是又說不出為了甚麼。

他呆了一會,才道:「那麼以後呢?上哪兒去找那麼多龍子龍孫?」

雷九天神情嚴肅:「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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